快有半年没写东西了,理由很简单,不想写。这半年里一直在看别人写的故事,却也是惆怅。加上自己一波三折的人生,一颗濒临三十的女人的心像被浸泡在了酒里一样,欢喜也满溢,苦痛也满溢。
最近很流行寂寞党,和朋友聊天调侃时深深的觉出了寂寞。开始惧怕聚会,却在每次聚会来临之前心潮澎湃的期待。明知越是喧闹越无聊,却以更加的喧闹来遮掩这无聊。这无聊的喧闹,仿佛要用尽力气来温暖每一个感到寂寞的我们。女人三十的时候,从这百味人生中品出了惶惑和茫然。
于是,把妈妈搬来陪我。
老妈来之后,我们的生活是这样的:我每天早上从床上起来后,早点已经放在了桌上。中午下班回来,我就心安理得的在沙发上看电视,等她叫我开饭,下午亦如此。当然,我会承包洗碗之类的活计。吃过晚饭后,老妈总要拉着我去散一个小时步,然后我们就回来一人一条沙发看连续剧。除了历史剧和记录片以外从不看电视剧的我,竟然也渐渐入戏,每天都掐着散步的时间,生怕错过了半点剧情。
刚开始的时候我有些后悔叫她来,因为她经常今天看这不顺眼,要我跟她收拾这里,明天又看那不顺眼,要我跟她收拾那里。边收拾还边不停的唠叨“这么大个人了,日子都不会过。” 将近十年的独立生活,养成了我行我素的习惯,对她的这些琐碎,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却很是抗拒。
我想我真是个适应能力极强的动物,我竟然很快就消除了这种抗拒的情绪,甚至开始依赖起这种平实温暖的生活来。每次下班,我都急切的盼望早些回家,在踏上回家的楼梯那刻,想起家里有人在等我吃饭,会让我无法抑制的愉快。我推掉一切的应酬和约会,因为如果不回家,我就感觉辜负了她的等待,这会让我非常歉疚。
下班回家后我经常发现不是桌椅被擦得干干净净,就是我昨天换下来的衣服已经挂在了晾衣架上。我的小家,逐渐发生着温馨的变化。看电视的时候,发现茶几上摆着一盆漂亮的植物,换衣服的时候,发现衣柜旁多了一面穿衣镜,洗碗的时候,发现窗台上多了一束香水百合。
看得出来,我回到家里,她也是高兴的。她的朋友都不在这里,一天都没人跟她讲话了。唠唠叨叨的,有时还发点小脾气。可我逐渐喜欢上了固执己见的她,发小脾气的她,在童年时我的眼里有点讨厌的她现在居然很是可爱。这个在小细节上斤斤计较的女人,在大是非里却异常通达。我记起很多年前她跟叛逆的我说过的一句话“总有一天你会理解我的”,想起这些过往的时候难免伤感,我怎么到了三十,才有那么丝毫的理解呢。她到我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挑起了家里的重担,照顾生病的外婆,照看不听话的小屁孩我,还要经常值夜班。
最幸福的时候,是周末陪她逛街看楼盘的时候。把这个不熟悉的城市一点点展现和介绍给她,我俨然像个主人一样。给她看的,大多是美好的一面,因为这能引起我虚弱的自豪,这个时候,她乖乖的象个孩子,总算是对我前途未卜的生活有一点点安慰。
我才刚刚觉出这生活的滋味来,她却要走了。她说她担心家里的花没人浇水,她说我在这里吃得有滋有味了,家里的老爸没人做饭。我知道,她也有自己的家,她想家了。
我便能赖一天赖一天的留她,留到了赖不了的那天,我把她送到车站,没敢逗留我就很快的返回来,我怕自己会忍不住要哭。从离家求学的那天起,我们之间的送别也是千次百次了,没有一次让我如此断肠。
她走后最初的几天里,我始终不能适应。早晨在床上睁开睡眼,想到昨天的此时她已经忙碌在外面做早餐了,心里一恸,意识瞬间无比清醒,再无半点睡意。她走之前给我满满塞了一冰箱的东西,我在她走后的几天里保持着她在时的习惯,不聚会不应酬,下班就回家。只是每次自己一个人做饭吃饭的时候,几乎要流下泪来。我像少女思恋一个恋人一般思恋着她,每天跟她打电话聊电视剧的剧情,她每天都要问我“在干嘛?去散步了吗?坚持散步每天少长五钱肉。” 本来桌子脏了衣服脏了想偷个懒隔天再洗,可一想到她让我的小窝保持着整洁温暖的习惯,就再不会有偷懒的想法,这样一种保持,仿佛她时刻还在我的身边。
现在,我又可以深夜晚归,可以在文章写到这里的时候喝杯小酒抽支小烟。可我明白,不想她的时候,是无边的寂寞,想她的时候,这寂寞才有了心,才有了实在。从前一直觉得没有归属感,分不清家和房子的区别。三十了,终于懂了,有她的地方才有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