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这个结尾,大概有2种解释:
第一种解释认为这是一个超现实的结尾,是一个不具时空性的纯象征性的写意的结尾:“ ’段落32‘(结尾)与《美国往事》已经不属于同一个层面。应该说,影片前面的31个段落是讲述影片故事的影片的叙事层面。而‘段落32’则是脱离了影片的叙事层面,达到了高于叙事层面的象征层面。“
我并不认同这种解释。如果认同这种解释的话,就必须承认《美国往事》有一个漏洞:面条在35年的年间竟一直没有发现“贝利”部长的真实身份。当然,“面条住在没有报纸和电视的小乡村”是一种解释,可其中的荒谬性和答案的唯一性,明眼人都看的出来。这个解释并没有使这个漏洞合理化。而第二种解释则可以消除这个漏洞。
第二种解释认为这个结尾是真实发生过的,这部电影是面条在鸦片的刺激下,一个回忆过去和预测未来交织的梦。这是《时代》杂志影评人,电影历史学家里查 希克儿提出的解释:
首先,开头并没有面条进入鸦片馆和抽第一波鸦片的镜头,因此,结尾正好可以看作是开头鸦片馆那场戏时间轴上的前一场戏。这样解释的话,现实和梦境的分界点就找到了,它就是面条抽第一波鸦片后到躺平微笑前的某一个瞬间。从这个瞬间到面条微笑,只有几秒钟,而整部电影,正式这几秒里面面条头脑中的回忆与预测交织的梦。
其次,将影片理解为一个梦,就可以解释面条35年没见过“贝利”部长这一漏洞。大家都做过梦,有个共同的经验解释醒时想来多么不合理的事情在梦中却仿佛是理所当然的。我们在梦中只会被动接受梦中的情景,而不会去思考”为什么“。在面条的这个梦中,”被朋友欺骗35年的人重回到纽约“作为一个情景被生成于面条的梦中,并强制老年面条相信。从一出场,老年面条就是带着”被骗了35年“的固定思维生活在梦中的,他的那35年根本就不存在(面条只是梦见自己变老,并没有真老)。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面条之所以这么梦,就是因为在现实生活中背叛朋友的负罪心理太重(强调一下前提,影片中麦克斯的骗局只是一个梦,而在现实中,面条也许真的误杀了儿时好兄弟),再加上刚好麦克斯被烧焦了(这让麦克斯成了梦中骗子的第一人选,焦尸是他成为梦中骗子决定性的现实因素),于是面条的大脑就在鸦片的刺激下,整理有利于”麦克斯骗人“,”面条受骗“结局的会议,几秒钟之内,为迷醉中的面条编排了一出”受骗记“。最终,面条在自己的梦中得到了救赎,将兄弟的死的责任全部推到了麦克斯的身上,于是终于在片尾露出了解脱的笑容。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个证据:就是那个追杀面条的杀手投资对鸦片馆中的女性乳房的猥亵行为。在梦中,我们有时会扮演多个角色。这些角色尽管身份不同,却有着相似的想法。如前文所述,在现实中因害死兄弟而高度自责的面条,在鸦片梦中不知不觉地化身为追杀自己的凶手,想通过杀死自己,让自己从强烈的负罪感中解脱出来。(但另一方面,死亡,毕竟是可怕的,如前文所述,在梦中抱有“我被骗了”这一想法的面条,从梦/电影一开始就逃亡。这就是面条矛盾的地方,也是他懦弱的地方)。
众所周知,电影作为现实中的”梦“,在信息的传播机制和受众的接受机制上有着惊人的相似性。导演莱昂内曾经说过,《美国往事》是一部向电影传统致敬的片子。致敬的表现除了显而易见的皮影戏桥段之外,”影片本身就是一个梦“也许也是致敬的方式之一吧。
-------摘自《看电影》06年12月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