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林本就是一处山地。昨夜大雨,今天的空气里充满清凉的负离子。
在山里走走,渐渐就能理解古人诗词中的闲静高远的美意。万籁俱寂,水滴从树冠上掉落,滴滴答答。高地的水顺流而下汇入沟渠,到达池塘。很小的蝌蚪在池水里游来游去。水草平静。
我站在湖心石上,视线里只有风推动层层水波向我涌来,仿佛自己浮在水面上,脚下波涛源源不绝,而我屹然不动。多么像时间,波涛无法带走我的存在,却是通过我不断向后流去。我就像年代久远的建筑物一样站立在时间中,在这种情况下,静止本身就是一种前行。就像三岛由纪夫笔下的金阁寺。
然而有水蜘蛛。大的,小的,成群结队的,特立独行的。其中一个越过水波飞快地向前跳跃,尽管水流不断将他向后推,他却能够保持运动时平行的方向。或许未来会有这样穿梭时空的飞船呢,通过宇宙的虫洞跃迁,漂浮而不是沉没在时空中。像个浪子。
绣球花已经凋落了,满地雪片似的残花。大捧的,厚厚的,堆积,带着雨后泥土的清香。
杜鹃,芍药的花朵被雨水打残了,依旧艳丽,像是五十之后的女伶,像是伊丽莎白泰勒那样的女性,还有费里尼影片中妖魔般企图留住美貌的意大利贵妇。有人说过,好的女人,五十如醇酒,六十如晚霞,七十如明月,八十如晨星。然而能够看见这样景色的人世间又有多少。
月季红彤彤的花瓣被雨水压得向花心倒去,沉重华美不自知。此刻,我突然想起一个久远的熟人。回忆就像这雨后的风物,你认为它隐匿行踪,它却又露出新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