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摄影师脚扭了,还是导演神经质了,这影像一路跌撞地将这故事呈现,当然,前两句是在开玩笑,之后细想运用这个拍摄手法的意图,还是别有一番意味的,尽管,全都是我自个儿的瞎想,不过,说不定歪打正着。
这部电影就题材来讲,其实是可以被拍摄成一部史诗级的电影的,因为题材本身够深刻也够雄厚的,又是战争,又是集中营,又是生与死的矛盾,又是存活的挣扎的,我们也不乏看了许多这类关于二战的史诗电影的,不过显然导演并没有选择这么拍,不管是电影时长,还是拍摄所采用的一系列的手法,导演反而是选择将这个故事拍成一个小品似的电影,他仿佛并不企图以营造庞大的年代氛围将观众圈进历史的长河之中去,或许镜头所对象的这群人本就不具备被这般纪录塑造的条件,也没有这个必要,他们是一群什么样的人?他们一直都在挣扎,在选择间挣扎着,他们那惶恐不安和企图暴动的心绪正如脚扭了的摄影师手里的镜头,一路跌撞着,一路苟且着,一路继续着,继续着生命,继续着希望,更甚者继续着绝望。这样的一群人,这样的一个故事,或许本就不该华丽,也无力华丽,影像适时的恍惚恰巧传达了年代的混乱也表现了人物的内心。
To be or not to be? 这永远都是一个问题,无论是对于 哈姆雷特 来说,还是对于那群犹太人来说,这也简直就是对于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人来说的,我们的生活就是由无数个大大小小的选择所构成的,我们无时无刻不在经历着选择,并为之而烦恼而痛苦,有些选择或许无关紧要,如果我们的选择并不牵涉原则或生死,于是我们的选择在那群犹太人的面前就显得微不足道了,因为他们的选择几乎都是围绕着原则和生死的,然而这时候他们所面临的生死也不仅仅只是他们个人的而是所有同伴的,这也使得他 们的选择更为艰难。在选择面前我们无法两全,否则它将不被称之为选择,选择的艰难不仅在于我们需要承受唯一的结果,更在于选择的矛盾,当他们的选择面临的是原则和生死已经足以令他们崩溃的时候,更要人命的是原则和生死间居然产生了对立的矛盾。渴望活下去的 齐林斯基 代表了大多数的犹太人朝着愿为原则去死的 博格 狂吼“这没人愿意为了原则去死!”,然而在战争已经瞬间成为往昔的过眼云烟的时候,最终并没有“得逞”反而得以活下去的 博格 在集中营里同样是选择存活而非选择抵抗的几个被剥削地只剩皮包骨的同伙们面前,面对着 索罗维奇 的他,眼里有的也只是感激战争的结束和之前并没有把他抖出去的同伴的泪水,而并无愤慨和仇恨,因为能够最终活下来,就比一切都强了。
电影的主线是围绕着主人公 索罗维奇 展开的,尽管说这部电影在手法上并非大片,不过一些与主线牵连的副线的把控也都恰到好处,其一是 博格 ,他代表了矛盾,其二是 卡洛夫 ,他代表了艺术,其三是 赫尔佐格 ,他代表了转折。虽然这三条副线在主次上有所侧重,不过我个人从情感上更偏爱第二条,因为那是一种美好的希望的象征。在说这三条副线与主线的关系的时候首先得要了解主线,也就是 索罗维奇 。他是个天才,毋庸置疑,他不仅拥有才华,更要命的是他很聪明,他懂得如何如鱼得水地生存,奇怪的是他明明会画画,而且画得很好,既然他甚至都愿意给德国佬画画像,那么他为什么还是要去制造伪钞而不是正儿八经地搞个画廊卖卖画什么的呢?或许他是为了能够最大限度地活命而不得不想办法给德国佬画画,但在他进集中营之前,制造伪钞又是为了什么呢?凭他的才华,不可能愁吃愁穿,难道对于他这样一个毕业于艺术院校的人来说仅仅只是为了金钱和奢华富贵的生活么?要么是因为他在卡车上向 卡洛夫 解释为什么不说俄语而说德语那个原因,他有不愉快的回忆,要么我以为,他或许已经将制造伪钞当作了一门艺术了,而他本人就是这项艺术最顶级的艺术家,他就是 the King 。不说 索罗维奇 具有传奇色彩,但至少也拥有叫人羡慕的东西,其实只要最终能够安然无恙地活下来,对于渴望冒险的人来说,一生中能够经历一次集中营噩梦也不算太坏,至少有东西去回 忆,也有故事讲给后人们听,尽管受够了的班长大吼到“立刻忘了这一切!”,不过没有人可能轻易地忘掉,所以,当他赤裸着身子抱着漂亮的女人,听到她因看到自己手臂上的编号而小小惊讶感叹“你在集中营待过?!”,则也就更为自己能够活下来而感到万幸。
谁都说不准,怎么就是这么些个人活下来了,怎么就是 索罗维奇 活下来了,而且他还很风光,他高智商吧,他侥幸吧,但他好像又很卑微,宁可人家在他头上乱敲乱打,宁可人家在他头上撒尿,但他却又肯为同伴赴汤蹈火的,所以,本片的矛盾不仅仅只是在于选择上,同样是在于人物的性格上,当然,自己有亲身体验的都知道,这个世界本就是这么的矛盾,也只有同时拥有对立和矛盾才可能构成完整的个体和完整的世界,于是我到也就这么说服自己,索罗维奇 是可以这么矛盾的,很多电影中的人物为这儿为那儿挣扎我也是可以理解的,然而这种矛盾的拿捏和呈现的水平确是有高有低的,有些电影的人物那种矛盾简直就是超越了时间和空间了,无法让人信服这是最基本的不说,也打乱了整部电影的情节与基调使其内涵价值一落千丈,这样可就糟糕了。不过就《伪钞制造者》而言,想想那样的环境之下,能够理性地思考后再做决定一般是不太现实的,所以,他们的很多矛盾之处自然而然也就显得顺理成章了。不过我倒也因此而矛盾了,因为这是戏剧,当一个故事通过戏剧呈现出来,它就需要拥有一个明确而清晰的立场,不管是角色性格还是故事走向,很多时候容不得你一个角色拥有太多的可能性,因为这样就很有可能打乱整个戏剧的原本单一的故事性,不过随着年代的推移,如今体现现代人类复杂内心的电影越来越多,人们貌似更愿意看充满可能性的人在我们的面前挣扎,因为他们的挣扎正如同我们在现实生活中的挣扎,再说了,莎士比亚 也都是那个年代的人了,如今的人们对于事物的理解也已经不再是拥有千遍一律的观点和看法,拥有各种各样问题和活法的人层出不穷,这也倒是给电影题材提供了一个拣选的广阔平台,我们能够看到的戏剧故事也不再是从前的你侬我侬,你情我爱,或者你争我夺,你死我活的了,电影已经超越了娱乐和纪录的功能而成为了展现不同世界不同人物内心的一个窗口,通过这个窗口我们能够看到,接触到我们从未了解过的另一个世界,另一类人群。
那么,也就很好解释 博格 是怎么体现矛盾的了。尽管他的正义感和责任心让他恨透了纳粹,也恨透了当别的犹太人被冷血的纳粹杀害或是在围墙的另一边受苦受难,然而却在这儿睡着舒适的床给自己的敌人帮凶的自己,但他仍然也想活命,否则他造就罢手不干,拿着工具刀冲向纳粹往他肚子上乱捅了,可他并没有,因为他还是和每一个犹太人所想的一样,至少要活下来,否则他们所在集中营里受过的一切都将不值得,太不值得。好在,故意搞鬼延缓德军制造美元挽救战争局面的他,还是成为了最终幸存下来的犹太同胞们口中和心中的抗纳粹英雄的,在这个时候,他也可以不必再为生还是死而继续矛盾挣扎,因为战争已经过去了。
这部电影所保留的一丝艺术的情怀还很是令人回味的,这群制造伪钞的犹太人有一部分是从事艺术事业的,所以当 卡洛夫 向 索罗维奇 谈及自己所热衷的美术大师的时候,脸上所洋溢着的梦想家般纯真的笑容就特别具有感染力,而作为这条体现艺术的副线的 卡洛夫 的出现无疑给电影所描绘的二战黑夜点缀了几个细小闪耀的点点星光。对于一个热爱美术的人来说,如何表达内心的感激?无疑是亲手绘制一副内心理想世界模样的图画给与想要感激的人,于是,那副 路卡诺夫 的城市画像也就成了永恒。记忆 索罗维奇 说“这勺为了表现派,这勺为了先锋派”鼓励着已病入膏肓的 卡洛夫 ,内心就不由得泛起感动。真的挺喜欢 卡洛夫 的,他还很年轻,他一定有梦想,只是遗憾他的生命在他实现梦想之前就结束在纳粹的枪子下了,他这颗暗夜中的星光也无法一直闪耀,最终只是成为流星,短暂地划过天际,不过,流星也挺美的。
赫尔佐格 ,真不知道德国军官都是什么德性的,好像每个最终存活下来的有故事的犹太人曾经遭遇过的德国军感都拥有着区别于我们主观上对于纳粹军官直接认识的性格,他们也都和那些德国军官有着各种各样的交情,有些德国军官也其实并不像一般的纳粹那样狗腿,我们也通过许多之前的电影领略了一些德国军官人性的面貌。不敢说导演有没有塑造 索罗维奇 和 赫尔佐格 之间看似友情的情谊的企图,不过其实 赫尔佐格 的出现仅仅也就是只是一个辅助情节发展起到转折作用的工具罢了,他不仅撑起了二战电影中两大对立阵营中德国军官的阵营,同时也以他对 索罗维奇 所干出的一系列事儿侧面勾勒了 索罗维奇 的性格,而丰富了主角的形象。
说到底,我们又回到了主线 索罗维奇 ,我们可以通过人物的对白来了解人物的性格与内心,给我留下深刻印象同时能够准确地描述 索罗维奇 的对白有这么几句:“适者生存”、“若能躺着死,绝不站着亡”、“我那可悲的生命是我唯一拥有的”…… 其实 索罗维奇 这几句内心深处的独白也同样是大多数犹太人所想的,其中其他角色的对白也都充分地说明了他们的选择的意义,对于他们来说“我们能活着,就是胜利”,而他们要做的“他只要活下去,直到一切结束”。
到底是 to be 还是 not to be ?在生命的面前都显得毫无意义了,他们必须活下去,哪怕活得再卑微,他们毕竟不是政治家,他们只是渴望能够在战后重返故里,重新拥入家人怀抱的平凡人,连 巴顿将军 都懒得参与政治,恨不得和那些政治家们划清界限,更何况他们这样一群人?在战争中,每个人都是受害者,哪怕是战胜国,同样失掉了千百万条生命,他们凭什么不能选择为了活下去而放弃原则?在生命面前,他们只得放弃,毕竟在那样的情况下,大多数的人并没有成为烈士的勇气。
To be or not to be ?The answer is blowin' in the wi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