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雀》:再见,香港
胡不鬼/文
独家披露《文雀》剧情
阿祺和震波、细苏、马仔四人是一伙绝技傍身无忧无虑的“文雀”(粤语“扒手”),阿祺身手最好,是当之无愧的老大,震波却一直跟阿祺开玩笑说自己想做一次老大。
一名神秘性感的女子不期闯入了阿祺的镜头,她如小鸟般受惊的表情让阿祺心动不已。几天之后,阿祺在街头看见神秘女子的身影,不顾一切地跟上去,却被一伙来历不明的人臭揍一顿,胳膊都被打断了。第二天,他赫然发现震波和细苏腿上各自打着石膏,而可怜的马仔,则被人敲破了脑袋。阿祺这才意识到,他们中了同一个女人的美人计。
真相败露,面对责问,这名叫珍妮的女子楚楚可怜地向四人哭诉,自己只想离开包养自己的傅先生,在他们中间选择自己的真爱,并以傅先生保险柜里的巨款利诱四人帮忙。四人决定英雄救美,精心布局,眼看就要大功告成,没想到傅先生却棋高一着。面对对方深不可测的手上功夫,三人输得心服口服,唯阿祺不服。傅先生将珍妮的护照交给阿祺,承诺只要他能将护照带到新界而不被人扒走,就放珍妮走人。
大雨之夜,全城文雀倾巢而出,围追堵截阿祺,大战一触即发……
“模范”鸟人
文雀是一种古老的职业,也是一门古老的手艺,更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冲动,虽然老子谆谆告诫我们,“君子不为盗,贤人不为窃”,“跖惠之别”也更是高尚人标榜自己冰清玉洁的座右铭,但类似现象还是屡禁不止:偷钱、偷物、偷人、偷心、偷食、偷师、偷欢,还有偷渡,抱歉扯远了……如果你在穿开裆裤的时候就曾经闪过要把某个漂亮的小朋友或者她的棒棒糖据为己有的念头,祝贺你,你有成为文雀的潜力。或许你已经付诸实践乐在其中,或许你有心没胆迟迟上不了贼船,或许一不小心你反倒成了别人的猎物,又或许你想要的东西迟迟得不了手避之唯恐不及的东西却自己送上门来,但不管怎样,你总要记住一条:偷不是抢,技术含量高的盗跟赤裸裸的抢从来都不是同义词,还有一丝做回好人的可能,实在不行了,你还可以拿“盗名不如盗货。田仲、史鳅不如盗也”这样的话来安慰自己,想想真正迷恋垂钓之乐的人,又怎么会把吃鱼当回事呢?
阿祺——偷物容易偷心难
英俊潇洒,风度翩翩,脚踏自行车流连市井小巷,手持名贵古董相机遇啥拍啥,一副有闲阶级吃饱了没事干臭屁哄哄的模样——这种做派相当于文雀中的小资,衣食无忧,将偷窃从职业提纯为一种兴趣进而上升为一种艺术。他带领三个同伴,踩着舞曲的节奏,辗转于行人间行窃,偷到钱包只抽出一张钱便原样放回,俨然把偷窃当成打高尔夫般的雅致游戏,又或是拥抱大众的艺术实验。到底从何时起,那个淫荡、凶残、暴虐、变态得令人发指、荷尔蒙指数翘在太空、演技指数却沉在海底的任达华,开始变成了魅力十足刚硬宽厚的任达华,是《九纹龙的谎言》?《濠江风云》?还是《朱丽叶与梁山伯》?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30年了,一位香港演员终于修得正果。任达华在《文雀》中的演绎无可挑剔,举手投足间带出雅皮“艺术家”神韵,可惜的是《文雀》恰巧只是一部导演的电影,并不准备多侧面勾勒出复杂的角色,因此并未给表演留下多少可能。
震波——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天下无贼》里学艺不精的毛贼小四眼,成了文雀团伙里身怀绝技的二当家,林家栋这几年进步不少,开篇便“觊觎”老大位置,让人以为震波与他在《黑社会》等片中的狠角色一样,又是一个龙头棍的虎视眈眈者,后面少不了兄弟翻脸,大开杀戒。然剧情的发展让人大跌眼镜,这个角色急转直下,竟朝喜剧方向一路撒欢地奔去。一路被人捉弄,变醉鬼、丢手表、打断腿,兄弟坐电梯他却拄着拐杖爬顶楼,似乎沦为调味小丑,但极狼狈之时,美艳林熙蕾的不期一吻,又让他焕发英雄本色,打鸡血般斗志昂扬继续充当护花使者。杜琪峰刻意倾注的“黑默”汁让林家栋此次的演出少了些许枭雄棱角和明星光芒,但却更加统一地和影片融为一体,而且拓宽了小林子的戏路。
珍妮——偷心容易驻心难
至少有三个理由证明这个楚楚可怜的金丝雀其实是一只货真价实的母文雀:轻易盗走震波腕上手表;游刃有余对症下药地逐个击破四个文雀的防线;达到目的,成为最终的得益者和胜利者。偷心这种让无数人望而却步的活儿,在美女这里成了举手之劳,因为她偷人的方式恰恰是被偷。通过这种无为而治的手段,珍妮同样成为了整部影片叙事的组织者和施动者,在老杜的精心安排下,身着洋装、足蹬高跟鞋的林熙蕾,时而清纯忧郁,时而成熟妩媚,时而充满心机,时而楚楚可怜,而她无论是以何种面貌出现,都能让片中的一个或几个男人同时神魂颠倒,影片展示了她数之不尽的多个侧面,但直到结尾,也没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如果你去问杜琪峰,他也一定会说不知道。
傅先生——不是这时代的人
除了电视剧之外,卢海鹏在电影里一般都是黄金大配角(比如《暗花》里被邵美琪做掉的酒吧老板、《柔道龙虎榜》里敦厚祥和的柔道高手),但你可别小瞧这位浓眉大眼、额圆发稀的老哥们,1971年,“无线”与“邵氏”联合举办第一期艺员训练班时,卢海鹏就是幸运儿之一,同学里就有周润发、吴孟达、林岭东、杜琪峰等后来大名鼎鼎的人物。乍看片中的傅先生以为是个心狠手辣的江湖老大,没成想是个重情讲义视行规为生命的一代“宗师”,珍妮走后他那段仰角镜头中的大恸,让人不禁动容。而明显,老杜借这个人物在向某些香港一去不返的珍贵东西致敬。
细苏——真人不露俊相
无法否认罗永昌长得丑,但又不如林雪丑得有个性,13年前杜琪峰拍《无味神探》时,老罗还只是个场记(林雪还不如他,只是个片场杂工),2006年老杜给他扶正,让他独立执导《天生一对》,却没有扶他当演员,这已经说明一切。老罗此次演出纯属客串,插科打诨,注解影片的喜剧一端,比如被林熙蕾电梯色诱的滑稽表现,扮成女护士忸怩作态得让人忍俊不禁,但细苏却在最后关头发挥重要作用,无论对老罗还是观众来说都算是意外收获。
重点鸟事
据悉,《文雀》将在内地一刀不剪完整上映,如果情况属实,那无疑是“杜迷”们福音,那个传说中拍了25天的镜头,你我将能在大银幕上一睹真容。其实《文雀》最初的故事有很大不同,恶人雇佣一帮无道文雀替自己在开庭之前盗回一个可能钉死自己的关键证物,而业内“守法”的一群则认为他们有碍行规,遂充当纠察,阻止他们开庭之前偷走证物,一场斗智斗力的时间竞赛就此展开。说句不好听的,原故事不仅仍落黑帮电影的俗套,而且有拍成“香主电影”(香港主旋律电影)的潜力,更有宋江一众被招安后出征方腊的别扭“气势”。幸运的是,这个在老杜大脑瓜里盘桓多年的故事,最终演变成了一曲浪漫、怀旧的关于香港的记忆之歌,虽然格局偏小,失之清浅,但清新隽永,颇耐玩味。大戏一:扒手华尔兹
开场不久,阿祺四人在街头行窃,他们在街上像跳舞一样辗转于行人之间,像是在做一个外人陌生的游戏,同时,弟兄之间也在打赌斗气,你偷一个,我就偷两个,看谁更高明,从中抽出一张钱以资证明,然后瞅准机会把钱包放回去。这组镜头一开头便奠定了几位主角特立独行、盗亦有道的气质,以及影片歌舞片般明亮、梦幻的格调。传说的中“25天镜头”就在这场戏里,拍摄时现场放着芭蕾舞曲,老杜还专门请香港芭蕾舞团的编舞在现场打拍子,演员、机器、行人配合得严丝合缝,情景类似《大事件》里的警匪大战的长镜头段落,不同的是,那次是闹市开枪,这次掏钱包。
大戏二:一女赚四男
珍妮分别色诱四人,根据各人特点逐个击破的场景是个一气呵成的蒙太奇段落,小洒狗血又干净利落,节奏鲜明让人叫好。首先被赚的是任达华,他正在街头拍照,一个落魄美女闯入镜头,他立马丢了魂,操起相机一阵猛拍,美女颇为配合地惊慌逃窜,还很合时宜地一步一回头,老任引颈热望,脸上做回味无穷状,上钩;紧接着切入赌场,震波正在小赌怡情,猛然发现身边坐着一个气质不俗的女人,一边下着比他更高的赌注,一边侧着美丽的脸骄傲地看着自己,两人一拍即合,开始猛干红酒,美女喝倒,震波看着对方的名表一阵窃喜,正要动手,美女突然诈尸一样立起上半身说,来,继续喝,震波只好奉陪,然后毫无悬念地喝倒,一觉醒来,美女连同他的手表一起失踪,不恨反惦记,上钩;镜头切入电梯,一个白领美女匆匆挤进来,虽然电梯里只有她和细苏两个人,她还是站到了他后面,几乎紧贴着,细苏几乎晕倒,美女临走时凑到细苏脸上吐出一串数字,说打给我,老哥激动得脸红脖子粗,上钩;马仔骑着歪歪扭扭的小摩托,活像个送外卖的,一辆豪华轿车在前面抛锚,旁边靠着一个焦急的豪门少妇,少妇二话不说,坐到马仔后座,拦腰抱紧他,小摩托幸福得直打颤,载到目的地,少妇凑到马仔耳边轻轻地说,“你的电话号码……我打给你”,然后匆忙离去,马仔五内俱焚,上钩。

大戏三:只烟测定力
珍妮知道阿祺是带头大哥,因此对他又重点下了一次药。灯火阑珊处,两人在车上,阿祺点着一支烟,以抵抗自己的尴尬,珍妮一把夺过烟来,放在嘴里把玩吞吐着,口红布满烟嘴,阿祺正呼吸急促呢,珍妮未经当事人同意,又擅自把烟插还到他嘴里,阿祺的嘴夹着更香的香烟,已然酥倒。这场戏以简单的道具和动作带出暧昧的情调,笔法简省且充满诙谐和俏皮的意味,并无情色展示,小孩大人皆看得,且多大年纪能看出多大年纪的“深度”,可谓高明。

大戏四:雨中大对决
天降大雨,满街开满伞花,伞下,阿祺怀揣珍妮护照,十字路口行人穿梭,从这里到街对面,很短的一段,但身边的每个人都可能是前来堵截的文雀。红灯灭,绿灯亮,三个看似平常的男人撑着伞迎面走来,阿祺迎上前去,交错的一刻,雨伞转动,手指飞舞,刀片隐现,衣裳轻扬。回头,阿祺轻轻一笑,走到街对面的一个男人赫然发现自己的裤子已落到膝盖以下,三人落荒而逃;又一个街口,乌泱泱一群黑衣伞客,似乎不再掩饰自己的身份,傅先生也亲自上阵,阿祺的眉心凝聚着压力,几个回合下来,护照来了又去,去了又来,双方相持不下,没有暴力和杀戮,只有技艺的比拼。眼看护照难保,震波三人出现,一场好斗继续升级,结果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这场戏的场面调度和节奏把握堪称完美。(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