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nd Street Y是坐落在纽约曼哈顿上东区92街与莱克星顿大道交汇处的多文化研究中心,其全称是“92街希伯来男女协会”。这里经常举办各种文化活动,而今晚在中心的考夫曼礼堂中进行的,是电影大师西德尼·吕美特的一次访谈。作为学习法律并热爱电影的来说,西德尼·吕美特绝对是无法回避的一个名字。不仅因其那部堪称法律电影典范的《十二怒汉》,更因其在十几部电影中对法律与道德问题上进行的过于深入的探讨,以及严谨如法学教材一般的拍摄手法。
虽然已年近85,老爷子却依然精神矍铄,侃侃而谈。由于本人因打折票而坐在最后一排,并且难以完全跟上主持人罗森鲍姆教授(就是我的人权法老师)和吕美特老先生的语速,况且也没法做笔记,就只好回忆一些印象深刻的谈话。
开场时先播放了一段关于他的纪录片,名为“道德的镜头(Moral Lens)——西德尼·吕美特”,重点解读了他电影中对道德世界的观察与表现。之后主持人进场,长发飘飘的罗森鲍姆教授在介绍老爷子时,戏称这场访谈为“西德尼·吕美特奇事(Curious Cases of Sidney Lumet)”,并称他是一个返老还童的奇迹,相信大家都明白这是个什么噱头。在全场的笑声和起立鼓掌中,老人走进了会场。教授介绍道,老人将在明天被法国政府授予荣誉勋章,以表彰他伟大的创造性的事业。而后从童年聊起,直到第一部电影。当主持人问道为何他对街景的拍摄把握得如此到位时,老人笑道,说,那是因为我们根本就没有钱租工作室,所以只好在街上拍咯,当年意大利电影就是这么产生的嘛。当谈到影片中对于大屠杀行为的思考时,老人坚定地说,这样的事情不能再发生,也不会再发生了。当被问道他的左翼政治倾向时,他笑道,美国根本没有什么真正的左翼啊。访谈中间不断插播他的经典作品片段,而看到1976年的《电视台风云(NETWORK)》时,我感到喜悦与兴奋充满了全身,只想站起来给他鼓掌。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他们都不提《十二怒汉》,甚至《热天午后》,那是因为他的其他作品并不亚于它们。这时教授问道,这样的电影在76年的奥斯卡都没有得到最佳影片,那届的最佳影片该是怎样的电影呢?场下多半人都应道,是《洛基》。教授调侃道,“洛基?不觉得有点无聊么,奥斯卡评委们都爱上无聊了吧。”在谈到演员的时候,老人表示,好电影有时大部分都是演员的功劳,而导演只是放任他们表现出自己的闪耀之处,这也是他经常运用超长镜头,而使演员能够尽情发挥的原因。他谈到了于去年离世的保罗·纽曼,这个黄金年代最后的记忆,并认为他是一位“永不停歇地做正确的事情”的伟大的人;谈到了马龙·白兰度,说他拍电影的时候很懒;谈到了汤姆·汉克斯,为至今没能与他合作感到遗憾;同时也谈起了很多年轻演员,他认为现在这一代逐渐成熟的年轻演员很有好莱坞黄金年代那一批演员的影子,很有可能创造又一个辉煌,在这里他提到的名字是布拉德·皮特和马特·达蒙。老人的谦逊令人折服,当教授问他,如果想重拍自己的影片,最想重拍哪部时,他答道,几乎每一部。
短短一个半小时的访谈结束了,所有人起立鼓掌,欢送这位虽然始终没有拿到某个奖,却无愧为真正的电影大师的老者。
在吕美特的自传式著作《拍电影》中,序言里引用了他跟黑泽明的一段对话:他曾问黑泽明,在《乱》中有一个射击的镜头,为何要特意拍成那个样子,这其中是否有什么诀窍。而黑泽明答道,那是因为若往左偏一点,索尼工厂就会进入镜头;而若往右偏一点,就会拍到飞机场。这并没有什么诀窍,更多地是巧合。的确,电影并非一个神秘的职业,电影也不是只有某些人才可以欣赏的高档货,但电影,却是世界上最美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