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发现,作为一个乐看恐怖片的人,我已不可救药。什么《凶铃》、《咒怨》、《寂静岭》,这些吓翻全世界的影片,不仅不会让我尖叫、后怕、疑神疑鬼,反而经常煞风景地大笑。其实验结果证明,不是人家这些片子拍得不好,而是本人神经太大条到麻木不仁,怨不得人的。
这两天在HBO上看到一部不知叫什么名子的影片。在一架夜航的飞机上,军方作为细菌器秘密研制的“复活僵尸”忽然发作,爬出封存的货仓,开始攻击所有乘客,被他们咬死、咬伤的乘客也如《夜访吸血鬼》般,重生涅磐,慢慢变成一飞机半脸流血、疯狂觅食的吃人魔。本来影片的立意不错,科学走到极端、军方违规研制残忍的“人形”细菌武器、无处可逃的密闭飞机、飞机内押送的危险罪犯,每一个都是精彩的恐怖元素,影片的整体也还不错,“人鬼”之间的夺命奔逃、浴血大战的场面也蛮扣人心弦。只是刀枪不入的我,看一段儿又开始走神,心想那些僵尸演员全部满脸狰狞、向四处呲着血盆大口,不知演戏的时候会不会笑场?而且这么多僵尸一旦笑起场来必定一发不可收拾。
反而在一些非恐怖片里,我找到了极端恐怖的体验,而且至今惊魂未定。
希区柯克的老片子《蝴蝶梦》是一。惊吓我的不是阴魂不散的蛇蝎美女丽贝卡,而是她的魔鬼代言人、管家丹弗斯太太。参观丽贝卡生前所居的西房一场戏,她“彬彬有礼”地让懦弱新娘参观丽贝卡生前极尽奢华的服饰,一手拎着一件柔若无物的丝质睡衣、直盯盯的眼神问:“这是修女们为她亲手做的,您见过这么精制的东西吗?”盘发黑裙、一条黑影一样,在美丽的西房里带着新娘转来转去,“有时候,我能听见她走路的声音,知道她又回来、看着您和德温特先生”…… 本来自卑的新女主人此时心理防线彻底崩溃。黑白影像,光从丹弗斯太太的下颏打上来,她没什么特征的脸看上去非常奇异恐怖,“您相信死人还能复生吗?”这时,不仅新娘落荒而逃,我看过电影后,走在夜路,想起丹弗斯太太那诡异的语调、脸上怪异的阴影、都忍不住撒腿一路小跑。

罗伯特·德尼罗主演、斯科塞斯导演的《恐怖角》。因此片,我强烈建议所有大导闲着没事的时候都去导一导恐怖或惊悚片,也好让我等影迷偶而体验一下“一级恐怖”。罗伯特·德尼罗的扮相就很恐怖:人浑身刺青、体格异常健壮、满脸凶蛮的横肉,直觉这个人身上压倒性的兽性。片中有一个为人津津乐道的德尼罗引诱朱丽叶特·刘易斯的场面。其时刘易斯完全不是《天生杀人狂》中的疯狂女孩,本人也不过十几岁,青春期少女的娇娜性感跃然银幕。德尼罗为了报复其父、间接导致他入狱多年的律师尼克·诺特,暗中引诱刘易斯。给她看书、暗语引诱她背离父母的禁令。19岁的刘易斯似乎仍留乳音、讲话呢呢喃喃,既怕又好奇地欲触禁果。一次有预谋的相见,德尼罗将姆指伸进她刘易斯口中,脸色竟显几分温和,看着刘易斯用嫩懦的口舌吸吮他粗糙的手指,暗露阴险的笑意。这幕情景看得我,每一个汗毛孔都冒出丝丝凉气。我相信影史上也很少见这样既性感、又非常令人厌惧的场面。
德尼罗的死也同样恶如鬼魅。他已经把尼克·诺特全家人搞得行将就死了,尼克·诺特绝地反击将他铐上下沉的游艇,终于这个恶魔插翅难逃了。暴雨倾泻、海水翻腾,拾得性命的尼克·诺特一家人在岸边看着德尼罗随船下沉。他哈哈笑着,一边唱歌,下沉的一刹那,两眼死死地盯着一家人,如同来生定来追魂的恶灵。

另一个我的恐怖场面来自我同时无比热爱的《指环王》。相信全世界人民不仅被它那些美伦美奂的场面所迷醉,同时也象我一样,被惊人的戒灵吓得魂飞魄散。相信如果被戒灵追着的是我不是弗洛多,便不会还很准确地跳上逃跑的船。我只会两眼发直、一通狂逃,低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被逼出了轻功、在水上空飘着呢。

在BREE,守门人放入弗洛多等人,戒灵驾临了。守门人心惊胆战地射在门后,几倍于常人的长剑、尖靴、黑篷身影鱼贯而进,画外音乐雄浑、庄严。银幕下的我无法不魂不附体。我看到了死神,他近在咫尺,我知道集我同类亿万之力也无法与他抗衡、怎样拼命奔逃也跑不出他的手心。我看到了宗教恐怖的中世纪,恐怖的神祗现身尘世,世上凡人一如齑粉。
惊悚恐怖只定位于B级片,不过做得好的片子仍然是智者的游戏。挑战人类的心理之海、逼近深藏不露的终级恐惧、飞身不可企及的想象之地,看似不入流,却不是一般导演可以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