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网上搜索到一本关于古代才女的书，激动不已。立即找来读，一看书名，满心的期待旋即无影，可惜了这么好的题材。
读了几页，索然无味，然而，实在对书里的女子好奇，尽管其语言枯燥无味，毫无考证的叙述未免是些道听途说或是作者的胡编乱造，对人物的解读仅仅也是限于生平简介，但我基本上还是听作者瞎扯完了，只中间“快进”了几章。这期间，一直抱着严重质疑的态度，可见我已足够宽容，谁让我是执意选择了它呢。不过还是要多说两句：不能还原历史也就罢了，写下一句无证可考也行。乱编就是等同于欺骗了。
不知道现存下来的古籍中有多少记录了关于这些所谓古代才女的文字，这些女子们是否真有迹可循？猜想，即便有，也是极少的。漫长的历史中这个人数众多的群体也只留下了几个模糊的身影，寥寥的几行诗句。女子一直是沉默的大多数。不知道是否有人认认真真地关注过这个尚且发出了一点自己声音的女子们，在故纸堆中找到有关她们的只字片言，拼凑起一个相对完整真实的人物，告诉我们写下那些诗句的女人当时经历着怎样的遭遇，有着怎样的心情。
书中的女子多数略知一二，比如班昭、蔡琰、薛涛、谢道韫、鱼玄机、严蕊、李清照、朱淑贞、董小宛、柳如是、秋瑾等，还有几个之前不知道的名字，苏蕙、陈瑞生、吴藻。这三个人应该记住一下，苏惠，其代表作为840字的《回文璇玑图》，刚知道的，是我太孤陋寡闻。陈瑞生，《再生缘》的作者，其书中的主角孟丽君远比她有名。吴藻，清代一大女词人，说她经常女扮男装，与一些风流才子结社作诗，甚至还混迹于风流场所，令一歌妓钟情于她。真像是被写得烂俗的言情小说里的桥段。找了她的几首词，念来都觉得不错。可恨，我们读的教科书里怎么就没见提及。贴一首她的《河传》：“春睡，刚起，自兜鞋，立近东风费猜。绣帘欲钩人不来，徘徊，海棠开未开。料得晓寒如此重，烟雨冻，一定留香梦。甚繁华，故迟些。输它，碧桃容易花。”很别致，开头便是几个简洁的动词，整首词即显得生动活泼，白描的手法，不尽之意皆在言外。
这些人中，除李清照外，第一喜欢的是蔡琰，觉得她是一个最有故事的人，早岁即父死夫亡，二十三岁被匈奴掠去，十二年之后被曹操拿重金赎回，当时已育有两子，归汉后又另嫁。我觉得她已经经历了一无所有的绝境。有空要将《悲愤诗》与《胡笳十八拍》好好读一下。其次就是吴藻。再次是薛涛，读了她的《十离诗》就猜度她应是最懂得经营人生的聪慧女子，能在男人的权利的羽翼下分得一杯羮而不至于玩火自焚，需要有这样能写出人情达练文章的头脑，她能安度晚年也源于此吧。最后还有严蕊要提一下，只因那一句：“若得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归处”。其余在我脑中的印象不突出，所知甚少，难以触动我。鱼玄机倒是深刻的，只是她教我深刻的原因过于残酷，喜欢不起来。
看这本书的时候，想到了曹雪芹，越发觉得他的伟大。推开《红楼》的文学成就不说，我认为他最伟大之处在于填补了女性形象的空白，尽管是小说里虚构的人物，但她们都包含在所有真实的女子之中。他是第一个真正为女子发声的人，也是第一个将女子作为平等的一类人来真心诚意歌颂的人。没有这种平等的视角、没有这种发自内心的爱，《红楼》里便不会有那么多成为经典的女子形象。
换一个角度看，《红楼》也是在为那些更沉默的才女们做传，想来，有多少大官贵族府上也有这么一群受书香熏陶的小姐，她们颇具才情，只不过那些诗句传不出院墙，不被外人所识。加上，编写历史的权利又掌握在男人手中，又有谁想到替她们留下些什么呢。
所幸还有这一梦，我相信梦里的那些女子都曾在某个遥远的年代生活过。
补记：写完这些之后，特别搜集了一下关于吴藻的资料，这才知道了与她一起称清代四大女词人的其他三位，分别是徐灿、顾太清、吕碧城。再恨一下：我们的教科书真是漏掉太多了，都没有提到过。叹，我认为应该知道而我并不知道我不知道的也太多了。
徐灿说是被誉为唯一可与李清照相提并论的女词人，我很纳闷：她的知名度怎不及李清照的一分呢？关于她的生平，贴一段最简的：“灿，字湘蘋，又字明霞。江苏长洲（今江苏苏州市西南）人。光禄丞徐子懋次女，海宁大学士陈之遴继室，封一品夫人。顺治十三年（1656），陈之遴被弹劾而以原官发配盛京居住，徐灿随行。同年十月朝廷复命回京入旗。顺治十五年（1658），陈又因罪全家“流徙盛京，家产籍没” 。康熙五年（1666），陈之遴死于戍所。康熙十年（1671），圣祖东巡。徐灿上疏乞归骨，上命还葬，得归。晚学佛，更号紫言”。
选一首她的词共赏：
永遇乐 舟中感旧
无恙桃花，依然燕子，春景多别。前度刘郎，重来江令，往事何堪说。逝水残阳，龙归剑杳，多少英雄泪血。千古恨，河山如许，豪华一瞬抛撇。 白玉楼前，黄金台畔，夜夜只留明月。休笑垂杨，而今金尽，秾李还消歇。世事流云，人生飞絮，都付断猿悲咽。西山在，愁容惨黛，如共人凄切。
这首词，几处典故我并不太清楚，但读起来觉得颇有东坡的念奴娇赤壁怀古的气势，似辛弃疾永遇乐京口北固亭怀古的情怀，全无脂粉气，但又不失女性的细腻与易感的特质，别具一格。徐生在明清易代之际，江山易主对她的命途的影响是直接而深刻的，她的多数诗都渗透着那个时代的情绪。
再补充一下关于吴藻，具体生卒不可考， 字苹香，号玉岑子，浙江仁和（今浙江杭州）人。一生著作颇丰，有《花帘词》《香南雪北词》《花帘书屋诗》《饮酒读骚图》，诗、词、曲、音律、绘画无所不能，多才多艺。她二十二岁的时候才嫁人，婚后生活应该是不太甜蜜。她没有李清照好运，能遇见与之“赌书泼茶”之夫。再选她的一首词来：
苏幕遮
曲栏杆，深院宇，依旧春来，依旧春又去。
一片残红无著处，绿遍天涯，绿遍天涯树。
柳絮飞，萍叶聚，梅子黄时，梅子黄时雨。
小令翻香词太絮，句句愁人，句句愁人处。
这首词，别具匠心，念起来似口齿留香，最是胜在其韵律节奏。
关于清代其他两位女词人，我所知道的极少，暂不说了。找到黄焉梨写的《清代四大女词人—转折中的清代知识女性》一书，值得看一下。想想，清代与唐代中期应是女性最活跃的两个时期，关注这两个时期的知识女性应该会很有趣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