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容易为《永恒与一日》找到两个著名的“前辈”——伯格曼的《野草莓》、塔可夫斯基的《乡愁》,故事主题的重复性决定了安哲罗普洛斯很难循着两位大师的脚步纵向延展。在探讨哲学、宗教、精神、生死等方面,“圣三位一体”的思想深度几乎到达他人无可寸进的地步,但也因此经常陷入信仰危机之中,安哲罗普洛斯选择折衷的方式,影片因而具有更强的故事性,也显得易于接受。孤独更多来自于诗人自我“造境”,与社会的割裂感并不强烈,进行自我救治的“记忆”也成为相对稳定的精神憩园,它给老人(作家)在现实中所有的焦虑与痛苦找到短暂的诉求出口。
但这也因此造成了老人无法活在当下的悲哀,他的作品令所有希腊人崇拜,却无法与自己的亲人进行沟通,无法在自我意识与外在世界之间找到平衡点令他一生都滞留于自己的世界之中裹足不前,直到生命行将就木,并且遇到面临相近痛苦的阿尔巴尼亚男孩,他才得以一种近乎追索的方式,走出第一步也是最后一步,试图用一天时间弥补过去一生的遗憾,以及通过关怀和帮助,完成心灵的拯救。
通过记忆或者梦境,老人得以换角度重新审视自己的生活,一天的时间之于人生当然短暂,但是,对于生活重新燃起的热情终究融化了冰冷的时间,老人的生命虽然终将殆尽,但是理解之下的情感却被更加年轻的生命继承并将延续着,不断转化之间最终完成和谐统一。而与之相对的所有匆匆而过的生命,他们都在属于各自的时间里奔波着,时间也在这些匆匆流过的生命里留下很多不为人知的故事,继续着它的永恒。
绵延不绝的长镜头,鲜明的色彩感,外加俯拾即是的诗化台词和节奏使得《永恒与一日》具有诗电影的形式,尤其符合片中作家(更是导演安哲罗普洛斯的化身)的身份。生命虽然短暂,但永恒的时间却在短暂的生命之间,以情感和理解构筑一道桥梁,这是导演对于他所认知的文化、历史、民族、战争等命题思索过后的结论,未必是终极,却是一种提炼和总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