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两部八杆子打不到一块儿去的电影,只是我在同一天看的,两部感觉都极端压抑。
先说《投奔怒海》,许鞍华。我看过《女人四十》《男人四十》和《半生缘》,没看过《姨妈的后现代生活》和《天水围的日与夜》,听说后两者是笑中带泪,而我看过的四部,则是注定的悲剧,我在想,是不是许鞍华自身的困苦经历将一个文艺女青年扭转成为一个喜欢在影片中“添一个花环”,透出点点希望的社会观察家。这并不是说她的早期作品带有一厢情愿的不成熟,相反,作为一名香港新浪潮的旗手,那种植根于底层人民的怜悯,以及发自内心的痛楚,正是需要那样强烈的主观情绪,才能化作创作激情从而阐述命题,何况那四部影片,除却《半生缘》以外,观感都是那样的冷静客观。
《投奔怒海》讲述了日本记者远赴越南拍摄新闻照片,与当地居民、政府官员发生的故事,其中充斥着大量血腥暴力,这些血腥暴力被极端冷静的处理,让人不寒而栗。林子祥扮演的日本友人,手持Nikon牌照相机进入他国的国土,以文化宣传为由摄取对越南本国不利的资料,在影片中被塑造成一个正义执著,又红又专的国际友人,博得几乎所有观众的愤慨,然而试想一下,当年的安东尼奥尼进入中国,拍摄《中国》纪录片,何尝不是遭受了同等待遇。在每个国家公民看来,外来者窥视本国隐私,并且用技术手段让这段并不光彩的事实暴露在国际社会下,那么任谁都一定会群起而扁之的,因此我以为不必为片中政府官员的行径咬牙切齿,也不必为林子祥的凄惨遭遇而堕泪,生命就是如此不堪,政权与国家安全才是王道,身处其中的人,不论是谁都无能为力,我想这就是许鞍华导演诠释这部电影的目的。
《一无所有》英文原名叫做All or Nothing,又译《折翼天使》,讲述一个并不和睦的家庭和这个家庭的看上去更不和睦的邻居们的一段琐事,整部影片笼罩在极其压抑的氛围当中。我想解释一下三个片名的意义,应该就能触及电影的终极命题。首先,一无所有,电影描述的这个家庭,从经济财富看,的确是一无所有,父亲开出租车,早晨不愿起床,常常还碰到不肯付钱的乘客,母亲在超市当收银员,常常和她奔放的同事们参加酒吧里的歌会,却紧锁深眉,女儿在养老院照顾一群面临死亡的老人,常常被灌输临死前的奇怪思想,儿子无所事事,满嘴脏话,饭桌上的一家人是唯一能聚在一起的时光,而母亲责备父亲,儿子大骂脏话,父亲和女儿相当沉默,这就是“一无所有”,并且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之后的儿子被诊断出先天心脏病,更是将一家人打入十八层地狱。All or Nothing,则是对麦克.李态度的注解:一家人可以拥有一切,也可以一无所有,关键不在于物质财富的丰硕,而是连结一个家庭的责任。至于《折翼天使》,我以为是三个名称中最无脑的,意思就是,一群本可成为天使的少年,在家庭和社会的影响下,无法飞翔,同时是主人公家庭都患有肥胖症的暗指。电影的节奏刚刚好,场面调度上,尤其是儿子患有心脏病时,一家人四个在这一时态的交叉蒙太奇剪辑,情绪把握十分精准。
我总是以为那些底层的故事更容易打动人,尤其是其中的真善美,不和谐,也许也不真实,但是容易在眼角上切洋葱。两部电影并不力图刻画小人物的抗争史,而恰恰就是描述生存状态极度悲苦下的无奈,就像林子祥最后全身纵火,在大远景的镜头中乱舞,就像那个患了心脏病的男孩在草坪上粗声喘气奄奄一息,这些镜头不煽情,却拳拳到肉,观众能做的唯有两手一摊,任凭命运折磨。影片末尾谁也没有给出一个带有光明的结局,《折翼天使》也许有一点,但随时可能重归老路上,无论如何,电影结束了,他们都用人类专属而命运没有的东西——情感——改变了些什么,如果说用爱的魔法来打败命运是天方夜谭的话,那么用爱来改变点滴,那便已足够。
PS,两部小成本电影居然都有大牌,《投奔怒海》里有刘德华,《一无所有》里有《哈利波特与阿兹卡班的囚徒》中扮演小矮星彼得(虫尾巴)和骑士公共汽车上的售票员……虫尾巴的表演只能让人用三个字来形容…帅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