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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只是梦！只是梦么？麻痹的肩背几乎没有知觉，所有动作的努力结果只是涩涩的掀动了一下唇角：若梦停留在华丽的瞬间永远不醒，那有多好！一个愚蠢的决定毁掉我一辈子啊……戳有鲜红的印记的额忽然晃动着出现，还有那总是线条冷酷的嘴角——熟悉得让人心惊！从我身体分离出来的生命，一开始就是终生屈辱的宣判，印记是我怯懦的罪证！可是，不待我的怨恨爆发，她披散着头发的背影，已踉跄着远去。不知怎地看起来尤其单薄瘦小。可怜的莉，我可怜的孩子，要去哪里追随她卧轨自杀的丈夫？
“外婆，不是这样的话，可能会更糟糕的。”花？是花，贴心的孩子。食指顶一顶大大的眼镜框，亮亮的眼睛透着温暖，温柔的抚摸着我老迈疲惫的心。这么好的孩子，怎么也要遭罪呢！花，听我说，不要任性的把孩子生下来。那个抛弃你的男人不会回来了，前面的路会很难走的，只你一个，怎么撑得下去呢……
光线暗下去，暗下去，房间里景物一点一点模糊了。可怎么模糊，也还是看得清晰，这个消磨了一生的老宅子，所有的细节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露台门开着，飘动的帘染满夕阳的金晖。风韵尤存的中年女人一身蓝碎花旗袍，抱臂静静倚在门楼边，眺望；心上眉头，愁烟淡淡。身后，留声机悠悠的复述着夜上海的繁华声色。多少年没有见到你了，妈。你知道吗，这几十年，我几乎重复了所有你做过的事情——做单身妈妈，犯贱倒贴男人，与女儿怄气，无能为力地看着女儿一步步陷进悲剧的命运……如今我也老了，还能守护那个傻孩子多久？请你一定要祝福她，一定要，祝福她……
啪～
茶几边上搁着的一本老画报滑下，正落在火盆里。微弱的火苗慢慢舔上画报页角。热浪里，依稀有一位穿苹果绿旗袍少女活泼的笑容，绽放在阳光下的茉莉花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