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很少有人提起《白发魔女传》了。白发三千丈的魔女造型被收编到了《功夫之王》的神仙武侠大杂烩里，还饶上了一身迷死人的低胸装，却再也无人过问这个角色为何白发胜雪，她身上有着怎样的故事。这让这位白头发的怪人与那些顶着一头迷彩发型的日漫角色仿佛没有了区别，只是一个符号而已，被彻底剥离出了自身的语境，成为了后现代文化大餐里的一剂调味品。可是爱怀旧者如我，还依然记得她93年的源头，以及那源头曾带给我的震撼和感动。
初看《白发魔女传》，大约是上高中的时候，回家和几位要好的死党到录影店里租了几盘录像带，准备晚上看个通宵，其中就有这盘《白发魔女传》，另外还有那部后来大名鼎鼎的《东邪西毒》。这大概可以解释为什么后来我那么执著地把这两部电影相提并论吧。那个晚上我们稚弱的耐性很被《东邪西毒》考验了一下，相比之下《白发魔女传》要易懂的多，不过它们带给我们的冲击是一样的。以至于在那之后的几个月内有人要我推荐“武打电影”，我总是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向他推荐这两部，理由是“武侠片拍出了新感觉”。顺带说一下，我们那时候已经知道“徐克出品，必属精品”了，但仍然能直觉地感到，这两部电影跟以前所有的电影都不一样。
《东邪西毒》已经被说过很多，《白发魔女》仿佛就不怎么被提起。最近有幸拿到了有于仁泰导演的评论音轨的Ｄ9，终于有机会重温这部瑰丽的奇作。让我可以把相关的一些话题整理一下，发在这里，算是向这朵武侠奇葩问世十五周年的致敬。
改编
这部电影与原著的距离非常之大，铁珊瑚、岳鸣珂等等一系列重要人物统统不见踪影，故事被简化到了正派与邪魔的斗争这种极为粗略的框架。与公认最贴近原著的1980版相比，无疑是离经叛道之极。但有意思的是，说起这部电影的缘起来，倒是一点也没有篡改原著的嫌疑。
据于仁泰说，当初高志森拿了《白发魔女传》来找他拍，他其实并不热心翻拍旧片。在高志森的坚持下，他读完了原著，想不到深深被这个“罗密欧与朱丽叶”式的故事感动，开始重新考虑这个计划。连夫人都支持他，认为他来拍武侠一定可以拍出新感觉。为了解决版权问题，他和高志森专门飞到悉尼去拜访当时已经归隐的梁羽生，让他们想不到的是，这位武侠泰斗很爽快地答应了他们的请求。于仁泰回忆起一个细节，当他们告辞的时候，梁羽生转身对他们说了一句话：“随你们怎么改，只是别丢我的脸，要拍出好电影来！”
于是电影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其实照我看，这次改编虽然看似天马行空，但是和《九一神雕侠侣》一样，在夸张扭曲的剧情下面，最原汁原味地保留了原著中的情感主题和神髓。改编后的剧本以卓一航与练霓裳之间的感情纠葛为主线，以九大派与魔教的争斗为副线，让江湖派系争斗与儿女私情之间的角力载沉载浮，交替彰显，最终在大结局中达到顶峰。要说俗套，是有点，但我以为说它俗套的人多半是没有看到这部电影的另一条线索，那就是历史。
卓一航与练霓裳的恋情起自明末，终于清初。影片一开始，卓一航斩杀顺治皇帝派来求优昙奇花的使者，仿佛就是对人间政治的一次大大的蔑视。两位男女主角的恋情，是在崇祯到顺治年间的这段腥风血雨的历史背景下展开的，改朝换代的战争，饿殍遍野的惨状，在电影中都有提及。和原著中一样，他们选择了超脱凡尘，在天山上守望终老。造成这个悲剧的，固然来自两人的性格，但究其原因，他们又何尝不是人间政治的牺牲品。片中高雄扮演的吴三桂一开始是小卓一航心目中的英雄，只因为他笑看天下人白眼的气概。然而不久后终于暴露出了自己的野心，将清兵引入关内。片中他屠杀满人的场面，与一开始明军屠杀抢劫军粮的平民的场面对应，给卓一航明明白白地上了一堂政治课：不管哪个民族，只要统治者不行仁政，受苦的终究是老百姓。卓一航对政治和象征政治的派系斗争完全不感兴趣，恐怕一半是天性使然，一半也是拜吴三桂所赐。
对政治的绝望，被政治的伤害，不但不是电影中的闲笔（因为撇掉吴三桂、顺治等细节，情节也完全成立），反而是两人恋爱悲剧的一个重大原因。正是这些“闲笔”给他们的悲剧提供了一个现实的基础和广阔的历史纵深感，虽不及《桃花扇》的寸心喋血，却也自有一份动人。喜欢看偶像剧的只管把它当偶像剧看，在我心目中，这却是一部将大历史与江湖故事融合的最好的电影之一，有情怀、有厚度，比起徐克电影的咄咄逼人来，又另有一种浓烈却隽永的风格。我个人认为，这浓烈，来自电影影像的高度风格化（这一点后面会提到），而这隽永，多半沿袭自梁羽生原著的传统文人风格。
有趣的是，关于电影的这条历史副线，在海外却有不同读解。前一阵子为了写文，查了些与这部电影相关的材料。在IMDB上，美国影评人Mark Leeper曾这样评论这部电影：“在这部充满了慑人影像的电影背后，是一个极其无聊的故事，其实如果编剧不那么自作聪明的话，单是故事发生时的那段历史，已经足以成就一部伟大的电影的剧本了……（后面删去三大段对于明末清初战争的普及性介绍）”。
我不知道这位仁兄是不是学历史的，不然何以对历史传记类题材有那么强烈的爱好。我当然完全同意他的后半句话，只是在我看来这种批评完全是南辕北辙。我可以想象外国人在看到这部电影时的理解障碍，也很佩服他为了查证中国的这段历史所花费的精力，可惜他真是完全没有体会出编剧的意图。其实中国人对于政治和历史那种爱恨纠结的情感，在剧中已经体现得淋漓尽致，只不过大家都是局内人，对这种微妙情感的体认只存乎一心，根本不用宣之于口而已。
不信，且看影片一开始卓一航的问话：
“现在是什么时候？”
清使答：“现在是大清立国刚刚十年！”
沧海桑田多少事，涌上心头，还用再多说一个字吗？
影像
十几年了吧，这部电影一直让我念念不忘的，就是其瑰丽的影像。从一开始的彩绘山水，到武当山上一轮红日映衬下的“花落不粘身”，再到巍峨幽深的真武殿，一个奇观接着一个奇观，真让人目瞪口呆。很多年以后，藏着这些迷人影像背后的诸多疑团才被一一解开。
当初筹划《白发魔女传》时，监制黄百鸣便给予了大力支持。于仁泰在这种宽松的创作条件下，卯足了劲要拍出一部光芒万丈的作品来。照他的话说：“我跟胡大为、鲍德熹一致认为，以前有人做过的，我们一概不做，要做就要出新！”（这话非常耳熟，杜琪峰和韦家辉创立了银河映像时，也是坚持这个原则）。
在锐意求新的于仁泰的坚持下，制作方请来的服装设计和田惠美、摄影鲍德熹、美术指导马磐超、剪辑胡大为都是一时之选。当时许多人不明白为什么一部武侠电影要请日本人来设计服装，但事实证明，和田非常熟悉中国各民族的服装（例如魔教众的服装灵感就来自藏地），而且她在服装材质上的严格要求使得电影中的呈现出了武侠电影中很少见的质感，为全片加分不少。
马磐超的美术指导是给我造成眩晕感的“罪魁祸首”。照他的说法，剧中的建筑其实不是中国传统建筑，而是哥特式的中国建筑（难怪于仁泰后来要接着拍《夜半歌声》了）。在这种思想的指导下，武当派的真武大殿呈现出一种深邃庄严的哥特式风格，内部空间非常幽深，中央被灯光照亮的部分有一种舞台感，而周围的黑暗又显得分外神秘。虽说是哥特，我觉得倒很好地传达出了中式高宅大院的特色。再配上和田惠美设计的峨冠博带，一个个人物不用说话，那场面已经是相当有魔力了。容我再废话一句历史：这种深邃的空间感与全片厚重的历史感配合起来，真是恰到好处。人物在其中立即就显得渺小起来了，特别是那些道貌岸然的名门正派，当然，也间接给两位主角增加了一份宿命感。
全片99% 的场景都是在摄影棚内拍摄的。前面提到的映着落日的“花落不粘身”那一段，背景是被画在墙上，然后用灯光照亮拍摄，后面卓一航与何绿华等回到武当派的那一幕也是。别有一番魔幻的风味。我05年曾经跟葫芦一起重温《白发魔女传》，看到卓一航推开高大厚重的殿门，背后是一片余晖，葫芦不禁惊呼：“真是太像游戏画面了啊！”那可是93年，哪有什么像样的魔幻游戏？可《白发魔女传》就能做到给人这种魔幻感。似真似假，如梦如幻，前承旧《蜀山》，后启新《蜀山》，是港片美术指导中不可多得的成功范例。
摄影鲍德熹是打造出如此魔幻影像的另一位大功臣。全片的摄影以蓝色基调为主，营造出一种幽冷妖冶的氛围，充满神秘色彩。最让我叹服的还是真武大殿的戏，我一直很奇怪那种似真非真的光线是怎么打出来的，各种光线摇曳浮动，看起来像是来自烛光和火把，却又冷冷的，仿佛是阳光射到海底的感觉。于仁泰在音轨中解释，当初他们为了达到这种效果，把一个巨大的灯箱吊在摄影棚上方，其中有光线调节装置，这样才营造出这种韵味十足的灯光效果。
在《白发魔女传》的拍摄过程中，于仁泰和鲍德熹还在无意中发现了另一种摄影方式，他们发现在正常拍摄速度下，将播放的帧数减至20格乃至更低的话，会取得一种意想不到的效果。画面不连贯了，却似乎比真实的影像本身还要真实。本来这种方式只被用于拍摄武打镜头，后来他们干脆实验在拍文戏的时候也这么做，出来的效果就是影像仿佛变成了快速翻动的漫画书一般（这是我自己的比方），非常有武侠漫画的味道。
正是这些技术上锐意创新的尝试，让《白发魔女传》有了一种出人意料的浪漫魔幻色彩，比起素来以魔幻著称的徐式武侠来，它的影像风格自成一派，极好地传达出了武侠这一成人童话的特质。在我心目中，是武侠影像化最为成功的尝试之一。
于仁泰曾说到，自己其实根本就是拿这个故事当歌剧来拍的，我想这部电影的既古典又现代的哥特式美学特质，大概正是来源于此。也难怪这部电影票房大卖之后，于仁泰接下来拍的就是《夜半歌声》了，那才是真正的哥特美学的中国传承。
武打，与《狼族盟约》的渊源
影片的武术指导郭振锋，又名郭追，曾是张彻的御用演员之一。他本人主演过不少早期武打电影，后来多以客串为主，我记忆中《花旗少林》里那位身负绝技的出租车司机就是他演的。
作为武术指导的郭振锋也有一系列辉煌的履历，最引人瞩目的就是与程小东一起合作过《倩女幽魂》，获得金像奖最佳动作指导奖。
在访谈中郭振锋提及，这部电影的武打设计最难做的地方，一是林青霞的鞭子，他希望设计出那种鞭上力道真正从身体里发出来的感觉，结果拍出来效果不错，剑与鞭之间真的有了拆招的感觉。二是张国荣为双方拆解时的那一段，他随手拔起一根草茎，将十几个人打倒。那一场戏有三十多个站位，非常复杂。
这是片内，在片外，我比较感兴趣的是法式传奇动作片《狼族盟约》与这部电影的关系。曾经听到过一种说法，说这部法国电影的片方非常欣赏《白发魔女传》的动作风格，于是请了于仁泰去做动作指导。我猜想于仁泰行动不便，好像不太可能，又有一种说法是郭振锋去做的，这我觉得还比较靠谱。
《狼族盟约》使用了大量慢镜来表现动作场面（以及非动作场面），曾被人诟病为“通篇惊叹号”。剧中那位号称“与半个地球的人都能扯上亲戚关系”的混血儿高手的动作非常之犀利，无论棍棒还是拳脚都很有中国功夫的味道。最后的大反派甚至祭出了只有在武侠电影中才会出现的奇门兵器，一柄可分可合，可硬可软的长剑，我记得小时候在《追命枪》里面似乎就曾见识过这种兵器，显然那也是香港武术指导的功劳。
表演
网上关于这部电影不多的文字，都是集中于林青霞与张国荣身上，所以这里就不多说了。据于仁泰说，请林青霞来演练霓裳，是因为他觉得林青霞的神情中有一种非常坚毅的感觉，一旦做出决定就不会更改，这恰好符合片中人物的性格。“女人在爱情中往往比男人更坚强”，于导如是说。
张国荣演的这版卓一航与原著角色背道而驰，完全不是个柔弱的书生的形象。记得当年聚众观影的我们仍未脱武侠小说迷本色，见到卓一航在真武大殿怒斥九大派传人一场，全都面面相觑：“这卓一航也太强悍了吧？”
其实就以电影而论，张国荣的卓一航演得相当出彩。面对权威时洒脱不羁，面对弱者时耿直仗义，面对师傅时兼有依赖与抗拒，最后面对爱情时，又是兼有决绝与迷茫，张国荣把这个角色的各个性格层面都演绎得妥贴到位，似乎倒比书里的卓一航更为丰满和立体。我最喜欢的一段戏是最后一幕，从他回到武当派到与练霓裳联手斗魔头。先是惊骇地发现一地尸体，然后是梁上滴血，起了不祥的预感，然后是见到师傅头颅时的冲击，然后只见他怒若疯虎般地寻找无头的尸身，然后是抚尸大恸，都被他演得层次分明。更不用提此后的“决裂”与“幻像”两场了，除了拍摄的节奏拿捏得当之外，张国荣的演技也是无可挑剔。
我最喜欢的还是姬无双扮作何绿华和紫阳真人出场的那一段，何绿华现身一节大有鬼片风范，其中一个镜头是她的影子从卓一航眼中变形掠过，据导演介绍根本没用电脑特技，就是用强光照射演员，同时对准张国荣的眼睛拍的，非常辛苦。这段戏根本就是卓一航受到强大刺激后的内心矛盾外显，难得的是导演却用一种非常符合电影本质的方式表达了出来，让姬无双用易容术分别扮作紫阳真人、练霓裳和何绿华现身，让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三个人轮番出场拷问他的立场。不知道别人怎么样，反正我当时看的时候是头皮发麻，既隐隐猜到了真相，又为这种表演所传达出的强大的情感力量所震撼。
说到特技，其实片中基本上没有用什么电脑特技。练霓裳变身白发魔女一段，一个剪接就完成了。于仁泰曾计划用电脑特技来表现黑发变白的一幕，最后发现其实还是捕捉演员的情绪最重要，据我理解，导演追求的是表现情感上的连贯性，而非物理上的连贯性，这做法很是高明。
于仁泰说，林青霞和张国荣无疑都是银幕上最美丽的演员，他发现他们的眼睛尤其漂亮，于是给了很多特写镜头，真是个善于发掘亮点的人。
这部戏里的配角也都十分强大。扮演紫阳真人的是影坛宿将鲍方，这位“帅爷”的履历自然不用在此赘述，值得一提的是，鲍家一门三口都与电影《白发魔女传》有着不解之缘。前述1980版《白发魔女传》电影，担纲女主角的正是鲍方的女儿鲍起静，我记得小学时候还看过这一版。鲍起静的扮相很漂亮，特别是她在第一次发现卓一航是武当弟子时，恨恨地说了一句：“我流泪，是为了一个我相信过的人”，白色面纱之上，一双妙目留下两行清泪，好不动人也。还有最后决战锦衣卫一段也很引人入胜。鲍起静允文允武，扮演的玉罗刹也算是一代经典了。在93版《白发魔女传》中，鲍方扮演紫阳真人，鲍方的儿子鲍德熹则是摄影指导。一家三口都结了片缘，你说巧也不巧？
其他强大的配角还包括扮演何绿华的“春三十娘”蓝洁瑛和扮演姬无双的吴镇宇。说句老实话，我就是通过这部戏才认识吴镇宇的。
最后还要提一下反串小卓一航的唐宁，这位小童星在很多部影视作品中出演过角色，如今已经成长为TVB的新一代当家花旦。《大唐双龙传》中的师妃暄就是她演的，虽然长大了，但小时候的脸型还是没变。这也难怪我重看《白发魔女传》时，总是觉得这位小童星面熟呢。
音乐与版本
我至今记得《白发魔女传》，除了影像之外，主题歌《红颜白发》同样居功至伟。要说武侠电影中我最爱的歌曲，这首歌与《倩女幽魂》与《傲》绝对是前三名。张国荣作曲，林夕作词的这首经典作品词曲俱佳，在渲染最后的爱情悲剧时起到了极好的烘托作用，观众本来就还沉浸在剧情回味感慨，这首片尾曲一出，积累了90分钟的情绪仿佛找到了一个突破口，一下山洪暴发般涌了出来。“从前和以后，一夜间拥有，难道这不算，相恋到白头？”词曲作者对全片氛围格调的拿捏，当真精妙绝伦。
其实我喜欢这首歌还另有原因，又要说到历史了，不知怎么，一听到这首歌，眼前就浮现出那些漫画风格的与历史相关的镜头。全片限于预算，用在表现大场面上的人力物力其实极为精减。据于仁泰说片中屠戮抢粮百姓的那场戏，其实总共才用了四匹马，全是靠剪辑来表现场面，但由于调遣得当而且是漫画风格，居然也给人一种历史画面的错觉。可能少年人比较容易感动自己吧，每次听到过门的那段音乐，配合上浪漫无匹的画面，就不由得为自己想象中的“历史沧桑”而伤感不已。可惜的是我后来拿到的影碟似乎重新剪辑过，片尾的声画配合的不再那么有感染力了，不过我始终记得当年的那份感动。
很多年以后，我才在《浪客剑心》追忆篇的片末音乐中重温这种感觉，那时候也不懂什么幕末的风起云涌，只是直觉地感到一种悲壮和浪漫。当然，后来了解了相关历史，自然理解得又多些，看到木户孝允病死沙场，绯村剑心与众义士乘船夜袭美国军舰，拔刀斋这个虚构的历史人物居然仿佛真的活了起来似的，浓浓的传奇感和历史感油然而生，跟《红颜白发》给我的感觉非常类似。中国大陆的“正说”影视按说也不少，可是多着重于细枝末节的真实，反而没有这种高度概括后的艺术真实，自然也就不能给人带来心理体验上的真实了。
关于《红颜白发》还有一个谜，至今我也没有找到谜底。如今我拿到的影碟上，片末字幕显示“主唱张国荣”，可是我向梁羽生爷爷保证，我当年在录影带里看得真真切切，字幕里的演唱者是“黎明”。两人的声线是有一点像，但张国荣的那种鼻音是根本瞒不过人的，当时我们一听到那歌声就炸了：“张国荣又唱歌了！”
彼时，任谁都知道，张国荣在与谭校长屡传不和之后，终于高挂麦克风退隐歌坛，告别演唱会盛况一时，从此不再踏足歌坛已有多年。可是他居然在《白发魔女传》中又唱起了主题曲，这在当年可是爆炸性新闻。
以我私心猜度，实情很有可能是当年张国荣歌瘾难熬，唱了主题曲，可是为了避嫌，就让黎明挂名。后来复出既成事实，这首歌的原唱才回归张国荣名下。至于黎明，他也确实有一首与《红颜白发》同曲不同词的《一生最爱》，至于目的是为了掩人耳目还是张国荣的答谢之作，外人就不得而知了。
王菲为《白发魔女传2》献唱的主题歌《忘掉你像忘掉我》同样出自张国荣之手，有意思的是，歌曲同样以“烧也烧不透，发白透”作结，与表白卓一航心声的《红颜白发》一唱一和，仿佛是练霓裳的心曲一般。
说到电影版本，记得当初这部《白发魔女传》在内地上映过，与《咏春》被改名《红粉金刚》一样，片名改成了很没文化的《狼女》。尽管如此，我还是很高兴，自己好歹曾经在大银幕上看到过这部经典之作。算起来，加上这回重温影碟，这已经是第四遍看这版《白发魔女传》了。
用最后一个小小的谜团来结束这篇纪念文字吧。当年的宣传海报上，卓一航与练霓裳深情相拥，下面是两行宣传语，可能是排列的问题，我始终搞不清写的是“愿我所爱，伴我长留”，还是“愿我长留，伴我所爱”。或许根本是文案撰写人故意玩的文字游戏吧，读作前者，是卓一航的自白，读作后者，则是练霓裳的心声。
今天看时光社区的新闻，《铁马骝》要重拍了，同样是93年出品的武侠巨制，同样在西方大受欢迎，《铁马骝》硬桥硬马的打斗赶上了如今的功夫潮，有幸得以复活，自然是好事。可是在我心目中，体现了更多香港电影成就的《白发魔女传》却无缘重生，只能安坐在角落里静静地等待看腻了《卧虎藏龙》的西方小众来寻幽探秘，却是一件憾事。就让这部风格独特的浪漫武侠巨制继续在影迷的心中接受供奉吧，至少，它还有我们这一群追随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