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莉戴许:“我首先是一位黑人女性,其次才是导演”
koma采写
2009女性影展国际论坛于10月22日台北国家妇女馆举行,论坛邀请到美国著名黑人女导演朱莉戴许作演讲,并与大家进行了互动讨论。

朱莉戴许生长在纽约市,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电影电视制作硕士,集制作人、导演、作家于一身,同时也撰写小说、拍摄音乐录影带,并在美国各大学演讲。1992年因拍摄第一部剧情片《尘埃的女儿》,让她成为美国第一位影片在电影院上映的非洲裔女导演,本片也被纽渥克黑人影展称为20世纪黑人电影中最重要的电影作品之一。2007年荣获英国黑人女性影展颁发的终身成就奖,《人权斗士:罗莎派克》荣获美国有色人种促进协会影像奖、艾美奖的家庭电视奖
在演讲中,朱莉讲述了自己艰难的电影历程:
朱莉出生在纽约的低收入住宅区,家境贫寒,幸运的是,朱莉的母亲十分重视子女的教育,于是,在母亲为生计奔波的时候,朱莉被送到“课后安亲班”去学习课外知识,也正是在那里,朱莉认识了什么是电影。用朱莉的话说,只不过是用来安抚和教育黑人孩子的技术培训,却改变了她一生的命运。
那个时候差不多是20世纪60年代,黑人区的小朱莉当时根本不知电影为何物,还以为是去学照相摄影,却懵懵懂懂的开始了手持摄影机的拍摄和剪辑学习。朱莉说,在她的成长中,很少看到关于非洲的影像存在,当时的她一心想拍出真正符合自己族群生活的、打破刻板印象的片子出来。只不过,无论是技术还是金钱,都是一个巨大的难题。
直到她考上加州大学洛城分校(UCLA)电影研究生,一切才有了转机。UCLA的电影 教学一向以叛逆和充满了政治性著称,在这里,朱莉决定要真真正正的用影像为自己和自己的文化来说话,为久久不能发声的黑人女性说话。然而,即使处于一个激进的大学,身为女性,想得到大家的认同还是相当困难的。制片人和教授总是对女性掌机而感到焦虑,他们讨厌女性议题,误认为那必然又是一群愤怒的人们在高喊口号和争夺权益,要么就是声嘶力竭的渲染受害者的血泪史,丝毫不会受到广大观众的喜爱。正因如此,每一次表达的机会,朱莉的额外珍惜。
“女性们在电影中种植我们心灵的花朵,展示着我们灵魂深处的声音,这都是值得欣赏的美好部分,虽然曾经受到种种限制,然而,改变即将到来……”随着时代的进步,数码影像的出现让朱莉看到希望。拍摄影片不再像从前一样需要巨大的投资和技术支持,每个人都在掌握话语权!这正是女性导演们站出来的好时机,当阻碍减小时,关键在于,你真正有想要迫切发出的心声么?时代给了女性重新诠释萤幕中自我形象的机会,也让朱莉重新思考那些在世界各地漂泊离散的非裔女性的生命和信仰……朱莉总是期待,有一天,她会拍摄出改变这些女性生命的影片;或者,女人们在生命之中,找到一部属于自己的,带来启发和改变的影片。女导演们做出的成绩,本身也是这改变的见证!
演讲结束后,有人问道:朱莉,你觉得身为一个黑人女导演对你而言意味着什么呢,还是说,这并不能代表什么,你本身是一名热爱电影的导演,只不过恰好是个黑人女性而已? 朱莉严肃而坚定的回答:
“不,这并不是一个巧合。我首先是一位黑人女性、是一个母亲。其次才是导演。身为非洲裔的女性是上帝的恩赐,我们有值得骄傲的非洲传统文化,有机会成为值得骄傲的母亲---我们种族血脉和文化的传递者。成为电影工作者是我的一个选择,因为,我要把电影作为表达我对每一位黑人女性挚爱之情的工具,在摄影机前,拍下她们的生活、她们的喜怒哀乐、生命轨迹……”
一时间,掌声响起,久久不落……

附,关于朱莉戴许两部代表作《人权斗士》及《尘埃的女儿》的映后问答。
(《人权斗士》讲述了曾因坚决不在公交车上为白人让出所谓的专属座位的黑人妇女罗莎派克的故事)
Q1:《人权斗士》这部电影开拍时,罗莎派克并未过世,请问在拍摄时她本人处于怎样的角色呢?
Julie:当时她的年纪已经很大了,拍摄时是由剧组人员念剧本给她本人听的,她也提供了很多意见及想法给我。剧本其实不是我写的,但是我有做一些修改,比如电影中有一场罗莎和她先生的床戏是我加上去的。因为我想要以一个女人的角度去看罗莎,而不只是单纯历史上的英雄。大家原本忐忑不安,以为罗莎看到剧本之后一定会很生气,所以当罗莎问:这是谁写的?时候,每一个人都把手指指向我。但是罗莎只说了一句话:好,没关系,非常好!
Q2:在你重新编写剧本的过程中,有哪些戏是真实的,哪些是为了影片需要而虚构的呢?
Julie:片中引用非裔诗人的部分是另外加入的,但是,理发的部分是真实的,把主人公在理发店的遭遇加入影片,非常有张力。
Q3:有人觉得,你在影片中,关于人权运动上的叙述并不算脉络清晰,为什么会这样安排呢?
Julie:详细讲述人权运动的记录片已经有很多人拍过了,我只是想呈现一下罗莎派克和她先生的真实生活样貌。
Q4:你是如何重建50年代风格的拍摄场景的呢?
Julie:为了维持历史原貌,我们决定返回到当年事件的发生地,找寻过去的痕迹。
Q5:这部片是电视电影,在拍摄上,与一般电影有哪些不同的地方呢?
Julie:电视电影的叙事节奏必须比较快,但是,我自己觉得这部片的前半部分,节奏有些过快了,因此,许多咨询被分解,无法完整的呈现出每个细节。其实,我拍每一部影片,都会有各自不同的感受,我觉得身为导演,要勇于尝试用不同的表达方式来表现自己。
Q6:对你来说,拍摄这部影片最大的困难是什么?你又从中学到了什么呢?
Julie:这部片的拍摄时间只有短短的19天,同时资金非常的少。但是,由于我是独立制片出身,所以很了解如何节省时间与金钱,更有效率的完成拍摄。我学会的是,不管时间多么紧迫、资金多么缺乏,总要想尽一切办法,讲出自己想要讲的东西出来!
(《尘埃的女儿》系本次电影节开幕片,以魔幻现实主义手法表现了边境海岛上非裔女性们遭受的苦难和离乡生存的力量)
Q7:影片《尘埃的女儿》里的女性非常有力量,都具有独特的个性。在呈现女性上您都做了哪些考虑?
Julie:在西方电影中,许多针对女性的描写,都是根据古希腊和古罗马的传统作为模型来塑造。我的电影则是根据西非洲的女神。因为每一位女神都有鲜明的个性,所以利用这些成为剧中主角的象征或者叙述,能呈现出十分独特的个性。
Q8:片中的女主角划船离家,为什么要用三个不同版本来呈现登陆之后?
Julie:这是一个关于生存者的故事,对于一个从过往走向新生的生存者而言,过去的历史夹杂了真实的历练和人物模糊中的幻象。当生存者面对过去受伤的历史时,我们加入了更具力量的想象作为表现策略,或许这里面有些部分不同于现实,却让生存者找到了生存下去的力量!
Q9:可否给我们分享一下,电影呈现出的双重视野和包容态度?
Julie:更多是关于传统与现代的拉扯,也是关于现在的年轻人所面临到的一些挣扎,这种挣扎,其实是全球化的。
Q10:我觉得这部影片在主流电影市场中,很难想象有人能够帮你制作和发行,然而你做到了。不过你拍摄电影所选用的演员是否还都是原住民?
Julie:其实,一半以上的工作人员都是这个岛上的住民,也都会说古拉语。这部影片在美国的脉络下,其实被视为外语片。这部电影,包含了许多我的族群的文化元素与价值观在里面,所以不容易找到发行商。但是,在20年前,很多和我一样的电影工作者,都在一同探索一种有别于传统美国主流电影的叙事方法。不管怎么说,这部片子,经过了这么多年,如今仍然好好的被美国国家电影资料库珍藏,依然有生命力的存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