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网上搜索关于这部电影的资料,原以为会有很多人和我一样,认为它是一部佳片(也确实有一些褒赞它的影评),结果却严重出乎我的意料:当年这部影片计划在国内公映时,居然没有一家电影公司愿意合作,960万平方公里的辽阔国土上,最终只吝啬地向它施舍出了一张银幕。在我们的电影发行商看来,这是一部不可能卖得出价钱的糟糕电影,几座山头,几条小溪,几爿斑驳的山寨,两个脸膛黎黑的男人,如何点燃掏钱看电影的都市男女的热情?发行商心目中的观众,感兴趣的永远只会是俊男靓女、刀枪剑影、飞车爆炸、丰乳肥臀、红嘴唇以及外星人。发行商也许想错了,也许没想错,毕竟我没法代表全体中国观众发言。制片人不知是不是被发行商的冷眼照得丧失了信心,结果破罐破摔,以8万美圆的超低价贱卖给了日本的发行商。没想到,这部电影把日本观众感动得东倒西歪,日本发行商赚得盆盈钵满,真不知大洋这边我们的制片人该哭还是该笑。
在不少国人的惯性思维中,日本人精神变态,嗜杀滥淫,不仅残害邻邦,对自己的同胞,也毫无爱护之心,清纯可爱的小女孩,本应是关怀的对象,竟诱拐了去做援交女郎,甚至去做AV女优,简直与禽兽无异。如此龌龊的心灵,应该只与粗暴的毁灭相连,怎么可能来关注异国他乡闭塞落后的山村里的一对父子,为他们的古道热肠和沉默的亲情而感动泣下?我为我们有导演拍出这么一部细腻、澄净而博大的影片感到自豪,但这自豪的背影里,却掖着一万倍的自卑和自伤?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中的大多数,情感变得如何粗糙,粗糙得如同一块冻僵了的脏抹布?我们一贯鄙视的邻居,事实上远比我们细腻善感——人家的文艺、建筑、甚至商品包装,都比我们来得精心细致。一切皆取决于彼此对待生命、生活和世界的态度的差异。在我们大手大脚胡天胡地的挥霍光我们血管中的灵气的时候,人家正谦虚认真地打磨自己的气质和灵魂。我们用鄙夷的目光,眼睁睁看着人家把我们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一个老掉牙的典故,苏东坡见佛印,嘲谑道:“我看你像一坨牛粪。”佛印不怒反笑道:“我看你像一尊佛!” 苏东坡窃喜,告之苏小妹。苏小妹笑道:“佛印心中装着佛,所以看谁都是佛;你看谁都是牛粪,你说你心里装了些什么?” 苏东坡惭愧无地。同样的道理,我们觉得日本人龌龊,兴许并非因为人家真的龌龊之至,也可能是我们自己心中积了太多的污垢。随便抽本史书翻翻,不难发现,人家所犯的罪孽,我们早就背负了无数重,卸起来,或许比人家更加艰难。不说古,单论今,譬如AV,我们决不比人家看得少。在我看来,看AV并不可耻,可耻的是,明明看时津津有味,一关播放器,转脸就骂人家淫邪,还满面都是正气。正是这类正气,让我们的正经比淫邪还要猥琐。《那山,那人,那狗》这样的电影,自然很难将我们打动,因为我们的自然之心,已被偏见的尘垢深深埋葬。
2007-4-2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