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小刚,跟我五百年前是一家,蹭上这么点关系倒不是要显示什么荣幸不荣幸,是因为在中国电影圈子里,有那么两个冯姓导演是很有名气也很有实力的,而且他们的名字听起来特像是哥俩,一个是冯小刚,还有一个是冯小宁。放开了YY一把,过个十年八年后,中国影坛会不会多我一个?真有那天的话,我就改户口去,把名字中间也硬加一个“小”,最然很寒颤,但是混进“冯小”系列,总会贴金不少。
其实很小的时候,就看过与冯小刚有关的影视作品,只不过那时候我不知道有这个人存在,很多人一定记得黑白电视机的年代,有一部电视剧叫《编辑部的故事》,那是葛优最早的亮相,冯小刚当时和王朔一起担任编剧,是幕后工作者,等知道了“冯小刚”名号,已经是他拍到《甲方乙方》那时候了(1997年)。20世纪80-90年代,中国电影在世界影坛小有名气不久,张艺谋开始问津世界各大电影节(当时只有他能代表中国电影),以现实主义风格向世界展示我们这个社会主义国家,一方面老外很新鲜这样的题材,另一方面张艺谋的电影也有很深的文化积淀,可以说是成功的艺术品;与张艺谋同属五代导演领军的陈凯歌,也开始异军突起,他的风格很深刻,不光是有很高的文化含量,其中对人生哲学的思考,颇有创新意味。因为有这两个电影巨头的影响,20世纪80-90年代的中国电影,整体风格是苦大仇深,再加上在大陆地区一贯正统的政治风气,电影更是沉重的很,喜剧在这样的电影市场形不成主流。
突然有一天,荧幕上出现了一帮“北京人”,操着刺耳的京片子,开始对这个社会进行黑色幽默,风格戏虐但是不荒诞,看惯了高调沉重的“大电影”,冯小刚给中国影坛带来了一股新鲜的气息,大鱼大肉吃上火的观众,反而对清口小菜来了兴致,《甲方乙方》、《不见不散》、《一声叹息》、《大腕》、《手机》,一直到《天下无贼》,冯小刚不仅填补了中国电影市场喜剧领域的空白,更是发明了中国特色的“贺岁片”经营模式,“冯氏”风格自成一派,发展壮大,冯小刚也跻身中国第五代导演的行列:张艺谋把中国电影推向世界,陈凯歌把中国文化揉进电影,冯小刚把中国观众拉近中国电影,都是功不可没的人物,但是冯小刚做的事更有现实意义些。
冯小刚风格的独特性跟他的经历是有很大关系。科班出身的导演,在他们的作品中会有很明显的痕迹,张艺谋和陈凯歌都是北影出身,学习过正统的电影理论知识,理论知识这东西很重要,但在某些时候也是一种束缚,冯小刚的电影之所以能超凡脱俗,恰恰因为他不是科班出身。看过简历,他的电影知识以及生活体验,都是来实践,这个典型的北京人是大众阶层出身,他做电影也是从低到高,从美编、编剧,一步一步才走到导演的位置,他的思想里有草根的成分,了解大众的生活和想法,直面社会的灰色地带,才会有如此深刻的黑色幽默。包括“冯氏电影”整个班底,都是一帮混在北京的人物:最有代表性的就是葛优、梁天,另外还有王朔这样的“顽主”写剧本,冯小刚在表现中国平民阶层的社会问题时,才能这么真实,这么痞。
总结起来,“冯氏电影”有那么几个鲜明的特点:
首先就是电影班底自始至终的统一性。
冯小刚的当家花旦,众所周知就是葛优,葛优的出现在80-90年代的中国电影界,是一个颠覆性的现象,用当时的审美标准来看,客观上葛优的形象就不具备观赏性;再者,葛优在电影中扮演的人物,都属于正派角色,塑造正面人物却用一张“反派”的脸,在视觉上一下子打破了观众的惯性思维,先不说电影情节的喜剧成分,光看葛优的大脑袋就想笑。
第二,徐帆和刘蓓是一成不变的“冯氏女郎”,是冯小刚电影的两块闪亮招牌。徐帆作为冯小刚的妻子,在影片中频频担任重要角色,颇有老公偏袒老婆的嫌疑,但是徐帆的演技很争气,这使得冯小刚偏袒她能理直气壮的站住脚,不像陈凯歌力挺陈红,扶不起的阿斗硬装上个假肢也要扶起来,搞得陈红像个纸老虎,风一吹就歇菜。貌美如花的徐帆和刘蓓又常和葛优搭档感情戏,一美一丑的对比反差,更凸显喜剧色彩。
再一个就是傅彪和张国立的友情加盟,除了张国立主演的一部《一声叹息》之外,这两个实力派演员是冯小刚电影不可缺少的强力配角,戏虐调侃尽显才华,为冯氏喜剧锦上添花。这个班底一直到《天下无贼》都没有打破,已经形成惯性。
第二,“冯氏喜剧”的黑色幽默。
既然是喜剧,就不能没有“喜”,按照递进程度把这个“喜”分几个等级:硬搞笑、搞笑、幽默、黑色幽默。为了方便大家理解,我详细解释一下:“硬搞笑”的电影,如今已经不多了,美国是喜剧电影的发祥地,在最早出现美国喜剧电影中,有一种固定的风格叫做“启斯东”风格,它的特点是运用追逐、扔蛋糕、猛击屁股、小丑戏虐正派人物等的噱头来引发观众大笑,动画片《猫和老鼠》就是这样的风格,这种喜剧是利用快节奏和喧闹的笑料来搞笑,没有一点内容含量,所以称之为“硬搞笑”。“搞笑”程度的电影以周星驰的早期作品为代表,这样的电影有基本的情节,但是往往荒诞不羁,现实中一般不能实现,例如《九品芝麻官》,《百变星君》等等,这很好理解。“幽默”已经触及事物本质的层面了,“幽默”所引发的笑,不仅仅是简单的情节好笑,笑过之后能引发思考,而且“幽默事件”往往不是刻意制造的噱头,平常生活中的一些小事,经过蒙太奇的处理,也能产生幽默的效果,卓别林大师的电影虽然在人物造型上有些夸张,但是他的电影已经具备引导观众思考的功能,是幽默的典范。“黑色幽默”强调“黑色”,对“黑色”的定义我理解为讽刺、针砭,这相对于幽默来讲又上了一个档次,文学界当中,鲁迅和钱钟书两位大师是黑色幽默的高手,文字针针见血,嬉笑怒骂于无形之间,但是电影不同于文学,形式上的局限性使得创作一部黑色幽默电影,具有相当大的难度。
冯小刚电影的黑色幽默,就在于对社会问题的讽刺,最具有代表性的作品是《大腕》和《手机》。《大腕》所讽刺的是当今社会商业运作的无孔不入,无论是什么事情,都可以拿来运作和赚钱,赚赚钱倒也罢了,商业上的投机和欺骗风气却越来越浓,人与人之间的信用危机加重,使得社会越来越不和谐;《手机》反映的是信息时代产生的新问题,人与人之间以先进的通讯工具为面罩,相互尔虞我诈,骗来骗去,有句老话叫“人心隔肚皮”,这话被冯小刚与时俱进的发展成“人心隔手机”,这其中揭示的主题非常深刻,不仅仅是幽默那么简单,在中国电影界,有如此才华的导演,冯小刚属第一个。
第三,“贺岁片”的运作模式。
冯小刚的“贺岁片”理念,成熟于《甲方乙方》。“贺岁片”在档期安排上是年末春节那一段时间,这是一个消费的黄金时期,而且观众会有很多的闲暇时间,进电影院的人也多了起来,过大年的气氛实在是不适合看《红高粱》之类的电影。冯小刚的幽默诙谐,符合过年的氛围,又能搭上“春节黄金周”的商业快车,又喜庆,又发财,每部电影票房都不错。冯小刚一开始就是作商业电影,“贺岁片”的商业模式是冯小刚的独创,并且近几年来已经深入人心,一到年底,观众会不自觉的期待冯小刚的贺岁电影,这种效应已经形成。
冯氏电影的“大片”趋势。
中国电影的发展趋势,近几年有点病态,这种病态自张艺谋的《英雄》开始,一发不可收拾,追究这个病根,要先从李安的《卧虎藏龙》说起。老外对中国电影的迷恋,首先是出于意识形态上的差异,社会主义下的泱泱大国是什么样子?张艺谋电影满足了老外的好奇心,通过张艺谋电影,外国人看到了这个神秘东方国度的朴实、善良、勤劳、勇敢,但是也看到了中国贫穷落后的一面,随之带来的是西方国家对于资本主义制度的优越感,这种优越感甚至误导很多外国人对与中国社会的看法,从这个角度来讲,张艺谋拍“穷中国”电影换取外国人的同情心,从而捧得各种电影节大奖归来,也是说的过去的。但是在好莱坞,电影首先关注的是娱乐元素,所以张艺谋能在嘎纳吃的开,却始终挤不进好莱坞。好莱坞对于“中国功夫”的青睐由来已久,最典型的体现就是成龙电影在好莱坞成功打开市场,中国影星早就涉足好莱坞,但是中国导演们却始终与“小金人”无缘,就在这个时候,李安的《卧虎藏龙》出现了,这部电影独得10项奥斯卡提名,为中国大陆电影进军奥斯卡提供了榜样,开先河者就是张艺谋的《英雄》,“大片”风气就一下子停不下来了,继《英雄》之后,张艺谋又推出了《十面埋伏》,《满城尽带黄金甲》,陈凯歌也坐不住了,心想这捞钱的事怎么着也要插一脚,于是《无极》诞生了,这些华丽的电影包装精美,并且目标市场很明显——就是瞄准国际电影市场,国内观众看了大呼上当,虽然这些影片恶评如潮,但是票房却一路飙升,这也是为什么观众骂,媒体骂,却还会有“大片”继续出炉的原因。
就在国内一片骂声之时,很意外的,冯小刚也不能免俗,一部《夜宴》加入了“大片”的行列。和《英雄》等片模式一样:华美的包装,人气俗星章子怡、白脸天王吴彦祖的加盟,打入国际市场,尽管是葛优挂帅,有那么几场戏有点“冯氏幽默”的影子,但是《夜宴》已经从本质上转变了,或者说是冯小刚对自己风格的叛变,让人很难接受这样一个事实:冯小刚也卷入了“大片”的潮流,以后可能都不会出现像《甲方乙方》这样的“冯氏电影”了。并且,正在拍摄当中的《集结号》是战争题材,其中能有多少冯小刚的影子,我们也不得而知。
观罢《夜宴》,这是一部彻头彻尾的悲剧。当然,一个导演是会成长的,也不可能一辈子都拍一种风格的电影,《夜宴》的票房收入绝对盖的过冯小刚以前的所有影片,但是就电影的“含金量”来讲,《夜宴》恐怕是冯小刚电影当中含金量最低的一部。偶尔看一部冯小刚的悲剧电影,是无可厚非的,就怕票房太高而毁了一个有才华的导演,那才是不折不扣的“悲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