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om a shell——Lisa Germano

橘黄色的灯光像黄昏里最后的温柔。
她说她叫林妙。
我和她第一次上床时,她的脸颊微微泛黄,面色倦怠。我给了她一叠钞票,她开始哭泣,掖着白色的被单蜷在里面抽泣,露出涂了红色指甲油的手指。
我说好了你别这样,穿好你的衣服把钱收好,你这样让我很有罪恶感。像诱奸了未成年少女。
你抽泣着从被单中露出通红的眼睛,那上面挂着湿润的泪水。那应该是一个天色明媚晨光清朗的清晨,你眼圈发黑,剪短的刘海在额头蜷曲着。
你穿着露背荧光紫的塔裙,瘦弱的四肢像一只枯瘦的蜘蛛,抽噎着坐在床角数钱。
我在心里厌恶着你尚未干涸的眼泪。
你擦干了眼泪,像一个不知廉耻的无赖像我索要名片。
我说。妈的。
林妙。林妙。
这是你的真名么?
你用了我的打火机开始大口的吸从我烟盒里抖出的烟。
你说就算我叫林妙或者翠花那又有什么重要的呢,我只是夜场里推销啤酒的小妹,你想要记住我还是忘记我呢?那都是一样的。
我笑。
那么,宝贝儿。你叫什么名字?
你笑, 林妙。
那天你坐在我沙发里,用我的杯子喝水,穿我的衬衣。甚至更换了我的桌面,并且在厨房里为我做了一碗阳春面。
我说林妙,你想怎样。别偷偷揶揶面目慈善的像个贤良的小媳妇。
你刚在我的浴室里洗了澡,白色浴缸的釉面留着一个叫做林妙的女子的发丝,它们蜿蜒着爬在那些光亮的白瓷上,像一条条界限清晰的分割。
我们做爱。
你的皮肤像在酒精或者爆米花里馨泡过一样甜腻,总让人奔向咆哮与纵情的谷底。
你坐在我的羊绒软垫上涂指甲油,不小心玷污了它柔软的纯白。那样的血红,像一颗皮脂膨胀内层虚热的脏器流出的液体。那样的红,林妙。
你一直没有拒绝我的钞票,将它们细细的数过,然后在眼角留下一抹令我称之为忧伤的濡湿的神情。
我说,妈的。
那夜下了很大的雨。
我不知道我是否想与你做爱或给你钱。看你穿着魅紫橙红的衣裙消失在门后,留下一片淡然与寂静的虚空,像从某种器皿中迅速抽离的油料。浓烈。黏厚。
我只知道,你最后一次哭泣是一个热闹的午后。商场在打折,人群在喧哗,你在哭。
我穿着平整的西服,蹬着光亮无尘的靴子。
你跟在我的身后,拉着我的衣角。你哭。
我望着前方涌动的人群,像一片暗无边际的海水,黑色的海。
你哭。别再给我钱。
我义无反顾,目光虚脱,朝着黑色的人潮用力奔赴。那是一个光明而敞亮的彼岸么?
你是否真的叫做林妙。是否游坠于声色喧哗的夜场。是否坐落在光影叠错的雾光里望着从钢管徐徐滑落的女郎无声哭泣。
我们不会再见。
林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