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距上次买回来碟看【冬日之光】,已经过去四个多月。从碟堆里翻出【犹在镜中】时,我还在猜想着伯格曼在这部电影中会表达些什么。
与【冬日之光】一样,【犹在镜中】的片时也很短,只有89分钟,电影中的人物总共只有四个,父亲戴维,女儿凯伦,凯伦的丈夫马丁,凯伦的弟弟比达。故事围绕凯伦不可治愈的精神疾病展开。
说到故事,它包括情节、人物、戏剧冲突等诸多元素。而在伯格曼的电影中,情节的冲突变化是极为次要的,他更注重是演员的表演和台词的运用。在本片中,凯伦无疑是中心人物。她身处在一个小小的封闭世界,随时都会听到这个世界传来奇怪的声音。
在凯伦所身处的这个靠四人来维持的家庭中,凯伦是唯一的女性。父亲戴维是一个作家,沉迷于写作,或是参加文化交流活动。他对凯伦的关心甚少,甚至为了自己的私人利益,而致犯病的女儿于不顾。马丁,是爱她的。但他的爱,却如蛛网般丝丝密密包笼着她,令她无法呼吸。而弟弟比达,是唯一一个她可以对其说出心事的人,但是她却走不进他的内心。
面对事业有成的父亲,年富力强的丈夫,年少气盛的弟弟,即便是再坚强的女性,也无法将自己凌驾于他们之上。在这三个男人面前,凯伦没有任何的发言权,她只是被当作一个小女孩,被当作一个病人。在无法与他们建立平等的关系之后,她为自己开辟了一块小天地,将他们都紧锁在门外。在这片天地里,凯伦等待着随时而至的上帝。
在伯格曼的电影中,最常讨论的是两大主题:信仰危机和沟通的不可能性。【犹在镜中】依旧是这两个主题的拓展。
凯伦逃避到自己的世界中,是为了一份虔诚的信仰。她相信,上帝总有一天会到来,会将她从这泥泞的生活中拯救出来。
但是上帝始终是缺席的。【犹在镜中】作为【神之沉默】三部曲的一部,因为凯伦无法治愈的精神疾病,而显得格外的无望。伯格曼不仅放弃了对上帝的信仰,并且用一只大蜘蛛的比喻来讽刺虚无的上帝。
拯救凯伦的永远不会是上帝,而是医院的科学治疗。
除了着力刻画凯伦对上帝的信仰外,在片中,戴维与儿子女儿、凯伦与马丁之间的沟通也是伯格曼想要表达的主要方面。
父亲为孩子们带回来的礼物,虽是他的一片心意,却反映出他对孩子们长期的忽视。而凯伦想要真正了解父亲的想法,却只能通过偷看父亲的日记本才知晓。
父亲利用她的病情,来写出自己的小说。亲情的漠然将凯伦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马丁对她索求着生理上的需要,却忽视了彼此情感上的交流。
沟通,在某些时刻,变得如此绵弱无力。
最后,当凯伦穿上端庄的衣服和皮鞋,配上皮包时,这一刻,她外表看似完美无缺,而内里她已经溃烂不堪。父亲终于看到一个渐至崩溃的女儿。
结局处,伯格曼让比达和父亲有了唯一一次的谈话。这是一个美好的结局,是沟通的开始。
我不知道伯格曼是否真的相信沟通的可能,若如结局所示,那他为何与他的众多子女都无法相处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