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电影《南京!南京!》的片尾,日本士兵说了一句话:“活着比死了更痛苦”,如果说这是对生命的一种解读的话,那么无论是余华的《活着》还是张艺谋的《活着》,则解读得更为具体,大屠杀以死亡解读了活着,而《活着》则是用活着来解读了活着。
那活着究竟是什么呢,看到许多评论都会出现这样一句话“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这个问题设的很好,为了什么,无论是在《活着》之中,还是自问或自问,其实就能明白,活着就是活着,存在就是存在,并不因为什么。
余华和张艺谋虽然用分别用文字和画面向人们传达了一种悲惨的绝境,但是,透过文字和画面,我却看到“唯一活着”的福贵的“人生态度”,在近半个世纪的历程里,从家境败落父亲身亡,到战争爆发得以幸存,到儿子惨死悲痛欲绝,再到女儿亡死,再到妻子离去孤独一人。面对着亲人的离去,照常理,这绝对是会让人崩溃甚至失去生存下去的勇气的,但是,历尽沧桑的福贵却在不同的阶段经受着不同阶段的洗礼,他直面死亡,直面悲痛最后幻化成的是活着的勇气——既然“活着”,就该活着。
富贵无疑是“幸运”的,虽然他的一生伴随着悲惨走过来的的,但是他还活着,这就是最大幸运,但是仔细品来,这难道真的是“幸运”吗?不见得。败家之时,正是由于他不学无术导致的麻木不仁让他得以幸存;战争之时,正是由于他对生存资本的执着守护并凭借着演戏的绝活,让他不但没死还成为了帮助过解放军的人;到得知儿子的不幸之时,除了悲痛,就是把幸福希望寄托在了女儿的身上;但到女儿亡死之时,外孙就成了他们唯一的寄托。可以说,福贵的每个阶段,都是在一种执着中坚持过来的,这种执着与坚持正是因为他心中还有那个曾经被他弄得破败的家。
活着,作为一种生存的体现,他是为了生而存在,因此他是有意义的存在、有责任的存在。否则,“活着”就变成“存在”了,他没有目标没有追求,更不会有意义和责任,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这种“活着”只能说明没有死,仅此而已。
生存着,就必须直面挑战,不断抗争,在绝望中找寻生的意义和希望,因为这是生存的意义,活着的义务。
同样是活着的个体,福贵不禁让我想起另一个“活着”的个体——孔乙己,这个出自鲁迅先生笔下的经典形象,他的“活着”不过没有死而已,在自恃清高的存在中,殊不知连条狗都不如,那么,他这种“活着”还有意义么。相反,福贵虽然过着生不如死的生活,但他却有着爱着自己那个家的妻子,有着乖巧的女儿和听话的儿子,虽然物质上一无所有,但是他却可以享受着精神上的富足,并为了他爱的人和爱她的人,为了那个家,他不惜痛改前非,拿起皮影唱戏去并且为了那个家,他走过死亡的边缘最终活了下来,即使惨境再次不断袭来,他对这个家都始终没有失去过希望。
电影最后,福贵、家珍带着小孙子前去看望永远沉睡于地下的母亲和舅舅,作为影片,这只是在让人无比绝望的全片最后给人一种希望,或者说,意味着,旧时代已经剥夺了自己许多许多,希望新的时代,能给新一代的人以希望——反正,我们还活着。但在小说最后,他所阐述的却比电影深刻的多,如果说电影最后给人以希望的话,那么小说最后,则给人一种释然之感,顿时即使心里仍有一种障碍,但还是会为福贵得到的“幸福”微微一笑,这微笑,是献给这个伟大的人和对让人绝望的现世的一种嘲讽。
最后突然发觉,这部名曰《活着》的小说或电影,虽然在内容设置上充满了死亡的气息——悉数登场的人物也相继死去,只有福贵活着到了最后——正是通过这个活着的人,作者把这部作品写给了所有在现实生活中与之抗争的伟大的人们;写给了所有在苦难中忍受的坚强的人们;写给了所有在绝境中寻找希望的善良的人们。
活着并不痛苦,痛苦的是活着却没有希望,没有追求,甚至没有勇气,这才是痛苦。无论我们是一个伟大的人还是微不足道的个体,只要我们还活着,我们就应该为自己鼓掌,因为我们有着活下去的追求,更有不为痛苦的低头的勇气。
无论《活着》如何的悲惨,我始终觉得,福贵的最终活着,正是作者通过作品向人们传达的一种赞颂:“活着”,就该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