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灰姑娘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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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建芬和程起奇最初认识的过程愉悦美好，可惜记忆不能过滤。

周建芬大一时，爸爸鼓励她要参加社团活动，于是她决定加入校报。每年新生入学，每个社团都会很事儿的搞个隆重的“招聘会”。校报“招聘”要求每个报名者抽号码、定时间，届时上台演讲。

周建芬迟到了，她慌里慌张找不到座位，咦，第一排有座！她一溜小跑，小声而冒失地要求别人站起来，她好坐到里面。坐下来才发现，第一排－－是评委席，不是老师，就是老生。她吐了吐舌头，结果旁边有个长发大男孩冲她微笑，好像在说：别介意！好年轻帅气的老师呀，周建芬暗想。

周建芬上台了，表现异常出色，显示出一个优等生应有的水准。接下来，那个长发大男孩居然上台了，他也演讲，原来他不是老师呀……男孩自我介绍道：“我是美术系的程起奇，起床的起，奇怪的奇。”下来后，程起奇贴着周建芬的耳朵说：“我也迟到啦！”周建芬脸红了，第一次有男生对着她的耳朵说话，那吹到耳孔的气息奇妙而令人心痒难耐。

都进了校报，就更熟悉了。每次开例会，程起奇总对着周建芬挤眉弄眼，弄得一旁的女生们好不嫉妒。他在图书馆递纸条给周建芬，希望他来男生宿舍参加派对。派对开着开着到了大排档，少男少女们开始学大人样喝酒，女孩们不喜欢周建芬，因为她是程起奇请来的。她们变着方的想把周建芬灌醉，最好让她醉酒失态。

程起奇开始挡酒，他越挡，女孩们越恼火，越挡越灌，越灌越挡……终于喝倒了，倒下时他当着众人，拉着周建芬的手说：“现在你明白我的心意了吧。”从那一天起，他们就自然在一起了。

周建芬问他，为什么喜欢自己？她自认为不像姐姐那样温婉可人，更不如妹妹那样艳光四射，只能算文雅清秀。程起奇说，我也不知道，只是感觉很好。他亲吻她，对她说我爱你，怀抱热烈滚烫。

可是，程起奇的缺点也很快显露了出来。他自私，深更半夜想见周建芬就打电话让她过来，自己却不愿过去；他自负，沾沾自喜于小小的成功，比如老师的一句表扬；他小心眼，提不得半点意见，看不得其他男生比他出色；他好吹，牛皮可以吹破，尤其喜欢吹女人的牛，比如多少多少女人爱他、追他，想和他共度春宵诸如此类，且说起来没完没了、喋喋不休……

更要命的是，他小气。每次出去吃饭，都是周建芬付钱。一次他说不想浪费周建芬的钱了，想在宿舍做饭给她吃，结果到超市，还得周建芬付。终于开窍请周建芬吃饭了，临了才发现是程起奇的哥们请客，他是带女朋友来蹭饭。一桌子男人又是烟又是酒，说话不着三四，周建芬坐着好不自在。居然还让周建芬倒酒，一副不客气的样子，好像在炫耀调教女朋友的能耐。

程起奇喜欢痛陈家史，爸爸是中医，妈妈在药房，喜欢搞投资，家中曾经富裕，曾在市中心有套房子……一支烂股票导致家道中落，他好穿名牌的习惯是那时落下的，如果穿便宜货，身上会过敏。所以，他对自己慷慨，家里的钱全用来买衣服；对朋友和恋人悭吝，总希望别人掏腰包。关键吃别人喝别人的，还好埋怨，这儿的菜不好吃，太可悲了；你的衣服怎么这么无品，便宜没好货。他也总是对外宣称，他的家－－还在市中心那套已不属于他的房子里。

很多时候，周建芬认为程起奇在低估她的智商，挑战她的耐力。事后想起来，周建芬总佩服自己当初是怎么忍下来的。实际上，宽容是周建芬最大的优点，这一点在恋爱中发扬得淋漓尽致。尽管她对男友有许多不满，但她给足面子，从来不提，等待对方自己感悟成熟。她认为，首先世上没有完美的人，更没有完美的爱情。父亲爱柳眉群，两人男才女貌，结果对方没有基本的良知；母亲爱父亲，两人举案齐眉，结果一方没有足够的爱意。

周建芬对爱情的想法是悲观的，如果可以，她真的想一辈子不谈恋爱不结婚。但她无力对抗周围的大环境，她毕竟还要恋爱结婚，像个寻常女子。恋爱于她，像一场任务。当然，最初她是喜欢程起奇的，因为程起奇爱她。而当她发现对方的爱根本不能给她带来幸福感时，却又无力结束。这只更加深了她的悲观－－爱情真是完美不了。于是，她选择忍让，她不想改变，谁知道改变的结果是怎样，也许也不如现在。

表面上她柔情似水，但并不糊涂，她心如明镜地看到对方的一切缺点，想着如果缺点超过了可以宽容的底限，就拂袖而去。而实际上，她总是不断调整自己的底线，压低再压低……

周建芬和程起奇一起去溜冰，看到了久违的女同学，程起奇结账时，周建芬说，帮她们一起付了吧，反正也没多少……程起奇说：“凭什么呀！”

周建芬过生日，程起奇到公园扑了两只蝴蝶作成标本送给她，却希望自己生日时周建芬能送他笔记本电脑。

程起奇的室友妈妈生病，向他借了五百元，钱没归还的几个月内，程起奇总叨叨着：“人生有几个五百呀！”实际上，他每个月都莫名奇妙向周建芬报账，说他这个月又花了多少钱，都是怎么花的，他当然不批评自己，只报怨别人－－比如慈善捐款，朋友救急之类。

程起奇知道周建芬有全额奖学金，就经常向她借钱，借到不好意思再借了，居然让室友胡杨来借。胡杨偷偷告诉周建芬，那钱－－其实还是程起奇借的。周建芬差点气背过去……

这一桩桩一件件，事后每次想起来都要吐血，周洁莹是又好气又好笑，她问道：“姐，你到底有没有底线呀？”

她到底是怎么忍下来的呢？因为她每次都尽量去想程起奇对她的好。最初为她挡酒；两人一起租帐篷去海边露营，一起睡在帐篷里，程起奇很规矩地守在身边，为她盖上被子；生病时，程起奇每天早上来宿舍送粥，晚上哄她睡觉了再走，要不是看在她生病，舍友们都该闹意见了……

一想起这些，她就觉得两人的关系还有发展的余地。可每天每天，她看着程起奇的言行，又不禁想，这人怎么能自私得那么坦然，心机袒露到所有人都看得见。这么烂，这么蠢的男人，难道就是自己的未来？她想分手，可开不了口；没法分手，只能维持现状，做好本分。

不过，这倒让她有了一项思想准备，万一哪天真分手了，她不会伤心，因为她早知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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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建雯离婚的事尽管影响着周家人的心情，但生活还得继续。周建雯开始重新找工作；周洁莹依旧忙着上杂志、拍广告、跑照组；周建芬还是照例到报社上班。

周建芬的报社位于市中心繁华地段，她不得不和同事在附近租了一套公寓。九十年代时，他们原先居住的小县城被规划进了省城，摇身一变，他们成为大都市的一分子，可家还是离市中心太远。

周建芬是生活休闲版块的编辑，她的室友潘茜是市委宣传部部长的女儿，职高毕业，却在报社当美编。她们同一天到报社报到，领导介绍她们认识，并建议她们合租。潘茜喜欢周建芬，认为她稳重善良；周建芬对潘茜的印象却很一般，谈不上讨厌，却也喜欢不起来。

第一天，潘茜看电视时，就指着金字塔说：“你知道吗？金字塔在埃及……”后来，建芬发现她弄混了本·拉登和萨达姆，还以为前苏联和俄罗斯是两个国家，做安徒生童话专版时，用格林童话的白雪公主做头图。她无知，过于主观，只相信自己有限的学识，别人说一些她没听说过的事，她会冷漠生硬地说，我不相信或你怎么知道，还很爱高谈阔论一知半解的事。

尽管如此，她却很喜欢在电话里对同学作高姿态，“你是不是能再努力一下嘛，你的人生理想难道就是当工人？我绝不会像你，你看我在报社上班……”恨不能别人用笔记下来才好。

她喜欢上网，天天找女明星不化妆或拍得不好的照片，拿自己的最佳状态和别人的最差状态比。结论是自己也能当明星，只是运气不好或不会潜规则；上网找帅哥，把自己夸得天花乱坠，见网友之前兴奋得换几套衣服。见完就说那人不怎么样，也不知道是不是人家先没看上她。建芬对她说，网恋不可信。她答道，那是因为你们聊得不够深入……大意是聊得够深了就能理解她的内心，就不会介意她的外形了。

她喜欢泡吧，尤其爱找那些会说中国话的外国人大吹牛皮，她总以为外国人审美有问题，到了老外那厢就能是女王待遇了。因为她自认为很像刘裕玲，实际上，她只有刘裕玲的缺点，而没有人家的气质。

她喜欢化妆，用粉把自己从上到下打了一通，偶尔没化妆出门被人瞧见了，一定得说自己本来是白的，是太阳晒黑的，还搬救兵，指着建芬说：“她知道她知道，她知道我是如何从白到黑的。”而且每天变着方让人夸自己，比如“今天在街口看见几个小青年一直盯着我看，我怕他们抢我钱包。”重复多次，最大的希望是建芬对她说：“他们不会抢你钱包，他们是觉得你长得美。”

她喜欢帮助别人，对所有的异性说话都像裹了蜜，今天为这个洗衣，明天为这个缝补，满心希望所有男生都觉得她是天使；她关心同事的情感生活，自己还没搞拈呢，成天给人张罗介绍对象，把菜鸟男人介绍给别人，也不管人姑娘是什么反馈，总对男方说“人对你印象不错，请我吃饭吧”，好像天生没有吃过饱饭。

她喜欢谈论爱情，永远花痴帅哥。一心一意只留意对方的外在美，却满心希望对方忽视自己的外在，而爱上自己的内在美。如此双重标准，就总找不着男朋友。于是她讨厌情人节，因为她只能订花给自己，然后偷偷在办公室打电话到花店催。花儿来了，她假装红脸害羞：“讨厌啦啦！也不知道是谁送的花……”

但是潘茜对周建芬很好，家务差不多全包了，也从未想过把什么破铜烂铁介绍给周建芬，只为给自己蹭顿饭。这就足够了，有时之于友情，重要的是严于律己，宽于律人。

她俩今天刚一上班，周建芬的同事兼同窗，记者胡杨就笑嘻嘻地跑过来，有悄悄话要对周建芬说。

胡杨的绰号是“山羊胡”，这个绰号不仅源于他的姓名，还缘于他的下巴，真的有山羊胡，嘴巴上还有一字胡，吃起东西来上下胡子搅着饭粒菜叶一块动，显得很搞笑，没几个女孩愿意和他一起吃中饭的，说是怕笑喷。因为他嘴大，于是他的美食专栏就叫《胡大嘴吃遍天》。事实上，他的嘴大还体现在八褂问题上，顺风耳成天竖着听女孩们谈话，声儿多小都难不倒他，还兼包打听、自来熟、查户口等功能，办公室没什么人什么事他不清楚的。

周建芬有时很讨厌他，心想女生八褂是感冒，小打小闹；男生八褂简直算绝症，没有前途。她总觉得一男的成天纠缠八褂是心眼小的表现，如同主流媒体成天关注明星绯闻一样上不了档次。他就不能像别的男生那样看看国际新闻？居然有一回盯着社会新闻版，开始找人一起讨论某社区发生的性骚扰未遂案到底遂没遂，女的漂不漂亮。

还有一回，潘茜愤怒地抱怨公车上的咸猪手，大家都在讨论以后将如何预防，此男却嬉皮笑脸来了一句：人家不是喜欢你嘛！还没反应过来，又一句：他摸你哪了？

这胡杨一有悄悄话找周建芬说，周建芬身上就起鸡皮疙瘩，大概又是－－“嗨，我跟你说，那个女的，好像跟那谁好上了。”像个真正的八婆，为什么总找她呢，难道就因为他们是同学。

这回，胡杨说的话倒全和周建芬本人有关，第一句是：“呀，你最近又多了两个雀斑啦，你要注意保养啊。”他就是这样，留意办公室里所有可以看得过去的女生，每天负责挑毛病，你胖了，你长斑了……仿佛他总希望每个女生都是其完美的ＹＹ对象。

周建芬没好气地说：“有事说事，没事走人。”“哎呀，真有事，和你有关，想不想听。”“我说你烦不烦呀，不说我走了。”“别生气嘛，老同学，重大消息－－你的那位，就那位，程起奇，他要来咱们报社啦！”

“什么？”周建芬皱起了眼睛和鼻子，想起程起奇，她就俩字：气气。一个气是属于她自己的，生气；另一个气是属于男方的，小气。每当周建芬和妹妹讨论起这个前男友，总是用“气气男友”来代替他的名字，叫什么程起奇呀，就是程气气。

胡杨乐呵呵地等着周建芬回应－－“怎么样，老情人就要相聚啦！”“去！我还跟你说，你别跟别人说这事，谁也不许说知不知道，要是别人知道了，一定是你说的，我就找你算账。”“别介呀，你还信不过我……”“我这次信你，你别辜负我对你的信任。”周建芬想，胡杨要是说出去，以后她和程起奇在报社里一起上班的话，就没法相处了。分手男女成同事，多难为情！

上大学时，周建芬和胡杨是同班，胡杨却和程起奇是室友。所以，胡杨差不多看到了周建芬和程起奇恋爱的全过程。这是周建芬心里有些讨厌胡杨的另一个原因－－胡杨见证了她初恋的失败，她心中无法释怀。

每个人都有初恋，纯真的，忧郁的，苦涩的……而周建芬，却是生气的。每个人都会或多或少维护自己的初恋，维护的也是当初自己的美好年代、自己的品位。所以即使过了多年，亦不再有感情，如果有人说某人的初恋老了，或者当初就不怎么样，那个人就算心里明白，估计也会挡那么一两句：其实还可以啦！谁会愿意承认，自己当年浪费时间在一个不怎么样的人身上？

但搁在周建芬身上，她会毫不犹豫地告诉你，她的初恋很糟糕，很失败，太浪费。这一切，全是因为程起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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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十二点的钟声响起，周建芬意识到自己二十四岁了，可这个生日在姐姐的离婚决定中草草收场，真的不愉快。

早上从周建雯家出来，天很冷。周建芬裹紧了白色围巾，把手插进了红色羽绒衣的口袋里。她看着周洁莹的低胸装，不禁感叹到－－即使这么大的风，妹妹也不愿暴殄天物，把曼妙的曲线隐藏起来。她哪里知道周洁莹早习惯了，在冬天凌晨的沙滩，拍泳装或裙装，为了让头发飘起来，有时还用鼓风机，这么点寒冷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唉，还好妈妈不在，这什么家庭小聚餐，我还没吃饱呢。”周洁莹打起了早餐摊的主意。于是两人一起买了包子，边走边吃。

“我说你昨晚劝的什么劲儿呀，你还觉得他们能继续？要我就和姐姐一起骂姓苟的，你还不让。”周洁莹说道。

“唉，离婚对姐姐没有好处，你看她现在又没工作，虽说才二十六，可谁愿意平白无故娶一个离婚女人。我心里何尝不气，也想和姐姐一起骂他。但她不能完全没有后路，万一她思前想后还是不想离呢？我嘴笨，拿捏不好分寸反倒不好。”周建芬咬了口包子，继续说，“本来想让姐夫跟姐道歉什么的，可那样正中姐夫下怀。想想又不甘心帮他。半天不知道说什么，后来姐自己说的－－要离婚，我反而一下轻松了。”

“你，你就是个包子。”周洁莹笑道。“要换你，你是不是就忍了不离？”

“谁说的，他打我我还能不离。不过……说真的，如果他只是一时糊涂打我一次，以后不再犯了，我还真忍了。”周建芬若有所思。

“切。”周洁莹冷笑了一下。

周建芬并不理会妹妹的冷笑：“真的，你看姐夫平时那样吧，挺知书达理的，我老觉得这其中是不是有误会，你看他平时对姐，对咱爸妈，对我们，都多好，人缘也不差，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呢？想不通。我心里总觉得他应该不会那么糟的，所以……唉，妈今天回来，还是想想怎么跟妈说吧。”

“你太蔫了，总把人往好处想，所以总能忍，你忍了那个破男朋友那么久，最后还不是被甩了。”周洁莹忿忿地说，她有时很不喜欢姐姐的性格。

“说实话，和他分手我一点也不难过。我早想分手了，也早料到有这么一天，就是做不出甩人的事。让他甩我，我愿意。我对自己有点生气，气的是浪费这么多时间给他。可为他伤心，不会。”看来，周建芬对前男友毫无留恋之意。

妈妈旅游一回来，就知道了事情的全部。她以为全是自己的错，她自己没有给女儿留下一个好榜样，当时是斩钉截铁要离婚的，现在大女儿也和她一样；何况，苟明东是她的朋友介绍来的，当时女儿自己不去谈恋爱，主动要求母亲为她寻摸一个好伴侣，女儿信任自己，结果弄成了这副模样。

刘秀玲内心深处还是希望事情有转机，她希望苟明东真的是一时糊涂，可她私底下托人打听了，苟明东在外头寻花问柳其实不是一天两天，他不过长了一副貌似忠厚老实的皮囊。

周建雯搬回了娘家，苟明东每天早晚，只要不是上班时间，都在门口苦苦敲门，吵得邻居睡不着觉。在苟明东看来，周建雯是个好老婆，是他未来孩子的好母亲，他不想失去她。以后怎么着再说，现在当务之急老婆一定得劝回家。

周建雯一点心动都没有。因为，她从来就不爱苟明东，她自认为她不爱他，却依然愿意为了他，为了家，为了婚姻作贡献，牺牲是巨大的，这样的结果她非常非常不满意。

她仍记得她结婚那天，妈妈说过的话：“苟明东是个好孩子，人老实，家境又好，这些就足够了。我们女人结婚，就是要找这样的，让我们女人过得舒服的男人。你看，他什么坏毛病都没有。”结果，结婚不出一年，苟明东就开始喝酒了，还有其他……

当时妈妈还说：“找男人哪，最忌讳的就是不负责任，成天在外头找别的女人玩，这跟抽鸦片一样，是会上瘾的，根本改不了，只要起了头，永远改不了。这第二条，就是打老婆，也一样，只要起了头，也永远改不了。犯了这两条，但凡有志气的女人，都不该和男人过下去。”

苟明东两条都犯了，过不下去了。周建雯再也不想见到苟明东了，她扔过笤帚、泼过冷水，就是没有说过话，连骂都没有。邻居们都烦了，他们劝他，“没用了，孩子，别等了，你这样不依不饶的，我们也休息不好。”

苟明东想不明白，在被发现以前，他和周建雯还算得上恩爱有加、相敬如宾的。周建雯真的是他见过的最体贴温柔的女孩子，当时一见到她，他就喜欢她，爱也来不及谈，喜欢是一定的。怎么一夜之间，所有一切全都变了？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天一天比一天冷，风一天比一天大。苟明东没有耐性再站在门口等了，他终于开始最后通牒：“建雯，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你要是肯出来，我愿意在这里跪一个小时，然后我们回家，以后什么事都依你。你要是还不肯，那么我真走了，不会再来了。”

周建雯拉开窗帘看了一下，眼泪哗哗得流。妈妈和两个妹妹什么都没说，只把手搭在她肩上和手上，等待她做决定。周建雯干咽了一下什么，闭上眼睛，没有动。几分钟后，苟明东走了，留下大风吹着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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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建雯被苟明东一耳光打过之后，翻来覆去在床上想了好多事，她最悔的就是：她从来不曾真正爱过。妈妈的婚姻的确失败了，可她起码努力真正爱过爸爸。输也输在了自己爱的人上，她呢？她从来没有爱过苟明东，只算得上有共同生活的感情。一个女人付出那么多，结果败在了自己不爱的男人上。妈妈可以说她爱无悔，她算哪门子？那样的男人，他配做她未来孩子的父亲吗？

靠着湿达达的枕头，太晚了，她沉沉睡去……第二天下午三点，门铃响了，周建雯才醒来。“坏了。妹妹来了。”她赶忙起床，随便用毛巾擦了下脸，慌忙用皮筋扎了头发，勿勿开门。

没等姐妹俩说话，不曾想苟明东不知什么时候从阳台出来了，他没有走到门口，却隔着几步的距离喊着寒喧：“哎，小芬来了呀。快进来，啊……”接着，他急着溜进了洗手间，其实他早醒了，一肚子的尿憋得难受，就是不敢出去，他不知有什么台阶面对周建雯。周建芬来得正好，能帮他挡着，他想妻子不至在妹妹面前给他难堪。

周建雯嫌恶地向苟明东那个方向瞟了一眼，周建芬看出了点端倪，想这小俩口许是吵架了。“姐，虽说是给我过生日，可也是家庭小聚餐，我故意来早些，帮你忙的。”没等周建雯回答，这苟明东又从沙发后面冒出来了：“今天，你们姐儿俩，谁也不准动，我来，全部我来，我买菜、做饭、烧菜、洗碗。”

周建雯鼻子里不易察觉地哼了一声——你以为你今天作牛作马，我就会原谅你了？呸！

坐在沙发上的两姐妹闲着看起了影碟《新婚告急》，两小时后，男主角对女主角爱的承诺，周建雯流泪了。“姐，你感动了……”周建芬从纸筒里拿出纸给姐姐。“我觉得刚才那台词真不错－－‘人生中快乐只占一点，为了这一点快乐我们也要坚持。’”周建芬以为她的劝慰有效果，姐姐姐夫很快就能和好。而周建雯已经在用尽全身的力量忍住“哇”地一声大哭的冲动，她深呼吸，装出只是为影片小感动的样子。

苟明东确是忙了一下午，他不时和客房里的建芬相视笑一下，而建雯还是没有看他一眼。晚上吃饭光景，周洁莹来了。苟明东打开门，忍不住惊叹－－“莹莹，今天真漂亮！”

周洁莹是非常美的女孩。线条柔和的巴掌脸，轮廓很深；雪白透明的肌理，脸颊粉红；眼睛大而明亮，嘴唇些许厚，像花瓣一样舒展，上扬的嘴角令她脸上总有笑意，让人美到心田。她的粉红色外套，恰到好处的收腰剪裁，衬出她高挑完美的身材；里面的大开口Ｖ型低胸蕾丝边内衣，衬得她的天鹅颈纤柔颀长，肩膀玲珑剔透。加上她天真的表情，棕色的柔发，看上去像天使一样，又有些异域风情的性感。“莹莹，姐夫先祝你生日快乐！”

“姐夫，今天是我二姐的生日。”

“啊？不好意思。”苟明东脸红了，转过头去对周建芬赔不是。周建芬摇摇头－－她这个妹妹呀，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都有办法让人把注意力吸引到她身上，抢风头和抢镜头是周洁莹的两大能耐，否则还真当不了模特。

吃饭了，苟明东又开始赞美周洁莹，“最近是不是流行粉红色？不过，谁都不会穿得像你这么好看。你今天就像《律政俏佳人》的女主角。”由于苟明东说了周建雯不知道的电影名，周建雯抬头瞟了他一眼－－哼，臭显摆。

周洁莹没有注意到姐姐不悦，回应道：“嗯，我喜欢那部电影。粉红是今年的时尚，你看，我的手机也换成了粉色，字体也是，像糖果一样……”

“我知道，现在老多小姑娘的手机短信都跟你一样，字体都换成粉红色了。嘿嘿……”一和漂亮女孩说话，苟明东就得意忘形。

周建雯不能原谅那带口水声的“嘿嘿”，她重重把筷子拍在了桌子上，洁莹以为她和姐夫说话多，惹得姐姐醋意大发，顿时愣在那里。

周建雯厉声喝道，“那短信还没舍得删是吧……姓苟的，你别把在外边认识的什么什么，还小姑娘和我妹妹比。听见没有！”接着，她狠狠地“扑”了一声，好像吐出了一大口委曲，然后终于“哇”地一声大哭出来。两个妹妹不知所云，只见她们的姐姐已经和着鼻涕眼泪把菜菜汤汤的全往苟明东身上丢去。

“姓周的，你别太过分了啊，我这做了一下午，全是为你妹妹做的。”苟明东也恼了。“姓周的”这仨字得罪了屋里除苟明东外的所有人，两个小姨子也开始冷冷地盯着他。

他们吵起来了，“我喝醉了……”苟明东嘟囔道。

“你醉了，你醉了不抢劫、不撞墙、不砍西瓜刀，却知道醉了在外边玩女人，然后回家打老婆，你醉了还有选择性呀，你爹妈要在你跟前，你醉了还能上她的床、打我的脸？

你就看着老实窝着横，两年前你爹妈接连生病去世那阵，我辞了工作侍伺这个侍伺那个，我照顾我爹妈都没那么上心，你回来晚我怪过你吗？要是知道你回来晚是在鬼混，我才不会不要我的工作成天跑回来侍候你们一家子，跟家养奴才似的……”周建雯一边哭骂，一边踢打，她恨他。是他让她的生活没有一点快乐足以坚持。

“我跟她没什么，就是聊聊，逢场作戏，闹着玩……”苟明东向小姨子们求助，“你们倒是帮我劝劝你姐呀。”

“我劝你们离婚吧。”周洁莹叉着腰，巴不得上去削了苟明东。“你打我姐，你以为我们家的女人还会那么贱地跟着你吗？”

“莹莹，话别说绝了，给姐留条后路。”周建芬在妹妹耳边小声说。其实她也希望姐姐离婚算了，可姐姐那么年轻漂亮时千挑万选就挑了苟明东，离了婚后条件变差了，再找，说不定还不如苟明东呢，真离了也不那么划算。

“哼，你想劝他们合？要劝你劝，我不管。”周洁莹转身半躺到了沙发上，看起了杂志。

其实周建芬从没见过这阵势，她也懵着不知道怎么办，慌张得根本组织不好语言。到十二点，周建芬早就无奈地躺在沙发上瞌睡，苟明东也就只差跪下了，周建雯还是亢奋至极。最后，她吹了吹脸上的头发，说——“我们离婚吧！”周洁莹一骨碌起来了，“好！这婚该离！”

周建芬不禁长吁一口气，唉！他们家的女人是中了爱情魔咒了。妈五十多离了婚，姐这才二十六又要离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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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建雯二十二岁、周建芬二十岁那年，父母离婚了。刘秀玲和周陆明的离婚办得异常平静，周陆明只在最初表示了劝阻，但是，如同当初刘秀玲死心塌爱周陆明一般，后来，她也一样死心塌要离婚。他们很快签好了离婚协议，周陆明于某个黄昏搬出了家门，去了学校教职员宿舍。他走的时候，背影上又有一轮落日的光晕，刘秀玲默默地哭了……

三个女儿安静地、无奈地看着这一幕发生，心里各自对爱情有了新的看法，审视、怀疑、懦弱、胆怯或其他种种开始划过她们刚刚长大的心扉。

首先是周建雯。她再也不相信爱情，不相信童话了。她决意此生不会为爱情付出一星半点。当然，她要结婚的，因为她传统，她需要周遭的认同，她从小打心眼里决定做一个完美女人。

她不要爱情，但她要婚姻。她愿意为婚姻付出，因为婚姻可以仅仅当成是一种利益互补、生活互助的长久关系，里面有她明确的未来。但爱情没有，那玩意儿充满了不确定性，也许付出半生努力，结局也是枉然，像她妈妈一样，老了老了还要伤一回心。

总之，她不想和年轻男子斗智斗勇、拐弯抹角地搭诎、约会、拥抱、接吻、恋爱，却永远不知道下一站结果；她不想此生绷紧了弦爱一个男人，及永远渴望爱的回馈。爱的回馈太模糊，太虚幻，结婚不就行了，婚姻的回馈很快、很稳：舒适的家，法律保护的关系，贤妻良母的美好评价。

于是，有一天，她对妈妈说，“妈，我想结婚了，你给我找个家里条件好的吧。”刘秀玲笑了，“好啊。不过你自己也得上点心，好好挑一下。”女儿让妈妈安排婚事，再好不过了，省得在外头随便认识男人，可周建雯这么一说，刘秀玲反倒不好意思起来，毕竟她也不想做封建家长，哪怕是周建雯主动让她做的。

刘秀玲和周陆明都开始分别托熟人给周建雯寻摸对象。以周建雯的形象，普通男子很少有不喜欢她的，一般看到相片都合不拢嘴了。因此，相亲异常地顺利，只要周建雯点头，事情就基本能定下。

很快，苟明东出众的家世背景吸引了周家人的目光，银行行长的儿子，在工商局当公务员，有钱有权，学历也不错，估计家教也好。两家本意定个日子一起见见面，可介绍人却打电话来说，人小伙子不喜欢有旁人在场，说是要女方的电话自己约见。

“切，这人事儿事儿的。本来就是相亲，还非得搞得不像相亲，你说做作不？”周建雯冷笑道。

第二天，电话真打来了。“喂，是小周吗？”

“嗯，您哪位？”

“我……我小苟啊。啊不是，是那个……就是介绍人说的苟明东呀。”

“哦，是你呀。”周建雯捂着嘴差点笑出声来，在想刚才苟明东说自己是“小狗”，不知对方的脸现在是否已经红到脚底心了。

“是这样，我已经到红星幼儿园门口了，你出来吧，我们一起吃个饭，我的车就停在园门口，白色的。”

“哦。好吧。”周建雯寻思这家伙真太事儿了，相亲就相亲吧，还弄得跟浪漫情侣突然袭击似的。

到门口了，没有白色车子。“你在哪呀？我没看见。”

“怎么会呢？就白色车子呀，咦，我看见你了。我看见你了。你转过来，咦，你倒是转过来呀……”苟明东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兴奋。

“我已经转过来了，没有白色车子，你看见我了？你在哪能看见我？”周建雯有点儿不耐烦。

“不……哦，那个不是你呀。不就北京路的红星幼儿园吗？”

“那是红星托儿所，不是幼儿园，幼儿园在南京路！”周建雯长吐一口气。

两人还是见面了，苟明东红着脸，是个胖子，圆圆的，憨态可掬，和之前见过的那些不可一世的纨袴子弟们相比，老实厚道着呢。周建雯笑了：“哎，我和你先前见过的那个女的比，谁更漂亮？”

“嗯？哪个女的？”

“就刚才，就刚才在红星托儿所门口，你认错的那个，你的声音听上去很亢奋呀，一定见着美女了吧。”

“哎，这……这哪能呢。她不如你。真不如你……你别生气，全怪我不好，看过照片还会认错人。其实，她真不如你，真……啧，不如你。”苟明东擦汗了，他强行挤出笑容，嘴唇咧开僵硬地停住，留下一口尴尬的牙齿苦撑局面。

周建雯又笑了。这一笑，苟明东心里炸开了，浑身火烧火燎的。两个月后，他们结婚了。

“谁说没有爱情的婚姻不幸福？我看我就幸福得很。别人只要爱情，不要婚姻，我偏偏不要爱情，只要婚姻。”蜜月期间，她不无骄傲地对两个妹妹宣告自己的正确。

遗憾的是，三年之后，她不得不承认自己还是失败了，真正的一败涂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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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时间如何流转，刘秀玲都不会忘记那个黄昏，那个遇见周陆明的黄昏。

快下班了，她正收拾着抽屉。校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来，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新同志，下周就是你们的同事了……”

刘秀玲转过身，落山的夕阳正好刺到她的眼睛，她不得不眯缝着眼，看到了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的男子，金色的落日给他的身形平添了一轮有点儿灿烂的光晕。她站起身，和其他同事一起迎接、寒喧他时，她看清了他的长相。

他已不再是年轻小伙子了，颇带些暗沉的肤色，额头上的抬头纹，有点儿下垂的眼袋以及面孔上沧桑的油脂粒……约摸四十岁了吧，刘秀玲想。不过，尽管如此，那张忧郁的，如同雕刻质感般的面孔还是令她有些心动。“唉，可惜了，他一定结婚了。”刘秀玲抿了抿嘴，干渴地微微咽了一下。

很快，刘秀玲听说了周陆明的一切。他曾经是空军飞行员，他被一个漂亮得像妖精一样的女人追求、诱惑，而女人的伯父解放前长期在美国人办的医院里工作，于是无法成为军人的妻子。他选择了爱情，她却选择了放弃……爱慕、同情夹杂着对神秘气质的向往，使她不可自拔了陷入了相思。

她想成为周陆明的女人，可她照着镜子，觉得自己其实吸引不了周陆明的注意。他英俊，即使老了；她不美，即使还年轻。她的脸庞略大，眼睛也太大，眉毛高挑，眉眼却分得太开，使她脸上永远呈现出一副惊诧的表情。没有人爱她，她也不曾试着去爱，二十八岁了，她没有机会结婚，只落下家人的埋怨与亲友的议论。

她决定了，她要抓着一切机会，不管别人怎么说。她要关怀周陆明，爱周陆明，要令他受伤的心渐渐复原，要令他忘记柳眉群，心中只留下她刘秀玲。

每天早晨，她做早餐，送到周陆明面前；每天黄昏，她帮周陆明整理桌面；她帮他洗衣服、帮他补袜子，帮他洗夏天的纱窗，冬天的棉帘。终于，好像很自然地，他们走到了一起，并准备结婚了。

两人虽说差了十几岁，可在那个时候横竖都算是超大龄困难户。周陆明之前一直没有好工作，刚刚当了小学教师；而刘秀玲也不过是个外形不太讨巧的老姑娘。有人愿意结婚就不错了，两人还都是未婚，都是老师，于是双方家里都没有人反对。高高兴兴地，在学校里，他们的婚礼就那么办了。

婚后的生活还算不错，刘秀玲很贤惠体贴，周陆明也很顾家。他们一连生下了三个女儿，周建雯、周建芬、周建莹。刘秀玲一直觉得自己没生个儿子，始终不能在周陆明面前算个功臣，而之后她又一直没有怀孕，于是加倍地对周陆明好。

可周陆明却总好像跟她隔了一层，他太客气了，仿佛他对她只是感激，而没有爱。他们聊天，只是谈学校里的事，从不曾交换心事；周末了，刘秀玲想和他一起出门溜达，周陆明却总喜欢一个人呆着，他说，他一定得有自己一个人呆着想事情的时候。

十多年过去了，情况还是那样。当他们搬进了大房子，有了一间单独的书房，周陆明就更想一个人呆着了。客厅属于全家人，女儿们在她们自己的房间里写作业，卧室属于他和刘秀玲，只有书房，属于他一个人。他一个人备课、看书、写信，一个人望着窗外想心事。

好几次刘秀玲看到了，都直犯嘀咕：多大年纪了，还有什么事可想的……

终于，她发现了，周陆明想的还是柳眉群，他保留了柳眉群的几张小照。她的心开始绞痛，这叫什么呀……之前她也小心翼翼问过周陆明，对柳眉群还有感觉吗？当时周陆明是咬着牙说，我在大街上一见到她，就想上去扇她。这个答案令刘秀玲心满意足，对！那个坏女人。哼！

可周陆明原来还是想着她，他想扇她，却又想她。“这算怎么回事？”她问道。

“我是恨她，但我心里还是有她的位置，只是偶尔回忆一下。”

“为什么呀？她对你那样，她那么势利眼，那么不厚道、不仁义……”刘秀玲憋着委曲，大眼睛里全是泪水还没有痛快地流出来，使得她的眼睛变得更大了，好像要突破眼眶掉出来一般。

“不能这么说，她势利，不厚道，不仁义，说到底都是因为她还不够爱我。如果她像我爱她那样爱我，就一定不会那么做。我只能遗憾她还不够爱我，但我不能再去恨她。要说恨，从前也恨过了。其实无非是我命运不济，为了爱情失了前途，只能怪我自己。再后来，我对她就恨不起来了。”

刘秀玲不知该回答什么，那个女人那样待他，他还心心念念地想着。她呢，这么些年像伺候地主一样伺候他，她知道她不是那种让人一见倾心的姑娘，可她全然不顾他人的眼光，全心全意，全情投入，把所有心力放到了他和三个女儿身上，原以为铁树已经开花，她已经赶走了那个女人，填满了周陆明的整个人生。可是，原来有些东西永远也不能代替，青春、初恋、美丽……这些，刘秀玲从来不曾带给周陆明。

刘秀玲的脑子嗡嗡作响，她知道周陆明一直在说“我知道这么些年你对我很好”之类的话，但她已经听不进去。罢了罢了，好有什么用，好这个东西之于爱情有什么用。我对你再好也是枉然，不如她对你的坏。

如此这般，早知当初不要结婚，一辈子做个老姑娘；要么就随便找个人嫁了，心里没爱情，也还省心，不用努力付出这么多，不用渴望更多回报，结果带来更多心伤……罢了罢了，她做出了人生中第二个重要决定：离婚！但不是现在，她把这两个字咽回肚子里，决定等几年后，三个女儿都成年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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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周建雯毕业工作的第四年……她从宿舍回到家时，她的母亲刘秀玲突然告诉她－－她想离婚。周建芬和周洁莹也都在场，炎热的夜晚，家里的空气凝固得像冰。

三个姑娘怎么也想不通，妈妈怎么会想离婚。周建雯二十二岁，已经工作；周建芬二十岁，刚读完某名牌大学中文系二年级，品学兼优；周洁莹，当时还没改名，叫周建莹，上高中时就一直兼职广告模特，她本不想上大学，家里好说歹说终于同意上了一所服装学院，夏天一过，她就要开始系统地学习模特表演和服装设计，那时她也已经十八岁。

三个女儿全都成年，都有了明确的未来，妈妈却要离婚。刘秀玲低着头，不愿面对三个焦急的女儿。冰一样的空气，略有些烧焦的气味。很快，刘秀玲的叹息与眼泪把焦味灭了，取而代之的，是苦涩。

原来，母亲刘秀玲，在几年前，发现自己的爱人，和自己相濡以沫长达十多年的男人，居然还背着她偷偷翻看从前恋人的相片。

这样的故事，也许发生在千家万户，枕边人想着故人，看完相片，继续回到现实，和身边人持续幸福地生活。或许有时被发现，但是宽容的妻子豁达地原谅丈夫对青春与初恋的留连，权当没看见。于是两人互相感激对方为自己的牺牲，一切相安无事。

可是，故事发生在这个家庭，妻子是永远无法释怀的，即使刘秀玲是个极其善良，极其宽厚的女子－－

六十年代，“阶级斗争要年年讲、月月讲、天天讲”的特殊时期。

当时，周家三姐妹的父亲－－周陆明，是一位英俊潇洒的北京军区青年空军军官。当他探亲返乡，走在小县城的路上，那一身制服亮闪闪，青春飞扬，风光无限，无人不投以羡慕的眼光。

在众多艳羡的目光中，也包括一位当地名中医的女儿，她是那里最漂亮的姑娘，两条大辫子和杨柳小蛮腰，一双似笑非笑的凤眼总爱在周陆明的门口窗前张望。

周围的邻居都笑话道，只要周陆明在家，那闺女就跟猫似地趴在门口，或许听到梦中情人的声音都会令她激动万分。

周陆明也很快打听到了，姑娘叫柳眉群。她那略显露骨的热情打动了周陆明，他们相爱了，河边、柳树下、公园里都悄悄留下了他们相爱的身影。

周陆明曾经激动地握着柳眉群的小手，对她说－－“你等我，等我来娶你。”

当时部队的婚姻政审非常严格，周陆明回到北京后，几经周折，女方的政治背景还是通不过上级要求。于是，他被上级告知：必须在职位与爱情之间作出抉择。

其实自从回到部队，周陆明就每天每天地思念着柳眉群，她的温柔蜜意，他们的山盟海誓……

最后，周陆明像中外古典小说里的那些痴情郎一样，反反复复、思前想后，选择了爱情。他写信给柳眉群－－“你等我，我就来娶你。我为了你，做出了人生中最大的决定，哪怕这将改变我的一生，我也愿意为此付出，因为我们的爱情是最圣洁宝贵的。”

他毅然决然地脱下军装，兴冲冲地回乡准备结婚。却不曾想，此时的柳眉群一收到北京的信，就已经改变了心意－－周陆明再也不是人见人慕的空军军官了，周陆明的政治资本一无所有了……她为什么还要爱他？

周陆明风尘仆仆到达火车站时，本以为会见到身着红衫的柳眉群，像个仙女似地等待着他。那一刻，他已经在火车上幻想了无数次。她是害羞地站在站台上，远远地瞟着他，不好意思过来……不不，柳眉群才不会那样扭扭捏捏，她一定是飞奔过来了；还是，带着她的父母一同来迎接家庭的新成员，一路上嘘寒问暖？

可是，左等右等，柳眉群还是没来接站，怎么，难道她没有收到他的信吗？还是……他隐隐觉得大事不妙，心境降到了冰点。

缘分到此为止了，自从回乡，柳眉群就仿似路人，对他不甚理会，说话客气得像再普通不过的邻居。周陆明一次次地找机会和她谈，都被她以各种理由回避。

最后，她终于对周陆明说：”你回北京后，我考虑了一下，我们还是不合适，我已经和我爸的徒弟，程医生好上了，我们就要结婚了。“

一切都完了，他深爱的姑娘明显欺骗了他。而他，既不再是空军飞行员，也不属转业军人，成了真正的无业青年。最令人痛苦的是，此事传遍了，地方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成了名副其实的傻瓜。走在大街上，原本仰视的目光都被窃窃丝语后心虚的一瞥一瞅所代替，那些无恶意的，却充满同情的目光让周陆明无地自容。

幸运的是，他人高马大，还有从部队磨练来的一手好球技，被总工会招至旗下当了一名业余球员和抄抄写写的临时工。多年以后才被正式分配往一所乡村小学任教。差不多快四十岁时，他认识了刘秀玲，一个不过二十八岁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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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当当……”时钟连敲了十下，早已躺在沙发上打瞌睡的周建芬终于清醒了。十二点了，难道自己的二十四岁生日就这样过了吗？唉……

她扬起头看看自己的小妹周洁莹，洁莹正窝在另一张对面的沙发上，她深深地把头埋在一本时装杂志中，不知是否真的睡着了，无论怎样，她似是下定了决心不再耳闻周遭的事。

“你给我说清楚，说清楚，你和那个刁狐狸到底多长时间了，你瞒了我多长时间，多长时间？！”周建芬的大姐周建雯刺耳的声音彻底地，完全地，使恍惚一时的周建芬回到了现实。

今天，本来是周建芬的生日，跟着老年活动中心一块出门旅行的妈妈特地打电话嘱咐建雯和洁莹，一定要好好给建芬过个生日，全家人一起吃顿饭，同时代表妈妈的心意。妈妈一直为从前离婚的事而内疚，所以她对三个女儿的生日极为重视。生日当然要放在建雯家中过，因为她结了婚，是个完美主妇，和老公共同拥有一幢漂亮的复式公寓，而她还烧得一手好菜。

可就在生日的前一晚，周建雯的老公苟明东把所有的事全搅和乱了：他回来得很晚，其实他一向回来得都晚，他说他们公务员总是有饭局，每次都得喝酒。这一点，周建雯是理解的，工商局嘛，人人巴结，一起喝高了就是兄弟，什么事都好办了。

苟明东不只一次烂醉如泥被人抬到门口，甚至有一次，电梯暂停，几个大男人都抬不动已经胖得像国宝熊猫一样的苟明东，何况他们家在十二楼。周建雯只好抱了棉被下去，让苟明东在楼下小凉亭里睡了半宿。

这次，还是一样。又像抬驴一样被人抬到门口，再抬到卧室，几个小伙子嬉皮笑脸地，“婶子，对不住呀，今儿个又喝高了。对不住呀，婶子，那我们先回去了。”周建雯一向是礼貌周全的，她嘴上不停地说谢谢，心里却怨极了这些酒桶。

偏偏苟明东的手机短信“滴滴达”地响起来。本来周建雯也没当回事，谁没有个朋友短讯或电信简讯之类的东西，可苟明东的反应却紧张得出奇。他本来红得像猪肝的脸色一下子变白了，他按住装有手机的口袋，假借醉意故意眯缝着双眼，嘴里开始“哎呀呀”地叫出声来，说是想喝水。可这一切没有骗过周建雯的眼睛，她缓缓起身，装作去拿水，一走出房间几步就猛地转回身。果然不出所料，苟明东的确是想看那条神秘短信。

苟明东一见周建雯折了回来，立刻慌了手脚，酒精明显减低了他的智商，他先是想把手机藏进被子，后来又想说“电信业务”，说到嘴边又觉不妥，就准备删除短信。可这一来二去，浪费了几多时间，周建雯已经一把抢去了手机。只见手机蓝屏上很甜地显示着：老公，下次再来哟！没有署名，字体却粉红粉红的，通透地告诉周建雯：她的家庭，正被桃色丑闻所困扰。

周建雯的心仿佛一下子被一只无形的手捉住了使劲搓揉，她漂亮的眼睛瞪大了，撑起了眼角的皮肤，鱼尾纹全都不见了。她狠狠地将手机丢在了苟明东的脸上，抓起他的衣领奋力地想把苟明东从床上拉起来，她真想像刑讯犯人一样喷一口水在他脸上，让他彻底清醒、招供。“这短信是谁发的，我不记得我发过这个给你，你还是谁的老公，你起来，你起来。”

苟明东醉意没有全消，即意味着以他目前的智商根本想不出相应的对策，于是他装头晕，装胃疼，什么都装。总之他需要蒙混过关，到第二天再说。再者说，他皮糙肉厚，周建雯怎么推搡、捶打、掐捏……他都能忍。直到周建雯把手机重重摔在地上时，他终于忍不住了。他抬手打了周建雯一个大耳刮子，吼道：谁也不准动我的手机！

这一巴掌下去，周建雯的脸上结结实实留下了五个手印，火辣辣的，如同她受伤的心。她头晕目眩地眼睁睁地看着苟明乐大步流星地冲向阳台，并反锁上了阳台的玻璃门，重要的是，他手里居然还捏着那手机，难不成还等着对方发短信，还是准备明目张胆地给对方回应？

周建雯一屁股呆坐在卧室的床上，瞬间眼泪鼻涕全下来了，但她不愿大声地哭，都到这个份上了，哭又有什么用，只会让对方小瞧不是。她把自己捂进被子里，一拳拳地捶在了被窝里，住事一幕幕地涌上心头，这是她的宿命吗？

周建雯一直不太相信爱情。当然，她相信过的。在她很小很小的时候，还在看白雪公主和灰姑娘的时候，她也幻想过——白马王子亲吻她，她能戴上王冠。在一个小女孩的心里，那就是爱情。

后来，她长大了。凭心而论，她并没有十分明艳动人的五官，但她细皮嫩肉，双目含情，总是面带微笑，说话莺声燕语，身材娇小玲珑，观之温柔可亲，一副十足的未来贤妻良妇之相。

上初中时，男生们总是爱写情书给她，可是没什么人入得她的法眼，于是她等待未来；上幼师了，周围全是女孩子，于是她又等待未来；上班了，她才发现，爱情其实不是那么容易到来，因为她认识的男人不是幼儿园的保育员、保安、校长，就是学生的家长，他们留意她是没什么用的。于是毕业工作四年了，她还是没有男朋友，但她还是相信爱情的。直到有一天……

－－原文刊载于《家庭》杂志1984年4期，总第25期。

 

琼·贝内特是美国三四十年代的著名女演员，也是当时最富魅力的影星之一。她一生共拍摄了《权力》、《也算是爱情》、《粗心的女人》、《苏格兰大院》、《看房人的女儿》等六十八部影片和一部电视剧《查尔斯·赛安德的眼睛》。琼·贝内特戏路宽广，演技细腻内向，创造了不少为人们津津乐道的银幕形象。同时，她对女儿的崇高母爱亦为人们交口称誉，被誉为“好莱坞最慈爱的母亲”。  ——译  者

 

文/[美]琼·贝内特   编译/唐凤楼

当你阅读有关家庭教育方面的材料时，这些材料总会使你得到这样的印象：父母是纯粹的教育者，他们教给孩子一切，而他们从孩子那里什么也得不到。也有人不同意这样的看法，我便是其中的一个。我认为从某个角度来说，孩子同样是父母的老师。他们在吸收知识的同时，同样付出很多。父母向他们的孩子学习，同孩子向他们的父母学习一样的有益。

我有三个女儿，事实上我从她们那里就学到了很多东西。我的女儿年龄各不相同，这就使我有可能从三个不同的角度，向外界获得知识。我的大女儿叫狄安娜，十九岁。她是站在妙年少女的立场上观察世界的。二女儿米兰德，十三岁，正处在天真烂漫的时刻。最小的女儿斯蒂芬，四岁，她对外部社会的感受，则充满了好奇和坦率。  

首先，我要说我同我这三个女儿相处在一起的时候，时间过得很快。自然，她们对周围的一切都有不同的看法。这就使我的精神生活相当丰富多采。我尽量同她们每个人都保持一致，我的整个身心都为之而感到振奋。

我的三个女儿使我重温了少女时期的美好时光。从她们那里，我懂得了许多我少女时期做过的但又不了解其真谛的事情。当狄安娜碰到我以前也曾遇到过的爱情问题时，我不仅从其中得知我以前的局促不安，而且能给她忠告、建议和帮助。

在我谈及“帮助”这个问题时，我的方针是决不固执己见，也不要求我的家庭必须按一个模式行事。譬如说，狄安娜或米兰德为某个宴会挑选了服装，而这些服装我并不喜欢，我并不因此简单地表示不同意，或是叫她们更换衣服。相反，我平等地对待她们，并就这个问题同她们细说商量。使我吃惊的是，这个方法非常行之有效，使我们的母女关系变得非常融洽。

我的女儿使我加深了一种“忘我”精神，其原因是我对她们的问题的极浓兴趣。我是如此紧张地尽力理解她们，以至在空暇的时间里没有片刻的忧愁。

我觉得我理解年轻人的许多问题；更了解这些问题在她们的成长过程中，对她们来说又是何等的重要。我观察她们如何打定主意，如何表示赞成和反对。其结果是，我从她们那里学会了如何区分事情的巨细。

你有没有注意过，家长对女儿的恋爱问题采取一种什么态度?

许多做家长的对女儿的态度问题采取一种不多过问的态度。而事实恰恰是，他们能从其中学到很多东西。对一个年轻姑娘来说，她的男朋友以及男朋友对她的感情，是攸关重要的。她总是尽一切可能使自己显得妩媚，总是精心制造出一种以自己为中心的，严肃和诗情画意般的浪漫气氛。这些她都是从纯情小说中学来的，她是极认真对待的。如果家长高度关心女儿的恋爱问题，他们之间的感情也会亲热起来。结了婚的人总习惯把结婚喻作恋爱的坟墓，相互间的感情总不如婚前那么热烈，有的则会变得十分冷淡。爱情必须纯洁，必须充满幻想。做父母的能从初恋的少女的思想里、行为里，重温这些浅显而又神圣的道理。相互间的感情自然会炽热起来，家庭生活也就更加和谐。

去年，狄安娜从女子进修学校毕业，我参加了毕业典礼。我精心把自己打扮得象一个二十岁的少女的母亲。为了使自己看上去显得老些，我的穿着完全象一个地道的家庭主妇。但是，狄安娜一见我便大发脾气。平静下来以后，她责怪我没有象平时那样穿着。为了显得老些，我忽视了她的感情。一个好的动机，并不一定能导致好的结果。

孩子能在精神上使他们的父母保持年轻。另外，家长在督促孩子学习时，反过来也促进了自身的学习。有一段时间，我看报很不认真，只粗略而读，走马看花。可是我现在看得仔细了。因为我和三个女儿一起吃早餐时，总要谈论当天发生的事情和重要新闻。这样，我们便同瞬息万变的外部世界，保持了密切的联系。

米兰德对当代历史极感兴趣，正在学校里选修此课。因此特别希望听到我对当代历史的意见。她的要求激励了我。为了给她提的问题作出满意的回答，我就得学习，就得更密切地注意世界上发生的重大事件。

实际上，做父母的总是同他们的孩子一起复习自己以前学过的知识的。有一天，米兰德问我代数，我也极想辅导她。可是辅导了几次以后，我才意识到自己以前学的代数全荒废了。我必须回忆，必须重新学习。于是我打开课本，温习起来。我渐渐地发觉代数相当有趣。而我以前做学生时，对代数并没有这种感情。更要一提的是，我在检查米兰德的作业时，又学到了不少代数知识。

我学会了游泳。之所以要学，是因为孩子们围着泳池嬉戏时，自己有一种“被人遗忘”的感觉。因为游泳，我的体质增强了。我因此精力充沛，每天的生活情趣也就更多了。

我的女儿还使我对典雅的音乐，不论是古典的还是现代的，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我现在成了忠实的听众。

我过着一种非常充实的生活，因为我是通过我的眼睛和我三个女儿的眼睛一起来观察生活的。

这部动画片从纯技术角度来说，没什么大问题，但我不愿给高分，因为不喜欢剧情宣扬的那些种种。

 

当然，龙梅、玉荣都是好孩子，她们勇敢、善良、正直，令我感动。她们值得表扬，但不值得鼓励。如果我是她们的师长，我会对她们说：“你们真的很棒，但下次千万不能再这样了。因为羊丢了，我们可以再养；如果失去你们，我们无法挽回。爸爸、妈妈养大你们，比我们养那些羊更不容易。没有什么比尊重一个人的生命来得重要，你要尊重你自己，健康快乐，这会比你们找回那些羊更令我们感到骄傲。”

 

我曾经翻看过赖宁的故事，发现他真的是个神童，那么点年纪，就在探索地球的奥秘，登山寻找水晶，如果他还在世，也许将成为地质学家，为人类创造无穷的财富；牺牲之前，他就已经多次扑灭山火，算是个不死神童。

 

当林业局局长来到学校表扬、鼓励赖宁时，于是他“再向火山行”，终于献出了宝贵的生命，时年十四岁。难道没有人告诉他，一切都可以重来，但是我们不能失去你吗？你只是个孩子，大人们会保护你们。不死神童的奇迹是不能复制的，老天爷给过机会了，不会每次都有好运降临。

 

刘文学因为阻止集体的辣椒被盗而牺牲，两个女孩因为阻止银行的钱箱被劫致重伤……也许我不够宽容，不能理解贫困年代，人们生产建设的种种困难，但是这一切，一定要让年轻的孩子们承担吗？

 

小时候，学校里有个漂亮女孩参加舞蹈比赛，一上场她就踩了钉子，她坚持跳完了整支舞，在后台流血不止。学校表扬了她，还好她活着，否则仅凭跳舞为学校争光而牺牲，连烈士都评不上。

 

安息，逝去的神童们！幸福呀，不死神童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