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不能陪你到最后:梅兰芳
得承认,《梅兰芳》中的梅孟恋平淡,除了舞台上的双眼对视暗送秋波,两个人私底下的交往如白开水一样。为了表现这样的情感,主题歌甚至用“没得到的往往是最美的”这样的意淫式纯情歌词来表白两个人的心情,极尽美化这段感情之能事。可惜,电影就是电影,现实往往不堪入目。孟小冬不但嫁给了梅兰芳,而且还同居了一段时间。两人分道扬镳后,孟小冬心死,出家为尼,最后迁居香港,陪着杜月笙过完了那位上海滩大佬的最后岁月。

孟小冬和梅兰芳在后人眼中都是两个非常具有传奇性的人物,但这两个传奇人物在人们的撮合后短暂生活了一段时间就走到爱情的对立面:孟小冬登报声明与梅兰芳脱离关系!对于堪称完人的梅兰芳,孟小冬是他心中永远的愧疚,然而电影却得让梅兰芳形象更加完美。孟小冬的知情达理,邱如白处心积虑的棒打鸳鸯,一切都让梅孟恋走向破灭变得合情合理,梅兰芳所负的情债一下就被消化的无影无踪,于是梅兰芳再次成了人们心目中神的形象,陈凯歌的凡人梅兰芳梦想轰然倒塌。
章子怡曾说想把孟小冬的故事拍成传记片,的确,这位须生冬皇确实能勾起许多女演员扮演这样一个命运多舛人物形象的表演欲。不过,章子怡想实现的难度非常大,仅梅孟恋这段就是绕不过去的槛儿,章子怡所理解的孟小冬太简单,梅家及其身后所代表的势力和利益集团根本无法在章子怡所想的孟小冬传记电影里展现。
从孟小冬出家、登声明可以看出梅兰芳给她造成的伤害很深,如同宛心般几近造成孟小冬的红尘人生毁灭。
梅孟之间是有着真心爱情的,他们的爱建立在两个人的互补上。擅长扮演旦角的梅兰芳婉如娇娘,迷倒芸芸戏迷,可他内心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心。擅长扮演须生的孟小冬声音粗犷豪放,她的内心却是心思敏感细腻的女人心。两个同是从事京剧行业,追求艺术高峰的人对艺术有着共同的爱好,因此当他们相遇就容易激发好感,甚至在性格方面,两人都是互补,梅兰芳外柔内刚,孟小冬外刚内柔,这种吸引伴随着两人一出现就在发生作用。这点在电影中真实表现了出来。在舞台上,孟小冬摘下须发的时候,眼神轻柔注视着梅兰芳,那种只有爱人之间才有的动作和神态立刻就让福至芳捕捉到了,三人之间的关系随着福芝芳瞬间的失魂落魄表露无遗。一个担心丈夫有外遇的女人和一对在舞台上假戏真做的情侣,戏剧性的场面出现了。
限于某些特定原因,梅孟恋的后半段故事被篡改成了完美桥段,孟小冬只成了梅兰芳的知己,她的离去成就了梅兰芳,也成全了邱如白所说的“只有孤独才能成就梅兰芳”的意思。正如邱如白所想的,梅兰芳的成功是由于孤独才能成功,他一直耿耿于怀有人去破坏梅兰芳的孤独,他把对京剧的痴迷和精神占有欲加强在梅的身上,拆散梅孟恋。这是陈凯歌所理解的:艺术家成功所要付出的代价------苦心忍耐孤独,用这样一个貌似正确的理由来搪塞邱横拆梅孟恋的原因,很荒唐可笑!
从《梅兰芳》可以看出,陈凯歌对孟小冬有误读之嫌。梅兰芳和孟小冬相爱的故事可以肯定,但绝对不可能是知己。所谓的知己是知道对方所作所为,能互相理解,而梅孟最后闹得老死不相往来只能证明他们曾经是恋人,互相伤害对方;互相理解这两个字根本就用不到到他俩人身上。孟小冬在杜月笙行将归西的最后日子里也绝对不会想陪梅兰芳到最后这样的事,至于“畹华,别怕”这样的话也只有陈凯歌的电影里才能出现。那句“别怕”与其说是孟小冬在勉励梅兰芳,倒不如说是陈凯歌在给自己壮胆表白,电影里始终荡漾的“怕”字暴露了陈凯歌曾经无时无刻担忧失败的心理,那种害怕失去关注和成功的心态在这部电影里彰显无疑。
电影中,孟小冬知道才华横溢倍受戏迷欢迎的梅兰芳其实也是个凡人,他要受到种种利益集团的左右。困住他、守住他,只会让心爱的人无法在事业上获得突破。所以,她才会决意离开,她比梅兰芳更清楚他的处境和光明未来。于是,留下一封信,鼓励他祝贺他,那是真心实意的爱一个人,那怕不能最后陪他到最后,离开不是心死而是心中有爱。
或许真实的孟小冬离开的时候,永远也不可能像电影中那样,怀揣着为爱人着想的美好愿望悄然离去,更不会像影片中孟小冬那样有遗憾,不能陪着梅兰芳到人生的最后岁月。电影就是电影,陪一个人到老终是他人的臆想,真实的孟小冬最终还是陪着上海滩的流氓大享杜月笙度过了他的最后日子,然后度过了她的余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