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与平等的哲学思辨
——解读纪录电影《迁徙的鸟》的人文内涵
题注:法国导演雅克·贝汉至于我,对于其个人的喜欢较之其作品似乎要更甚,而在此还是要关注他的作品,这样的一种关注只是一种关注,并无其他!作品《迁徙的鸟》其所引发的人类对于我们身边环境的思考是具有深刻的实践意义和启发的。本文对作品所体现出来的风格化自由、多义性平等等特点进行分析,并深入到人文范畴去解读作品的内涵。
风格化的自由在作品中主要体现为宏观层面上的作者主体思想的自由延伸及微观层面上的创作方法论的自由选择与创新。而多义性的平等在作品中一方面体现在思想上,另一方面则体现为现实行为的平等。本文通过以上对《迁徙的鸟》这样一部优秀作品的解读,将进一步思辨自由与平等的深层意义!
中国电影在今年迎来了第一个百年,而当我们站在这个百年的出口,开始准备进入下一个百年的时候,蓦然回首,内心会在刹那间布满思绪。而在这个思绪的源头,最闪亮的还是那部《定军山》!现在当我们开始关注卢米埃尔兄弟或乔治.梅里爱的时候,我们所发现和确定的只限于那些残留的影像。《火车进站》、《园丁浇水》还包括《月球旅行记》,以上种种,也许我们不能称之为现在意义上的电影,然而我们却不能不承认这些的存在对于电影的发展来说是多么的伟大而高尚,这种伟大与高尚最终聚焦于这样的两个字——纪录!
纪录在电影诞生之初就被作为最基本要素而存在。到了今日,当纪录真正的形成为一类影像形式种类时,我们发现成熟了的纪录电影在保留原先对现实进行真实纪录的同时,在思想、拍摄手法、题材选择等各个方面都有了更多的关注与深入表达。
现在,当《迁徙的鸟》出现在我们的面前,她带给我的感受更是难以形容,摄影师如何能够这么近距离拍摄到鸟儿的自然状态而又不惊扰它们?电影海报所呈现出的美感,更让人怀疑那不是摄影机拍摄的画面,如此广阔气势的作品她不更像是迪斯尼或梦工厂的动画大师们的作品吗?但是,当你看完影片,尤其是了解了影片的拍摄过程,你会相信摄影机是可以拍摄出这样的神奇效果的。
“今日进步之社会,其进步在于消费的是影像而不像过去接受的是信仰。”法国结构主义理论家罗兰.巴特如是说。或许,这样的一种感叹应该是现今的电影人的一致的看法,随着好莱坞的制片人制度进一步的深入,电影的个人化印记正在逐渐的消褪,大量的快餐文化的附属品随之产生并充斥在电影的世界里,当然这种现象的产生,我并不想去探究具体的内在成因,这是社会学或心理学所探讨的话题,我只想高呼幸运,因为在这里所指的电影只是一个局限的定义,他并不包括纪录电影。
《迁徙的鸟》花了雅克·贝汉四年时间;耗资4000多万美元;拍摄队伍多达600人,其中包括17名世界上最优秀的飞行员和两个科学考察队;景点从寒冷的南极到炎热的沙漠,遍布50多个国家和地区,胶片长达460多公里。在以上一系列枯燥的数据背后,更令人感动的是制作者那份敬畏大自然、希望完全溶入大自然的诚心。在四年的拍摄过程中,雅克·贝汉的队伍用了整整一年来亲近鸟类,让它们逐渐习惯人类和各种摄影器材,让它们渐渐觉得这些东西是自然界的一部分,甚至觉得人就是它们的同类。如果没有这个前提,想要拍摄到生物的纯自然的迁徙状态,拍摄到那么多不可思议的美妙细节是难以想象的,雅克·贝汉超乎想象的耐心充分体现了一个纪录片作者所应具备的专业素养。
对于一个热爱电影艺术的人来说,不断的寻找多元化的表达和阐述可能是一个永恒的话题。对于技术的运用,把技术转化为真正的艺术的理想化形式,这是每一个电影人都在不断努力的事情。然而,艺术毕竟是一种只停留在意识层面的东西,李泽厚先生就曾把艺术分解为形式和形象两个层面来讲,因此电影艺术的美往往是界于现实的存在与理想的存在之间,而作为一个电影作者,创作作品的真实观念就尤其的决定了其作品的艺术走向。因此,建筑于真实反映现实,通过客观的叙述来揭示思想的记录电影俨然就成为了传统戏剧艺术在形式上的某种变相的诉求。于是在纪录的现实性与戏剧的理想化之间,我们不得不在同一层面上的矛盾与不同层面上的同美进行着执着的选择,而在这种主观诉求进行的同时,作为客体的两者却在相互影响和渗透着,虽然这样的影响与渗透还仅仅是停留在外在的形式与技术层面上。
纪录电影的存在与发展,包含着多种多样的因素,而在这其中,作者对自由度的把握,是真正决定其作品是否具有真正价值而并非是胡乱的对生活与现实所表现的一团乱七八糟的影像。而这样的一种自由不管是对于作者,于作品本身都应该是有规律和多层面的自由,只有这样,才能够最终形成真正“有意味的形式”!
风格化的自由思辨
“我多么期待有一天,四季不再流转,而我们即刻便能启程,离开家园,在这颗美丽的星球上,像这些鸟儿一样,开始一次神奇的旅程!我多么期待有一天,人们能够打破地域国界的阻隔,明白地球是我们共有的家园,那么,我们一定能像鸟儿一样获得自由!”正如雅克贝汉所说的,人类向往能够像鸟儿那样飞翔,这种愿望源于我们每一个人内心对自由的企及。对于我们观者来说,这种自由表现为对作品的自由解读,任由思想插上翅膀任意遨游,这种阅读的自由在通过对镜头与影像世界的扩展,可以获得各自高尚而又并不雷同的满足。而在解读雅克·贝汉和他的《迁徙的鸟》时,我们的审美开始凝结为同样的那份情感,那就是自由之美。
自由,对于一个艺术家,或说到更加直接一点,对于一个纪录片导演来说,意味的又是什么呢?我的答案是——生命。“身贵自由,国贵自主”,此乃千古明训,而对于一个艺术创作者来说,需要自由的不单单是身体这么简单啊!还记得以前看过的好莱坞经典影片《刺激1995》中蒂姆.罗宾斯那最终解脱牢狱时的振臂高呼,那一刻我们每个人的心都被震撼着,这就是自由,心灵与灵魂的自由,而艺术家追寻的也就是这样的一份自由。正像其中的那段经典台词所讲的:“世界上有一种鸟是永远也关不住的,因为他们的每一片羽翼上都沾有自由的光辉。”在这里,我们或许能够真正的感受到雅克·贝汉那份思想的灵动,就如他在《迁徙的鸟》中所表现的那些鸟儿一样,沾满了自由的光辉。
在对《迁徙的鸟》进行深入解读的过程中,我们可以发现这样一种包含各个不同层面的自由,这样的自由是风格化的,而我们大体可以从宏观与微观两个层面去论说。在这里,宏观是主体思想的延伸;微观是作品制作的方法论阐释。
就宏观层面来说,艺术家的创作,是非外力强制的自由选择的劳动,是我们发自内心的自觉的审美创造的冲动,这是文艺创作与其他任何物质精神劳动所不同之处。从接受者的角度而言,人们之所以爱好和欣赏艺术,出自无直接的满足物质功利目的的精神需要,出自对自由的美的向往与追求。朱光潜在半个世纪前就说过,艺术活动是艺术家“自由的活动”,“完全服从他自己的心灵上的要求”,“这自由性充分体现了人性的尊严。”这是说文艺创作的个体性、自由性等特性。他还认为,“艺术不但自身是一种真正的自由的活动,而且也会令人得到自由的力量,”强调的是文艺对人的自由和精神审美需要的作用。《迁徙的鸟》这部作品就充分显示了这种艺术上的“自由”。正如雅克·贝汉所说:“从《圣经》到毕加索,鸟类始终是自由的象征。我希望《迁徙的鸟》能够成为对它们的美丽与自由的一次致敬。我当时很清楚:如果我们能够解决所有的技术难题,我们就将创造一个无与伦比的奇迹!”
从现象之美到影像自由,这不仅需要作者经历一个心路历程,同时反映在作品也是需要一个渐进的过渡。影像自由的哲学前提是承认“现象之美”!现象之美的理论能够为影像向无限的领域迈进提供观念上的支持。因为现象之美的提倡是为了向时间形态的生命寻找更多的原动力,使影像这种特殊的“意识的物质”随着日新日日新的新感性而花样翻新。它已经能够表现任何可见的世界了:从太空到海底、从动物到植物、只要是人能够到达的地方就可以用影像截取对象的时空存在样态,提取这样态潜在的含义——反过来说,不能如此呈现的话就不能呈现出现象之美。而在《迁徙的鸟》中,对鸟的飞翔这样的一个样态的截取,正是体现了这样一种从现象之美到影像自由的深入过程。
其实,在雅克·贝汉之前,荷兰著名的纪录片导演伊文思早已经通过作品来寻找那样一份关于自由的答案,虽然他们所选择的表达方式是如此的迥异,可他们都通过各自风格化的创作给予了我们启示,他们的努力也赋予纪录片这种表达方式以更多的可能,并使之变得多义。在伊文斯的代表作《风的故事》中,我们看到的是融合了抒情性电影语言以及非纪实的影像表征和意向性的构成方式,这样的结构看起来并不完整,但他却真的表现出“风”一般的自由,在虚构与真实之间,在纪录片与故事片之间,在主观自由和真实画面之间自由转换。而在《迁徙的鸟》中间,我们看到的更多的是作者对于传统纪录片美学特征的传承与改良,对于影像的真实感追求,显得更为理性,当然意向性的表达则更多的创新的蕴涵在影像的背后,其载体包括音乐与解说词等方面。同样的其最终所表达出来的或可说其最终寻找到的答案与伊文斯的可谓是异曲同工,只是在这里,意像由风转换为了鸟儿。
维特根斯坦的结构主义似乎颇能够解释这样的一种自由的美,一切都被结构了的真实以戏剧的形式得以呈现,使这种自由变成作者与观者之间沟通的桥梁和形成共有的美的理想。可如果一切的美只是停留在情感上,从情感本体论的观点就是“形成一种有意味的形式”。因此,我们最终还是把这种自由之美上升为一种道德与情感的双重行为,而并不是如席勒所认为的“游戏瞬间冲动”。所以我们必须深入到作者的道德立场,以最终获得完全本真的美。
而在微观的自由则主要体现为作者在表现手法包括叙事的方式、镜头语言的运用以及场面调度等方面,这一系列元素都在继承传统纪录片的现实性表现手法的同时还通过一系列技术手段结合了某些戏剧类影片所固有的因素(其中包括贯穿全片的主题音乐以及大量小景深镜头的运用)。作者在拍摄过程中又必须时刻注意对构图和机位的考虑,机位在不断的变换中必须要保持流畅性,构图的合理而真实的同时,又必须不失去原有的美感,做到这一切是非常不容易的。“我们用多机拍摄,画面都是自然记录下来的,我们决不会为某一个镜头迫使鸟儿飞翔。”雅克·贝松这样来描述他的拍摄,“为拍摄迁徙中的野生鸟类,我们专门训练了一批‘鸟演员’以接近它们,第一年他们耐心地跟随候鸟辗转迁徙而不拍摄,直到候鸟对他们熟视无睹。在第二年的实际拍摄中,我们从滑翔机里把手中擎着的候鸟模型伸出驾驶舱外,微型摄影机就藏在候鸟模型中。”而在拍摄的更细节处,比如自然光和灯光的选择以及后期制作剪辑合成过程中对影片节奏的把握,这些都不能忽略掉。 雅克·贝汉把一切都做的可以说完美无缺,这充分的得益于其无比的坚持和对于艺术的足够耐心,当然这样一种视觉上的冲击,在观众的意识中间形成了表意语义场的真实感觉。以上的两部分作者对作品的建构,其中包含着对传统与现实的继承和创新。对于影像的创作和驾驭,作者大量的运用了小景深与大景深的交错,而且作者大量采用非常规拍摄手法(例如摆拍),对环境和鸟类本身的表现都显的错落有致,其中尤其让人留下深刻印象的是大量鸟儿的特写镜头,那种展翅飞翔的每一个细节在镜头下得到了完美与完整的体现,让人有跟随鸟儿结伴飞翔的冲动,当然作者的这一系列的表现手法是经过后期的大量加工和雕凿的,但尤是如此,让人感觉是如此的真实与震撼。其实,在20世纪的三十年代的著名纪录片导演尤里斯.伊文斯就在他的名作《雨》中通过一连串极其优美的镜头描述了复杂而又富有造型美的雨景,在这雅克·贝汉与之有异曲同工之妙。
雅克·贝汉在他作品中对音乐的处理方式,表现出的这样一种创新,从微观的角度来讲,也正印证了其创作的自由。这样的自由使我们在解读艺术的自由之美时,更多的感受开始从客体(作品)逐渐转移到主体(作者本人)。我们知道雅克·贝汉在导演之前曾经是一个颇为著名的演员,拿过凯撒和金狮等一系列奖项,这样的背景为其以后再进行纪录片创作时,可以更为全面的关注现实与理想,在糅合真实与虚构之间做到游刃有余。这样的在戏剧类电影和纪录片之间的渗透,连续拍摄、景深镜头、移动摄像、自然光照明、完整动作等一系列场面调度上的表现,这些在雅克·贝汉的作品中也是有着大量的体现。对于我们解读者来说,虽然他们最终都不能够创作出纯自由或纯美的理想化的影像,但我们却早已经被这样的神圣的美好所陶醉。
英国著名纪录片导演格里尔逊曾说“在一个充满活力和迅速变化的世界上,一面举向自然的镜子不如打造自然的锤子那么重要……我对于这种来自我烦躁不安的手上的媒介(纪录片)的使用,是把它当一把锤子而不是一面镜子。”那么如何使用这把“锤子”去“打造自然”呢?就是从对自然素材的平铺直叙的描述,过渡到对它们进行组织、再组织以及创造性的剪裁的阶段。一个是仅仅描绘主题的表面价值,另一个是更加有力的揭示主题的真实,不仅要拍摄自然的生活,而且要通过细节的并置创造性的展示自然生活,但这种创造“不是制造事物,而是制造真理”,要体现作者的社会责任感,这也在体现导演制作拍摄理念这个层面上验证了戏剧类电影与纪录片电影之间的渗透。在这里导演的自身思想化印记通过其作品得到了很充分的展现。传统记录的真实与现实操作的戏剧化得到了完美的融合,而这样的一种和谐就如“达达主义”所宣扬的:“把不同质的各种元素放入同一平面就会产生诗意的燃烧。”其实纪录电影的真实也可以这样的戏剧化表现,这正是《迁徙的鸟》这部作品所展现给我们的其独特的自由与真实。
通过对《迁徙的鸟》制作拍摄的关注,我们一方面由作品的表层语义场印证了作者对作品自由度的驾驭业已到达了一个充分和谐的境界,而在另一方面,作者的这样的一种自由更充分的体现在了作品的深层语境上,即对人类追寻自由的终极追求。本.雅明说:“这是一个处于相似性状态的世界,它是通感的领域。”在电影世界里,这样的通感同样存在。人们用心灵去感知去领悟去思想,只为从这些杰出的作品中获得真正的思想。高尚的艺术是可以让任何的观众用任何的方式去了解和感知。如此在观众与作者之间的自由沟通,在作品本身是可以找寻到创作的痕迹的,也就是说回归到电影艺术的本身是需要电影的创作者给予作品以完全的自由行使的。也许这样的回归才真正是高明的。
最后,回归到审美的层次上来说,一部纪录片以纪录历史、纪录人的生存、命运为目的,这一目的具有普遍的、深刻的、重要的社会意义,同时又合乎规律。例如真实反映现实生活,体现历史深度、画面、音响逼真传神等。而纪录片本身又表现为“个体创造性的自由活动”,那么这种“合目的与合规律的统一”,属于创造性劳动的纪录片,就能给人以“美的感受”。
一部优秀的作品,如果只是具有了完美的形式和高尚的意境,那这部作品还只能算做是一部优秀的作品,要使一部作品能够真正成为高尚的完美的作品就应该具有更广阔的意境和更具有人文关怀的思想形式。《迁徙的鸟》作为一部记录电影就涵盖了以上的种种特点,在此,所谓的人文关怀,不仅仅来自于作者本身,我们更应该深入到作品,去理解早已升华了的情感,这种情感属于全人类,甚至我们整个的世界。而人文的关怀也早已经不是我们语义中所了解的含义,这其中包含着某种人类共通的,早已挣脱了时间与空间束缚的思想。以下我们就这部作品的思想意义上的人文关怀进行深入探讨。
思想深处的那一抹人性之光
“每一分每一秒都有植物、鸟、鱼等生物不断地死去,不断被杀戮,应该从人类的本身寻找原因。我们可以跟动物成为更好的朋友,而不仅仅是把它们关在动物园里。我们应该保持一种友好的态度。尽管在我的片子里面也有鸟被击落的情景,但那是一瞬间,我不想渲染得太多。在这部记录片里我想捕捉温情的永久。作为电影工作者我们应该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把我们的观点告诉广大观众,影响国家的政要。我不知道我的节目能达到多少效果,但我会尽力。”雅克·贝汉纪录片在纪录真实的时候,如何去完成它的道德使命,如何把现状的一切非正常最终扭转,这才是真正的使我们心灵中理性美感得以萌发的药剂。这也许同样是作者欲达到的灵魂的最终救赎。
不自禁地想起法国作家波德莱尔的话:“杰作就犹如大动物,一般都有着温顺的外表。”对于雅克·贝汉和他的《迁徙的鸟》来说,这样的评价是再合适不过的了。日本著名电影导演大岛渚曾经说:“拍一个东西的时候,以记录片的手法拍,这不单单是说明的事,还显现出它们的存在。”而作为一部真正意义上的纪录片,《迁徙的鸟》在显现大自然的存在上面应该说是完美无瑕的。其完美的最根本体现则主要是某种与自然界的和谐,而这样的和谐更多的显现为一种平等——人与鸟、人与自然甚至人与周遭的整个世界。
日本著名导演黑泽明,其一生的思想主要集中为一个“无”字,羚羊挂角,无迹可寻。而在雅克·贝汉这里,则刚好相反,其思想具体的体现为一个“有”字,在可喻不可喻,可解不可解的纷繁复杂中去寻求一种和谐、一种平等。这样的平等与和谐既体现在作品的思想上,又体现在作品的行为上。下面,我们就由这两个角度去分析这一抹人性之光。
在《迁徙的鸟》中,很多鸟都是雅克·贝汉亲眼看着从蛋壳里孵出来的。“因此我就像是它们的父母,它们的朋友,逐渐开始理解它们的生活、它们的感情。影片中拍摄的鸟有不少都被我养在家里,已经养了2年,它们将成为我永久的责任。” 雅克·贝汉也亲眼目睹了鸟的死亡。电影中一组鸟被捕杀的镜头,是在加拿大的一个地方实拍的。有一种鸟被当地确定为害鸟。为了保护环境,当地政府允许捕杀这种鸟,大量的鸟以各种方式被捕杀。拍完这这组镜头,摄影师落泪了。
如果我们以文学的眼光来看待纪录电影这门艺术的话(也许这样将更接近于思想的表达)那么在我国古代文学的思想体系里就可以找到答案了,对于纪录电影或是文学作品,我们同样可以把它们看作是一种表现艺术和现实艺术,在中国古代文化中提倡的是文以载道,而此“道”乃为人之道和处事之道,古人有云:“文章乃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而纪录电影与中国文化中曾经的那份济世解生的情怀和境界又是何其的相似,到此我的意识中不由的浮现作品中那一幕经典的镜头,在人类的抢声中,鸟儿由飞翔到坠落,悲鸣声后留给我们的是无法释怀的那份沉重,久久萦绕,无法消逝。这正迎合了古人的“以追光摄影之笔,写通天尽人之怀”的感叹,只是少了那一份闲淡而多了一份伤感与沉重!
雅克·贝汉说:“在这些影片中,画面、音乐变得重要,人与大自然的接触,人和动物之间的感情,是人类的一种需要,它让我们感受到生命存在的奇迹,感受到生物之间奇妙的感应和联系。所有的生命都是地球的主人。”因此在这里结合《迁徙的鸟》这部作品,我们可以感觉到作者对这样的一种社会责任感的重视,其观念和思想具有着现实的意义。在作品主题的表层,我们能够感知的是作者对于大自然鸟类迁徙这一生活习性和状态的关注,而在其意识的最深处,则显现出对于人类的生存状态的担忧,虽然这样的担忧是隐晦而含蓄的,但却是如此的深刻,以至于对之解读的观众无法释怀并久久陷入对人类生态失衡的反思中。用人来学本体论的观点来讲,首先是体现在导演是人类灵魂的工程师,其实这句话深刻的揭示了艺术担负着人的心灵以建设精神文明的艰巨任务。塑造心灵用中国的古话说,就是“陶冶性情”,也即是培育人性。我们如果把艺术放在塑造心灵、陶冶性情、培植人性的基础上,充分利用现代各门科学的材料,那么纪录片将在拉近与观众距离的同时,将更富有哲学的意义。
或许,这样的现实意义的存在,我们更应该把它理解为某种平等——一种建立在作者与观者之间的真正的平等。今天世俗化与市场化裹挟着电影电视的生产和消费不断划向即时性、“快餐化”的泥潭,失落了持久性的、深度的人文关怀与审美关照,一些纪录片创作者高高在上的心态、故弄玄虚的追求加深了作者与受者的矛盾:纪录片编导以风雅自命,指责大众没有文化品位,只喜欢文化垃圾,观众埋怨纪录片枯燥、晦涩、沉闷,故作高深。的确,面对许多纪录片作品,人们的感动总是无法释放——很多编导总是难以摆脱内心深处潜藏的某种优越感,进而在拍摄时有意无意的形成一种俯瞰,于是,作品常常显现出过多廉价的怜悯和同情,却少了理解与共鸣——硬挤出来的眼泪冲淡了思想,人文精神和人文关怀,对于纪录片作者来说,一个是一种自觉的品格和由衷的追求。“放弃你所谓的责任感,放弃你所谓的对文化的深层次思考,像朋友和亲人一样去关心你的拍摄对象,其结果是你可以看到最真挚的责任,最深刻的批判,正所谓有所为而有所不为。”纪录片关注人,以人为表现主体,自然是值得称道的,但人文精神所强调的“以人为本”的思想在设定了关注对象的同时,也设定了关注视角和关注方式——以理解的平等的目光,达成一种感悟、沟通和共鸣!我想,这一系列的问题在《迁徙的鸟》这部作品中有了充分正面的显现。
以上,我们所谈的是在现实行为意义上的平等,而雅克·贝汉在他的《迁徙的鸟》中,既探讨了人类的生存之境,而随着镜头所表达的内涵延伸开去,我们会发现更多思想的闪光。在那晶莹剔透的一片幻彩之中,我们开始思索并实践,伦理的力量开始把我们整个笼罩,由外及里,灵魂与心灵。我们开始从影像出发,去寻找那原本早已无望的救赎。而这样的伦理情感的存在并经由一部纪录电影通过镜头影像来震撼我们每一个人,这一刻显现的是作为真正艺术存在价值的闪现。用雅克·贝汉的话说:影片中所体现的,是大自然的连续性。
相对现实行为的平等,更具有深层意义的平等则体现在思想上。而在此,思想的涵义将是作者的,与万物共生的!真的是非常的巧合,在《迁徙的鸟》中,我们所看到的这样一种和谐与平等,以我国古代的哲学思想来解释,竟是如此的贴切与契合。首先是孟子所倡导的“上下与天地同流”及《礼记》所云“大乐与天地同和”的思想境地。所谓“上下”在这里联系到作品的思想,则表现为以人类为代表的主体和以鸟为代表的整个自然界客体,主体与客体之间应该形成一种“完美的和谐”(我国围棋名宿吴清源语),这正像是棋道所提倡的和谐,大抵都是相通的。而在后句《礼记》中所云之“大乐”,表现为《迁徙的鸟》这部作品,则具体为某种思想深处的情感——对自然和谐平等的追求及所获得的人类心灵和灵魂的最终救赎。而在我国宋明理学中,所讲的“孔颜乐处”的人生境界,实际指的正是这样一种不离感性而又超感性的悦志悦神的审美形态。
哲学家康德说:“美是道德的象征,把感情提升到了顶端,那种感情的本身才是崇高。”导演作为整部作品的第一作者,其所持的道德基准,势必将决定艺术创作的最终趋向,而这种道德又正是事关人类伦理情感最终成型的最根本因素。而在《迁徙的鸟》这部作品之中,雅克·贝汉充分标示了他的道德基准——人类与一切的生命平等。其所表达的不是那种只停留于口含天宪的说教,而是对于内心伦理情感的自由倾诉。大自然本是混沌的时间之流,我们所了解的现实不过是被意识形态,而且是主流意识形态所照亮的那部分。当然,人类社会需要主流意识就如我们需要太阳,但地球是圆的,太阳与黑暗同在,太阳照不到的地方我们需要月光和灯光。纪录片关注我们身边那些曾经已被忽视了的世界并使之照亮整个人类的心灵,照亮我们心灵的世界意味着使有价值有意义的东西不被意识形态的视角所遮蔽,不被时间所淹没,能够使人类理性所思考的范围变得更广阔,并以此承担对于人类未来世界的守望,拒绝媚俗,拒绝陷入美丽的泥沼,让自然世界成为属于人类开放的文本,并让我们每一个人去承担责任和义务。
黑格尔在《历史哲学》中说,“大海给我们以无际与渺茫的无限观念,而在海的无垠里,感到他自己的无垠时,人类就为之激起了勇气要去超越那有限的一切。”对于人类来说,《迁徙的鸟》所指引的那条寻找自由平等的救赎的隧道,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也许就是我们人类本身!
结语
自由与平等,伴着影片中的鸟儿,从南极来到大陆,海洋来到高山,陆地与天空,自由翱翔!而作者雅克·贝汉则在摄影机的后面,怀着博爱的心胸,轻轻感叹着这一切的神奇与美好!突然想到了基耶诺夫斯基的《红》、《白》、《蓝》三部曲,三种颜色分别取自法国国旗,而这样的一种象征让导演对人性的解析深入到了灵魂。而同样来自法兰西的雅克·贝汉,在他的《迁徙的鸟》中是否也蕴含着某种隐喻,我们不得而知!
笔至此处,内心感慨良多,感觉世界太多的美好和纯粹值得我们去追求与留恋;有太多的瞬间和永恒值得我们去凝视和等待。 看着眼前照片上这个英俊的老者,想着他在以前主演过的歌舞片《柳媚花娇》中的那句歌词“我追随着你,从北半球到南半球,从热带到寒带……”,几乎要怀疑那是一种巧合,那部影片中有许多寻找爱情的角色,但惟有雅克·贝汉仿佛是一个误闯到这个世界上的精灵。他在人群中、在街道上、在咖啡厅的座椅间飘行着,瞻之在前,忽焉在后——许多年之后,同一个雅克·贝汉在《迁徙的鸟》中用低沉的男中音说:“迁徙是一种承诺”。其实同样的承诺早在三十多年前,他就已经许下了。眼前开始浮现出了他以前其他的纪录作品《黑.白.彩》、《喜玛拉雅》、《微观世界》……
雅克·贝汉在谈到自己创作《迁徙的鸟》时说“我多么期待有一天,四季不再流转,而我们即刻便能启程,离开家园,在这颗美丽的星球上,像这些鸟儿一样,开始一次神奇的旅程! 我多么期待有一天,人们能够打破地域国界的阻隔,明白地球是我们共有的家园,那么,我们一定能像鸟儿一样获得自由!”
到此,在一种关注行将结束之时,内心最深的某一处,一个问号开始挣脱繁杂情感的束缚,由模糊转为清晰——如何来描述或定义雅克·贝汉?思索半响,或云“长天浩风”,或云“平和敛仰”,一时竟无定论。在瞬时的闭目落睛间,恍然已是灵光闪现“一位在追寻与见证中巡游的志士”,也许这样的评价会比较贴切,追寻一如他在《天堂电影院》中那个电影导演多多,一般的执着和虔诚;见证一如他在《狼族盟约》中那个贵族那样——在影片的结尾,当暴民们已经在城堡之外山呼海啸的时候,他仍然要静静地坐下来,把一段记录写完,这般的坚忍,这般的忠诚。于是,我在不舍与感动中就这样结束,内心似乎有了一丝轻松,可更多的却是沉重。
后记:一直以来都很喜欢法国导演雅克·贝汉和他的作品,总想要写些什么来记录这样的一种关注,可总也找不到思想的入口,而更多的时候是为太多的籍口所牵绊。前些时候,偶然的机会又再次欣赏了《迁徙的鸟》这部作品,一时竟是无语凝焉!其实,生活的感动,往往总会在有意无意之间萌生,热爱电影是一件幸福的事情,热爱电影的人总会比其他的人们多受到快乐之神的眷顾!
其实,现在想来,记录电影的写实性与传统叙事电影也是时有共鸣,就如在安哲鲁普诺斯仰或塔尔科夫斯基甚至文德斯的电影语汇中都有着写实的痕迹,而在这些具有强烈风格化和深刻思想性的镜头间,最能够吸引我的应该是那份彼此所共有的对人类的纯理性的思维奥义的展现,这样的一种飞跃凌驾于时空的夹缝之上,让我心折!
当然,对于每位视电影为朋友的人来说,快乐的思考总和痛苦的回味并存——痛并快乐着,关键是在经历了一切后会感觉到无比的满足与十足的幸福。突然想到斯坦尼斯拉夫斯基和布莱希特,当然,是体验也好还是间离也罢,我们关注的其实很简单,那就是好的作品!
最后,借用英格马.伯格曼的话:“电影史于格里菲斯终于阿巴斯。”可我思量着或许吕克.贝松说的更为贴切:“电影就是一片阿斯匹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