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技派,天才少年.

- 2000年夏天,在遭遇了好莱坞生涯的第一次水土不服之后,血气方刚的墨西哥导演阿方索·卡隆回到国内,打算拍一部与众不同的电影,这部电影应该有别于他在好莱坞打工时期的那些过分拘谨的“规范电影”,为此,他必须选择一个真正有潜质的当地演员。当时,在墨西哥本土最出风头的新锐电影是由小他两岁的阿加多·冈萨雷斯·伊纳里多导演的分段式影片《爱情是狗娘》,那部电影第一个故事里有个很不寻常的年轻演员,他在片中饰演一个陷入不伦之恋的狂野青年,为了筹钱和嫂子私奔,他参加了野蛮的斗狗大赛,但在最后关头却事与愿违。这个血性十足的男演员让阿方索·卡隆眼前一亮,况且,他除了拥有一双性感迷人的双眼外,还有一份相当不错的个人简历:1978年,他出生于墨西哥城一个非著名演艺世家,早在孩提时代他就开始了自己的表演生涯,十四岁,他演出了一部深受墨西哥人好评的肥皂剧;1996年,他又在就读的电影学校拍了一部短片(获得学院奖最佳短片提名);随后他远赴伦敦,进入中央戏剧学校学习表演,并最终因为与众不同的气质和充满灵性的表演天赋,获得《爱情是狗娘》里的那个改变其命运的狠角色。
阿方索·卡隆对这个看上去既单纯质朴又显然桀骜不驯的年轻演员很感兴趣,最终大胆启用他担当了新片《你妈妈也一样》的头号男主角,而这部票房与口碑双赢的电影(夺得当年墨西哥票房冠军并获得次年奥斯卡最佳外语片提名),也将两人的职业生涯推向一个全新高度——阿方索·卡隆在之后几年渐入佳境,连续拍出《哈利·波特:阿兹卡班的囚徒》这部系列中最黑暗、最惊心动魄的一集,而2006年的科幻片《人类之子》则以超炫的长镜头技巧令全世界电影爱好者瞠目结舌;至于那个运气极佳的年轻演员,则在五年之内一口气拍摄了一长串惊世骇俗的经典电影,这其中包括震动了整个天主教世界的《阿马罗神父的罪恶》,阿莫多瓦备受争议的《不良教育》,表现青年时代切·格瓦拉传奇经历的人物传记《摩托日记》,一部可与《美丽心灵的永恒阳光》相媲美的另类爱情片《睡眠科学》,以及阿加多·冈萨雷斯·伊纳里多的最新力作《通天塔》,现在,他又迫不及待地开始了自己的职业导演生涯,2007年他的第一部导演作品《Déficit》即将问世。 -
这个被《纽约时报》称为“漂泊的墨西哥男孩”的年轻演员今年只有29岁,名叫盖尔·加西亚·贝纳尔,2004年,他在纽约做了一次可怕的疝气手术,在那之前和那之后,他都非常不喜欢“肤浅的好莱坞”。但相比那个矫揉造作的花花世界,他对死气沉沉的墨西哥电影界似乎拥有更强烈、更复杂的不满,在一次接受《纽约时报》采访时他曾抱怨说,“为什么墨西哥电影会那么保守?因为在这里,大家都把妓女描写得像诗人一样,年轻人讲话像文邹邹的哲学家,可电影不该这样,那一点也不真实。”在那篇妙趣横生的报道中,《纽约时报》记者Ginger Thompson丝毫不能掩饰自己对这个墨西哥人的赞赏之情,甚至不惜为他作出一个不怎么负责任的结论性论述:“不同于多数的年轻演员,他并不畏惧争议,在红毯与杂志封面之外,使他深受瞩目的是他展现了丑陋与辉煌并呈的现代墨西哥。在这个谨守礼仪,并虔诚信仰天主教的国家,他总是扮演着越界者的角色,揭露私密、挑战禁忌,而他的表演却往往为作品赢得赞誉,并挽救了这个城市死寂的电影工业。”
盖尔·加西亚·贝纳尔本人并不能真正挽救整个墨西哥城的电影工业,但他和以他为代表一大批新锐墨西哥电影人,在某种程度上确实已经改变了当代墨西哥电影的原始面貌,甚至好莱坞,也都正在因为这几个墨西哥人的融入,而变得越来越富有激情。但在另一方面,年轻的加西亚却一直都在以自己的方式拒绝着好莱坞,虽然好莱坞早已经彻底放弃了对这个墨西哥人的防御,但八大公司的热情却基本得不到来自他的积极响应,他甚至明确建议他们不要再寄剧本过来,他似乎不希望以接演大片来堆积其身为电影明星所获得的战利品,在这一点上,人们普遍认为他和90年代中期迷失事业方向的布拉德·彼特有着极为相似的个人情趣,他甚至比布拉德·彼特、约翰尼·德普和基努·里维斯三个人都更加“不识时务”,而且,他也不玩乐队和帆船。
25岁之前那几年,作为来自第三世界的留学生,加西亚曾经在伦敦中央戏剧学校过了一段相当困窘的生活,“当时我在伦敦念书,虽然有个固定住所,但我付不起房租,后来干脆跟女朋友一起住。”和所有出外求学的离乡者一样,虽然加西亚拥有比前辈更开放的世界视角,但同时在他的血液里,也依旧流淌着难以遏制的乡愁。终于,2000年《爱情是狗娘》使他重返墨西哥,而这部电影也使他一跃成为世界影坛的新人王。这部充满活力的电影深受美国评论界欣赏,获得了当年的奥斯卡提名,但真正让加西亚赢得影迷喜爱的却是他的下一个角色:《你妈妈也一样》中那个性感的男孩。
这是一部公路电影,至少导演阿方索·卡隆赋予其以典型公路片的外壳,它涉及三角恋,镜头追随两个被荷尔蒙冲昏脑袋的青年,直率而放肆地展示着男孩在性成熟时期的人格断裂过程。影片令加西亚收获了享受不尽的国际声誉和女人缘,他那些远在伦敦的同窗一定是从那时候开始嫉妒他的墨西哥血统的。但他的下一部作品,却意外地引起了全国性的抗议。
在那部由卡洛斯·卡雷拉(Carlos Carrera)执导的挑衅天主教道德的《阿玛罗神父的罪恶》里,加西亚扮演一个野心勃勃的年轻神父,他和未成年少女发生关系,并导致少女死于非法堕胎。影片一上映,恼羞成怒的天主教会就对墨西哥政府施以重压,试图以此抵制这部电影的流传——当地的报道称,“这在十年前或许行得通,但在2002年,墨西哥人已经推翻了在世纪末长期主政的专制政权,他们不再需要忍受严格的电检制度,如今,抗议声浪只是将更多人潮吸引到戏院里。”《阿玛罗神父的罪恶》绝非一部十足的烂片,但也绝对称不上精彩,很多墨西哥人都并不喜欢这部电影,因为“它看起来太吃力而毫无乐趣”,但他们却很高兴有这样的电影存在,因为加西亚让他们看到了突破禁忌的可能。就是在这之后,精明的好莱坞开始向加西亚彻底敞开怀抱,他们看到了这个年轻叛逆者身上无穷的票房潜力,但尽管邀请者络绎不绝,他却几乎不肯与任何经纪公司建立契约关系,“他只对他想挑战的角色感兴趣,或者是那些禁忌的、未被说过的故事。”于是,在他的履历里出现了两部看上去相当耐人寻味的名字:《摩托日记》和《不良教育》。
关于《摩托日记》,加西亚对切·格瓦拉这个传奇人物的独特理解令人吃惊,“《摩托日记》的目标是对‘切·格瓦拉神话’进行除魅……”这个观点显然有违多数观众的期待,但在这一点上,加西亚却和导演沙勒斯不谋而合,“这次横跨南美洲的旅途,究竟是如何缓慢地使过分乐观的阿根廷医学院学生阿尼斯图·格瓦拉(Ernesto Guevara)一步步蜕变成激进的革命份子切·格瓦拉的,是我最为好奇的一点。加西亚很快爱上这个不被多数人认同的切·格瓦拉形象,他的切·格瓦拉并不是海报或T恤上的的那个偶像,而是带点儿天真幼稚,既病态又不善社交,始终苦于优柔寡断并总是被同伴戏弄……对演员而言,扮演这样一个自我怀疑而非自信的切·格瓦拉,需要相当的胆量。”
这个切·格瓦拉确实不够煽情,但加西亚朴实无华的表演却为他赢得了尊重,很快,在塑造了这个很可能更接近真相的青年格瓦拉之后,加西亚又不顾一切地完成了电影《不良教育》,用他自己的话来说,“那是出于与阿莫多瓦合作的虚荣感。”然而在拍摄期间,媒体却传出他与阿莫多瓦的不合传闻,西班牙报导指出,阿莫多瓦曾一度停拍电影来等待加西亚为角色减重,而事实却是,身为墨西哥人的加西亚在西班牙语镜下受到了不可避免的伤害,这和体重任何没有关系。“我到那儿为电影作准备,很多人要我去掉我的墨西哥口音,包括阿莫多瓦本人。他们不断要我去掉腔调,彷佛那是什么我必须清除的污垢。这算什么意思?”加西亚激烈敏感的墨西哥心灵,显然受到了某种后殖民主义文化的刺痛,而这种伤害,却并没有因为其角色塑造的成功而彻底消退。他以自己的方式表达了对阿莫多瓦的不满,他甚至因此而更加厌恶好莱坞,“好莱坞能拍出一些世界上最好的电影,但那些在美国拍电影的导演实在很可怜,唯有合乎某些条件,电影公司才会允许他们拍片,若是这些条件与电影的本质相违,电影也就毁了。这是在浪费时间。”
作为一个跨国界的电影明星,他坚定地拒绝好莱坞,选择了漂泊列国的演员生涯,但他始终坚持自己最终属于墨西哥,因为“这是唯一一个地方,它既是世界上最贫困的角落,又充满旺盛的生命力。”作为这一观点的完美注释,2006年他和导演阿加多·冈萨雷斯·伊纳里多再度合作,拍摄了影片《通天塔》,在这部电影里他出场不多,但他在孩子们面前徒手拧断鸡脖子的恐怖表演,却堪称行云流水,令人过目不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