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那里有一只乌鸦

      七年前曾下载过此片但没字幕后来有幸寻到海音寺潮五郎先生的剧本《天と地と》，当时的感觉用欣喜若狂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海音寺的剧本我看过不下数十遍，为了再找《天与地》的影片确实费了劲。估计有不少喜好战国历史的观众在看过这部影片之后都会产生一个疑问：为何电影不像原著写的那样？我想编剧的作用就是改编剧本，否则直接照搬上银幕好了。海音寺自己曾经说过这样的话：“对比谦信和信玄，无疑前者的人格魅力更为巨大……我也更喜欢谦信……我生来不喜欢依附于他人，但倘若生在战国乱世，必须要从属一位诸侯的话，我却会选择信玄。”在军略上，谦信略胜一筹；在政略上，信玄是不可否认的魁首，所以双方在川中岛这块弹丸之地大战十一年而均无法取胜。

      关于影片所涉及的历史我不想长篇累牍的叙述，因为它是一部历史片在必要的地方简略解释下就行了。看完此片第一感觉就是它对历史和原著的改编甚大，这是日本人自己的历史作为观众我不置可否。假如观众对此段历史没有兴趣或缺乏研究而去观赏此片的话，恐怕只剩下小室哲哉优美的配乐和外景的壮丽及人物服饰的精美与战斗场面的恢弘还有些看点。

      黑夜，熊熊火光中的毘沙门堂。景虎缁衣，于多闻天王像前端跪合掌，口中念念有词。场景切换到狂啸的大海——黎明，平原，一队人马疾驰行进，突然，山坡上，一面白底黑字的“毘”字旗缓缓扬起。一人着三日月和日轮前立的筋兜、黑胴、白色阵羽织，点燃火箭射向黑暗的长空，奇袭开始。接着是画外介绍，引出了本片第一号主人公长尾喜平二景虎——即后来被誉为越后之龙的上杉谦信。画面再次切到白昼，越后国春日山城。“毘”字旗簇拥下，全身甲胄的景虎和宇佐美定行并行进入城中。肃穆恬静的音乐（这段非常好听），诸将于两列跪拜，景虎朝服冠带端坐，后奈良天皇敕使缓缓宣读敕命——任命长尾景虎从五位下弹正少弼之衔，准予继承越后国守护代之职。景虎俯身施礼。

      甲斐国，阵中，红色的甲胄、红色的旗帜，红底黑菱的帷幔。铁炮声响起，马匹嘶鸣，人群议论纷纷，一人素服上首端坐，重臣并坐一侧，引出本片二号主人公武田大膳大夫晴信——即被誉为甲斐之虎的武田信玄。后面坐的是军师山本堪介晴幸和女武者大将八重（此人多是虚构，原型可能为武田信玄的侧室里美公主）。

      在两位主要人物介绍完后随即开始了本片的重点所在——武田信玄与上杉谦信这两位宿敌之间长达数十年的争战。武田一方首先挑起战争——信浓国侵攻开始。（甲斐土地贫瘠，河川长年泛滥，邻国信浓却是富饶的大米产地。为了攫取这块肥沃的土地，从信玄的父亲信虎时代就开始了不断的争斗和蚕食。）上杉一方战争则开始于内乱的平定——昭田城主昭田常陆介秀忠的叛乱（这是受信玄收买发动的叛乱）。两人、两国之间的摩擦愈演愈烈，而此时越后国内的叛乱却如火如荼地上演，加上家臣之间的不团结，令景虎心灰意冷，毅然抛下家督之位前往高野山出家。白昼，积雪的山林，扮作虚无僧的景虎匆匆行走，几位同样装扮的重臣追了上来劝他回心转意。正在此时！红色甲胄的武田军出现，几人赶紧避到路边，放下拄杖，跪在雪地里。凝重的音乐响起，武田信玄策马缓缓前行，一个虚无僧微微抬起头，浓眉深目。两人四目遭遇便牢牢胶着在一起，——此时的信玄也不曾料想这位雪地的虚无僧即是他日后战场上的宿敌——上杉谦信吧？（剧中这一幕叫“初遇”，电影有所改编，增加了八重马惊，武田家臣挥刀砍死一名虚无僧的情节。）

      随后以北信浓葛尾城城主村上义清为首的七家北信浓豪族因抵挡不住武田军的进攻，纷纷来到春日山城向景虎求救出兵，因此便上演了历史上长达十一年的五次川中岛之战。 初次川中岛合战，两军颜色分明，越后军全副黑甲，武田军则一律大红。柿崎城城主柿崎景家打头阵，手持长枪指挥本队人马于武田阵中翩翩驰骋。马匹的快速突击拍摄是国内电影电视无法企及的。令我深感不解的是景虎射杀八重的剧情源自何处？又意欲何为？至于后来的琵琶岛城主宇佐美定行谋反是个多余。因为此段情节历史中没有准确记载，所有的都只是推测。影片用去多半时间在第四次川中岛合战上面，这也是两军统帅斗智斗勇的过程。

      双方分别于此前发布出军总动员令，信誓旦旦，务必要于此战彻底击垮对方（之前景虎已在镰仓鹤冈八幡宫正式继承关东管领的职位，从此继承了上杉氏。）并联合会津的芦名盛氏和庄内的大宝寺义增协助出兵，总兵力达到13000人。然而当谦信来到川中岛，却发现尚无大军进驻海津城（武田氏在川中岛地区修筑的一座可容纳上万兵马的大城，并以春日虎纲为守将），于是不去围城，重施故伎，东上死地妻女山扎寨。第二日，信玄统带甲、信、诹三国大军整整两万兵马前往海津城，诸将纷纷请令，包围妻女山，困死越后军。信玄却率军绕过妻女山，翻上了更东边的茶臼山，与海津呈夹击妻女山之势，给越后军以巨大的压力，逼迫谦信下山。然而谦信却以静制动，打着小鼓，哼着小曲，整天饮酒练兵，“我自岿然不动”，就是不下山。

      恰在此时，信玄的军师山本勘介献上了“啄木鸟战法”，这是一条妙计，但也是他毕生最失败的计策，终究，谦信的智慧，只有枭雄信玄才能够给予最正确的评价。山本建议，将两万大军分为二路，一路一万三千，以马场、春日、饭富、真田四将统带，从背后趁大雾夜袭妻女山，认为谦信见不到信玄本阵，必然避战下山，而信玄便可将本阵八千人埋伏在其必经之路的八幡原上，前后夹击上杉军。然而，谦信可不是树中的虫。当日傍晚，谦信照例在山头遥望海津城，只见炊烟袅袅，却全无往日景象，于是料到武田军夜间将有所行动。他先发制人，抢先率全部兵力一万三千人潜下妻女山，夜渡千曲川，于黎明时来到了八幡原。决战的时刻终于到来，原来意图守候伏击的武田本阵却遭受了几乎来自上杉全军的突击。

      谦信布置车悬之阵（也就是车轮战术）对武田军展开攻击。上杉军出队的人物影片虽没有给出字幕，从靠旗上仍依稀可辨。村上、高梨打的头阵，依次有长尾、齐藤、新发田、本庄，最后是柿崎、小笠原队轮番进攻，武田方因为少主太郎义信中了诱敌之计，擅自出击，破坏了阵势的完整性，继而军师山本道鬼率山本队出兵搭救，名将死伤无数，如军师山本勘介、副将一门众武田信繁、老臣诸角虎定、初鹿野源五郎等全都战死沙场。激战至午后1时，武田军接近全面崩溃的边缘，马场等人率领的别动队终于赶到了战场，上杉军面临腹背受敌只好撤退。此时，乱“龙”旗竖起，谦信率本队突击武田信玄的本阵。之后在小河边相遇展开肉搏，随后谦信又率队冲开武田大军扬长而去。这就是电影，无论是历史或者小说恐怕都没人敢于如此描写吧。剧本这一幕叫“决战”，写得相当精彩！——谦信摘掉头盔，从怀中摸出一块白布裹在光头上单骑冲入武田本阵，信玄、谦信四目相交。信玄惊愕道“是你！”（初遇中雪地里的虚无僧）谦信高叫“接受正义之剑的讨伐吧，武田晴信！”左手一驳马头，右手挥刀砍下。信玄急忙横过军扇格挡。谦信一刀不中，二刀又下，信玄拦挡不及，正中肩头。折凳跌翻，不由得身体一斜，右膝跪在了地上。谦信三刀又下，突然原（虎胤）从斜刺里扑过来，一拳打在谦信的马头上，战马一个趔趄，谦信劈了个空。信玄的近侍二十余人急挺枪来刺，谦信攀住马头，回头望着信玄“还会，再见面的。”仰天长笑一声逃走了。

      后话里要说的便是“天与地”。从海音寺潮五郎的原著及所言中我们不难看出作者对于上杉谦信这个人物的人格魅力是相当推崇的。在剧本十八幕“海盐”中略见一斑。——武田进攻骏河国与邻国的北条氏康交恶，北条随即停止对武田家的海盐供应，当谦信得知此事后却为他的宿敌武田信玄及时提供了海盐，并送去书信说“我与公战，以刀剑非以食盐……”到了后来信玄病死于进京途中，谦信得知后感叹“吾国之弓箭将不利矣”，随即绝音曲三日，并遣使往甲府吊唁。有老臣进言趁机收复信浓，谦信以“乘人之危之举，不齿为之”，未予采纳。后武田胜赖在长筱惨败于织田、德川，元气大伤，越后诸将复请乘虚进攻武田，谦信以同样理由未准，至死不曾为难胜赖。四十九岁时因饮酒过量而突发脑溢血，一代名将与世长辞。

      谦信与信玄两个人在个人性格和生活作风方面，迥然相异。信玄毕生为了家族的存续而战，谦信则是为了正义而战。由于性格使然，两人的军略也截然不同。信玄是静，自率“山”字队，稳坐阵后指挥。谦信则为动，以“毘”字为军旗，乱“龙”为突击信号，凡战阵必冲锋在前，很少后退。因此两军相遇，信玄总是躲避，要寻找最好的战机予敌以重创，而谦信则勇往直前，甚至主动露出破绽，引诱对方主力前来决战。川中岛的五次会战，往往都会产生这样一种局面，一方攻，一方守，攻的不得其门而入，守的找不到机会反攻，旷日持久，终于各有损伤，罢战归去。

      在剧本里除了场面描写之外，最重要的地方就是从人物对话和行为中突出人物的个性和魅力。而电影在这方面显然表现很不足。除了战争，还是战争。不如索性改为“红与黑”更贴切些。音乐和外景都相当令人赞叹，尤其是如雨般散落的樱花……真美！因为它是一部历史题材影片，我们不能吹毛求疵的看，毕竟日本人对于本国的历史还是比较尊重的（除了二战之外）。此片对普通观众来说，可看点不多，而对喜好战国历史的观众则必要收藏。不看情节、不听音乐，看场景布置和盔甲装束。（我想喜好这段历史的人大多数都会喜欢甲胄制作吧，那么就不要错过）回头一瞧，又是好多屁话，唉，谈到历史我话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