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暑假起得最早的一天,和外婆一起去农贸市场买菜。闹铃响的时候,天只有微微亮吧。其实很喜欢这个时候昏暗不吵闹的气氛,只是我很少会在这样弥足珍贵的时刻醒来。
外婆让我还是睡晚点别去好了,我硬是睁开惺忪的睡眼,坚定地表态。
特地戴上眼镜,我要好好看看这个早晨的世界,此时此刻的人们、人们的生活。同行的还有外婆的“老伴”,她们每天都结伴而行。而我,只需当作是个站在一旁、走在人群之外,静静看那人来人往的外来者。
这个时候的街道两旁并不那么冷清,做早餐生意的已张罗开了。原来一直以来,当我还在沉睡时,这个世界早就苏醒,活跃起来。我错过了许多个此时这样可爱的清晨,在睡梦里。
一路上,看到的大抵都是上了年纪的爷爷奶奶,要么就是成家立业的中年妇女、中年男子。这让我觉得自己身份有些尴尬,与我一类的实在没有几个。突然间,自己好像突兀起来,成了一笔与之不协调的色彩。可会去在意的只我一个吧,因为只我一人是闲着的。他们都在忙碌,有些愉快地,也有些呆滞地。生活给一些人欣喜,却也使一些人变得麻木迟钝。
农贸市场,和我儿时记忆中的菜场没多大差别。菜场的地,满是污泥,让我总是不得不小心翼翼地走每一步。我想别人一定都当我是异类吧,我实在不适合站在这个地方,像是在瞎搅和。于是我只好找了个相对干净点的空地,等外婆把菜买来,我太不擅长走这样的路,实在难以忍受泥巴蹦进我凉鞋与我的光脚亲吻,会让我满身起鸡皮疙瘩的。
我正好站在一个卖包子馒头的中年男子旁边。他的裤子很脏,一屁股坐在长满铁锈的三轮车一边,一大口一大口啃着热气腾腾地馒头。他东看西看,表情却总是笑着的。或许生活如此幸福的我还不如他快乐,又或许他看我这副样子觉得自己不如我幸福。一个骑着电瓶车的女人,听她的口音不像本地人,一副凶狠狠的样子对此男人指手画脚的,我只听到她说好好的凳子不坐干嘛要往脏处坐,而他不作声仍是笑,还乖乖地装了好几个面包馒头给她。喔,他们是夫妻两。听他们的对话,我猜应该还有个孩子。女人骑着电动车远去,又不放心地回头对他叫嚷着什么,我没有听清,他也似乎没有理会,依旧笑着。
我使劲望着外婆刚刚走进去的地方,好一会儿终于又见到她走来了,我们又买了些猪瘦肉,总算可以回家了。
外婆给我买了我已许久都不曾吃的天津煎饼。她和另一个阿婆则啃着大饼油条,还有一碗豆腐花。我们三就坐在路边的小桌上快乐地吃起来。
没有太多的话题,忽听见敲锣打鼓,老长一个队伍行走在大街上,一个女孩捧着黑白相框走在前面,后面跟着两辆车,再后面是一群举着花圈的人。有两个女人追着其中一辆车不停地哭喊,那应该是辆灵车吧。大清早,遇见送丧的,总是开心不起来的。我有些伤感。但又想人死就如一片叶子掉落,这一切都是自然规律,生老病死、花开花落。
外婆她们开始谈论起那死了的人,说原来是谁谁谁的亲戚。我在的是个小城镇,好像大家彼此不熟也都面熟了,不像大城市,满街竟是些生疏的面孔,一个个冷眼相对。
吃完早餐,我们就又走着。一个阿婆抱着个小女孩,她睁大眼睛好奇地望着我,不,或许是望着这个世界。
世间也就如此,新老交替,生生不息,百态横生。
一路上,边聊天边想着许多人许多事。想起去世的爷爷,又想起那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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