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兼相爱、交相利
赵军压城,黄沙漫天,他自称墨者革离独身前来。
毫无守城经验,未曾置身战事,无法证明的身份,却提出大胆的谋略——仅在七日之内造出瓮城。庭下一片寂静,以少敌众本就没有胜算,这时就算是对也没人敢应合,更何况他只是一个来历不明的外乡人。
她却毫不犹豫地站出来请命造城,身为骑兵总领也是军中唯一的女子,不知是出于将帅的判断还是女人的直觉,她相信他。
逸悦。拥有这样名字的女子该是安逸快乐的吧,她却过早尝尽生离的苦楚,死别的艰辛。为了继承父亲的遗志,她把自己当成男孩子,什么都不能落于人后,这样才能统领骑兵。
革离和梁城的男人不同,他总是不畏惧、不退缩,在危险的情况下做出最正确、理智的判断。他对每个人都好,因为墨家说“如果人人爱人如己,天下便可以太平”。可是,今天梁城需要帮助他就来帮助梁城,明天赵军需要帮助他又去帮助赵军,到底一个人的爱能宽广到什么程度?一个人如果没有学会爱自己,又如何去爱别人?
革离一再拒绝逸悦的草鞋,说墨者助人不是为了得到报酬。可墨子说,“夫爱人者,人必从而爱之;利人者,人必从而利之;恶人者,人必从而恶之;害人者,人必从而害之。”(《兼爱中》)这不就是一种期待对方的报偿么?爱别人,是为了让别人也爱他。说白了,爱别人实际上是他们一种生存之道,并非发自内心。没有人是圣人不是么?哪怕是助人为乐的墨者。
面对七情不动的革离,逸悦轻轻披上衣服说,“你们选择爱所有人是因为你们不知道该爱谁。”而她不管对错,都会跟随他一辈子。这个女人不加掩饰的爱让墨家絮絮叨叨的兼爱说相形见绌。革离从城上跳下是为了让战役胜利,却目睹了无数赵军葬身火海的惨死;革离保护被众人追打的黑奴,是因为不想更多的人死于战争;革离回到赵国和巷淹中了结恩怨,却让更多的士兵死于交战……他的每一次奋不顾身都是出于理智,出于忠诚于他的墨家思想和战争谋略,没有哪次是因为爱。而逸悦呢?她明明不会游泳却从悬崖跳下,只是不想面对敌人时成为革离的负担;她知道以一己之力不能说服残暴的梁王,还是不顾一切的捍卫着革离以致被判五马分尸;她就算已经被割喉噤声还是珍惜的抱着曾亲手送给革离的草鞋,在阴冷的地牢露出明媚的笑容……
革离可以打赢每次战役却无法拯救所有死于战争的人,逸悦输到献出了生命却拯救了一个男人的心。那个镜头任谁都不会忘记,革离在水牢里抱着逸悦,可她已经没有机会再看这个让她奉献一切的男人了。在这场爱的战争中,她让革离懂得了爱。
二、非攻
守城策略本是为了守住城池而存在的,可是有守必有攻,而这不就是战争么。
战争中很难有正义和邪恶,也很难分辨谬误,这里的每一次交战与其说是战斗不如说是屠杀。没有人该死,他们无非是为了自己的国家而战,他们无非是棋盘上的棋子。每每分出胜负后,棋者端坐微笑或者拂袖而去,没人关心那些棋子的死活。所以革离不断在矛盾中挣扎,他的话也充满了矛盾,“守城者以亟敌为上”的做法虽歼灭了敌人却让手无寸铁的赵军被万箭穿心。战争与道德永远都是无法同时存在的不是么?
梁国胜了,革离却对前来祝贺的牛子张大喊,“难道你看不见这些死人么?!赵军就不是人么?他们在战争中来不及分辨对错就已经被杀了。他们有什么错……”
人们看战争电影的时候首先关心的是场面是否壮观,斗争是否激烈,计策是否上乘,武器是否精良……仿佛这些血肉横飞只是一次感官体验。为什么不去看看这背后的惨状呢?主张非攻的墨者不得不用“深谋备御”来制止以大攻小的侵略战争,而非攻并不代表没有战争。他们反对战争却为了战争积极制定备战策略,这个世界不就是这样充满了矛盾么?
革离不明白“狡兔得而猎犬烹,高鸟尽而强弩藏”的道理,所以他只适合指挥作战而非政治斗争。午马饰演的司徒无疑是观众心目中最坏的人,确实,陷害忠良,搬弄是非,实在让人咬牙切齿,但是细想又并无道理。他忠于梁王自然就有责任为了巩固其王位出谋划策,他不过是个臣子没权选择君王,唯一能做的就是效忠。牛子张也是同样“愚忠”的臣子,只不过他的忠诚因为最后的死于众敌之手显得更加壮烈一些。梁王作为一个君王虽然昏庸、残暴却也聪明,知道什么时候该用人,什么时候该除掉,这种“可与共患,难与处安”的君王在历史上并不止他一个。
张之亮大幅修改漫画《墨子攻略》,并未深究墨家思想,看似是一个不负责任的做法,但是这要看他想表现什么。在我看来既非原作重现也非阐述墨家思想,只是在这战争的无数矛盾并存中寻求一个解答,一个人类千百年来寻找的东西——寻求战争与和平的一个平衡点。
三、犹是深闺梦里人
“墨攻”并非是像“勇敢的心”那样让人热血沸腾的电影,虽然这些人也为了自己的家园和自由而战。从头到尾都是沉重的,很多时候我们同革离一样迷茫,到底敌人冲上来的时候我们该反击还是放下武器祈求和平呢?
在这乱世之中,父子之间可能反目成仇,兄弟之间可能兵弩相见,可依靠的家人也许就这样面临众叛亲离,而唯一不被伤害和怀疑的恐怕就是爱情了吧。那是在硝烟弥漫的世界中,所剩无几闭上眼睛仍能看到光明的伊甸园。就如日瓦戈医生有他的娜拉,白瑞德有他的斯佳丽,威廉•华莱士有他的王后伊莎贝拉,革离也有他的逸悦。可有些人说她爱上他有些不可思议,她的深情相许有些太过仓促,她的轻解衣衫有些许轻佻,他们说这哪里是爱情?
我见过她悄悄在革离门外偷听的小心翼翼,被发现后脸上泛起的潮红;我看过她纵身跳崖的决绝,“你要来救我!”还未等他回身的瞬间她就将生命写成一句诺言许给了这个男人,这等不容拒绝的深情,任性而坚强;我也不禁笑出了声,当她撒娇的趴在他身上不肯下地走路的时候,充满了小女孩妩媚的娇嗔。看着他被自责淹没,她能做的可能就是用体温去温暖他冰冷理智的心吧。忘不了她看革离时热烈执着的眼神,也忘不了她得知革离无法接受她时双眸中难掩的哀伤和不改初衷的坚定。当一个女人爱上一个男人时应有的温柔、脆弱还有坚强,无非就是这样的。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深闺梦里人”。没有一个英雄能在这样的女子之前全身而退,再坚强如铁的男人也会变得温柔缱绻。他托人将草鞋带给逸悦,告诉她他终于懂得她所说的爱。最后,革离在水牢上方拼了命的呼唤逸悦的名字,一次又一次。她的梦里人来救她了,生命之火却在此悄然熄灭。倔强如她的女子,一定在奈何桥上继续等待革离,等待能亲口告诉他,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救我的。带着小女孩的洋洋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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