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禍頻仍的舊上海,死傷如積。江濱柳和雲之凡這一對因戰亂相遇的戀人不得已又因戰亂而離散。連天的烽火沒有再給他們重逢的機會,四十年雲煙過眼,都只能在夢中思索往昔。雖然先後逃至臺北,卻總在茫茫人海中擦肩而過。又是一杯有緣無份的苦澀,茶洗塵埃,獨自品茗。直到江濱柳臨病終,得知自己時日無多,遂登報尋人才了卻了此生之憾。偌大的上海他們都能不遠千里的走到一起,沒想到卻被一個小小的臺北阻隔半生。
將時鐘撥回到一千多年前。“晉太原中,武陵人捕魚為業。”因其妻與房東袁老闆私通,不得已憤然離家。“緣溪行,忘路之遠近,忽逢桃花林。”在那個不知今是何世的天堂裡,漁人卻始終沒能夠忘懷嬌妻。當他一襲白袍、儼然一副魏晉名流的扮相回到家中,卻不想其妻早已與袁老闆成家生子。“山中雖數日,世上已千年。”他於是一倬歸舟,可“尋向所志,不復得路”,桃花源成了他回憶裡永遠的夢境。
多少浮生夢詐?多少命運造化?多少故人天涯?這兩出看似毫不相干的戲,卻有著一個共同的主題。他們因劇場的合約失誤而不得已同台排演,卻意外的成就了一出古今悲喜交錯的舞臺奇觀。從最初的相互拆臺到最後的相互理解,他們在彼此的故事中尋得各自所需的解脫。“別自有人桃葉渡,一種煙波各自愁。”
其實我們都知道,無論演員的演技多麼出色,那個戲中的老導演也不可能滿意,因為他仍活在夢中。無論是林青霞還是蕭艾,演員終究只是表演雲之凡,不可能替代他一生中最美好回憶。
同樣,武陵人也不可能回到桃源,那段美妙的奇遇只能留夢中咀嚼。不一樣的曉風殘月,卻是一樣的觸緒添愁。雖然武陵不是天國,但在武陵的痛苦中,他至少還能想起天國,然後痛並快樂的生活。
也許人活在世界上,就是要永遠孤獨的流浪。從上海到臺北,又或者從武陵到桃源,地圖上起點和終點縱然不同,經歷又能有多少的區別?沒有愛的地方,永遠是異鄉;沒有情的城市,總是被遺忘。其實我們每天飛馳在路上,可多數時候我們都無路可逃。
“半世浮萍隨逝水,一宵冷雨葬名花。”該劇的結尾,馮翊綱扶著觸目傷懷的老導演蹣跚離場,空曠的舞臺上只留下那個自始至終獨立於兩出戲外的年輕女子。她苦苦尋找著從前的愛人,最後卻只能拾起地上殘留的道具紙錢,輕揮衣袖,將她的愛情葬在這落英繽紛的世外桃源。燈光暗下,故事終了,只留下空氣中一種說不出來的味道。
那便是夢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