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曾經喜愛的書
雖然被擱置的時間已經很長
卻總也忘不掉那裡面
刻骨銘心的詞章
就像不論歲月流逝了多久
也無法忘懷初戀女孩
那清晨一般的模樣
——汪國真《那本書》
讀書人愛書,聽音者喜樂,而對影迷來說,最叫人難以忘懷的則是銀幕上那些曾給自己帶來無數歡樂與哀愁的畫面。
萬物無心,人間情意。其實在我們每個人的心中都或多或少存放著那麼一些五彩的霓裳,任憑時光的河流反復沖刷也不會褪色,任憑歲月的塵埃紛紛落下亦不被掩埋。一本書、一齣戲、一首曲……這種對時間和往事的執意留念大概是人們尋找塵世間另一個人自己的最好方式。
你可以因為一個人而喜歡上一首歌,也可能因為一個曾經親歷的故事而對一本書產生認同,又或者是你在失戀之後獨自走進漆黑的影院靜靜的看了一部電影。最後你忘記了電影,卻記住了一個名字。而有的人,則在看過電影之後懷念起一個曾經走過的年代。
2002年,由劉鎮偉導演的賀歲片《天下無雙》就是這樣一部能叫人懷念起一個時代的電影。
現在,但凡上了年紀的香港影迷一定都對五、六十年代“無片不黃梅”的盛況有著清晰的記憶。《江山美人》、《楊貴妃》、《梁祝》個個精彩,樂蒂、淩波、林黛如日中天,更有《戲鳳》、《扮皇帝》、《遠山含笑》等黃梅調歌曲傳唱至今。正如陳煒智在他的《我愛黃梅調》中所寫的:“黃梅調電影是中國電影史上極為獨特的電影類型之一,自1950年代後期開始,整整十個年頭香港、臺灣、乃至東亞地區的華語電影市場,幾乎全都籠罩在黃梅調的風潮之中……延至八零年代初,黃梅調電影表面看來似乎已經從銀幕上銷聲匿跡,其實早就深入民心。”所以,無論是《92黑玫瑰對黑玫瑰》、《東成西就》還是《天下無雙》,黃梅調歌曲的每一次唱響都能勾起喜歡懷舊的香港觀眾對那個已逝年代的集體追憶。
黃梅調源自湖北黃梅,成長於安徽的安慶地區。1955年,由石揮導演、嚴鳳英、王少舫主演的內地戲曲片《天仙配》在香港上映引發觀影熱潮,這也讓一直想拍古裝戲的李翰祥和想拍歌舞片的邵氏在某種程度上找到了契合點,一拍即合。針對客居的香港人和東南亞的華人觀眾,邵氏與李翰祥看准市場,自《貂蟬》一片投石問路為始,到《三笑》功成身退為止,開啟了一個歷時十年之久的“黃梅調電影”時代。其間出產的《江山美人》、《梁祝》、《西廂記》等片,都是經久不衰、經得起時間歷練的經典作品。
劉鎮偉的《天下無雙》正是翻拍自李翰祥的舊作《江山美人》,取材自民間傳說故事《游龍戲鳳》,講述了中國歷史上最前衛、最奔放不羈、最無厘頭的皇帝明武宗正德(關於他的故事,建議大家去看當年明月寫的《明朝那些事》,相信一定會印象深刻)在下江南時巧遇酒家女——梅隴鎮龍鳳店的李鳳姐,並與其共普驚世戀曲的故事。當然,到了劉鎮偉的手上,“游龍戲鳳”的故事必然要經過他的改良。片中不僅添加了許多無厘頭的搞笑和令人噴飯的時尚元素,更是讓《江山美人》中的兩位主角李鳳姐和正德皇帝退居二線,而讓他們的兄妹小霸王與長公主分別擔綱起男女一號來。但不變的還是那輕巧風趣的黃梅調。
“阿龍哥你來瞧,小小竹筷是一雙。同根生來並肩長,好像你我一模樣。”
“好賢弟莫說笑,誰都比那牙籤強。筷子不過是酒桌友,哪能比作咱哥倆。”
安慶曆屬北方官話區,自然發音,咬字清楚,因而採用安慶方言歌唱的黃梅調朗朗上口,能夠為最廣大的華人觀眾所接受。據張徹回憶,當年曾有人問過邵逸夫,既然拍傳統戲曲為何不拍京劇而拍黃梅調?邵逸夫的回答是:“京劇不是自然發音,不懂的普通人不能接受,黃梅調則是自然發音。”正因為如此,當貴為國粹的京劇在日趨浮躁的當下漸漸變得曲高和寡之際,歷久彌新的黃梅小調卻依然能不時的重現於現代人的視野並為人所愛,實在要歸功於它“平易近人”的唱腔和朗朗上口的詞句。
江山美人的故事,舊調新曲的演繹。不同于《東成西就》裡梁家輝插科打諢的惡搞,同是賀歲片的《天下無雙》裡唱的則是劉鎮偉心底對愛情的那份純真的嚮往。“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這種合二為一、你我兩忘的愛情理念看似荒誕不經,實則不正是愛情理想的最高境界麼。片中那個“天下無雙緣愛今生龍鳳戒”更是“葡萄”技安(劉鎮偉編劇時屬的名字)杜撰出來的一個奇思妙想。先是小霸王因自卑配不上長公主而戴不上龍鳳指環不得不離開心愛的人,到最後他悟出了“你就是我,我就是你”的愛情真諦而桃花為盟情定終身,劉鎮偉幾乎在他的每一部電影裡都會用這樣簡單卻異常誠懇的方式來表達自己的愛情理念——《大話西遊》中是紫青寶劍,《情顛大聖》裡是如意金箍棒。不過物質雖然可以千變萬化,但它們身上的核心理念卻始終如一——情比金堅——劉鎮偉給片中朱茵飾演的小妖精起了這樣一個名字難道還不足以說明一切?
舊調新曲韶華盛,江山美人昔年聲。雖然黃梅調現已被時下的流行金曲全面取代似不大可能重現當年的輝煌,但它在人們心目中所佔據的地位也決定了黃梅調定然不會就此絕跡。只要耐心等待,相信電影總會帶給我們驚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