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能放歌,悄悄是別離的笙簫;
夏蟲也為我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橋。
——徐志摩《再別康橋》
志摩的詩中最著名的莫過於這首《再別康橋》,從此康橋也成了許多中國人夢想的一個代名詞。就好像《玻璃之城》中,兩位主角坐在高處,俯視著維多利亞灣璀璨的夜景。港生轉過頭對韻文說:“我覺得每個大城市都應該有一座美麗的橋,好像美國的金門橋,義大利的歎息橋,英國有康橋。”然後他遠渡重洋去法國學建築,希望能為香港造一座美麗的“康橋”。一對令人稱羨的少年情侶就此作別,“山盟雖在,錦書難托”。
年輕人總要為理想不停地奔跑,卻往往在不經意間丟失了許多重要的東西。當港生遠赴法國,距離終於成為了愛情不可逾越的鴻溝。隨著影片的色彩漸漸褪去,感情也在時間的流逝中慢慢淡薄。多年之後的偶然相遇,卻已是“人成各,今非昨”。他並未像陸遊一樣歎句“一杯愁緒,幾年離索”,她也沒如唐婉一般和聲“欲箋心事,獨語斜闌”。今時的香港到底不是昔日之沈園,“釵頭鳳”的故事滿溢著錯落的遺憾,而“玻璃之城”中他們卻能夠執子之手、再續前緣。孰對孰錯,誰又能說得清?就像韻文問狄克:“為什麼一個人可以同時喜歡兩個人?”狄克說:“我若是能回答你,我早拿諾貝爾和平獎了。”這無疑是對愛情小小的調侃,要怪就怪那月老的紅線搭得太錯綜,一旦糾結便再難解開。
其實,來自家庭的責任也使得他們再見之初表現出了相當克制。倘若不是那輛消防車的出現,倘若不是看見了離別時贈予的信物——刻滿韻文名字的手模,港生仿佛可以就這麼一輩子呆在韻文的樓下,隔窗望著自己心愛的女人什麼也不做,也就不會有後來大雨滂沱中的開始。香囊暗解,羅帶輕分,仿佛一切都回到了當初。你是盈手贈花的少年俠士,我是眉山如畫的妙齡女子。在喧囂紛亂的潑水嬉鬧中,四目交會,It was love at first sight。你載著我,騎行在港大美麗的校園;我擁著你,舞動在派對浪漫的青春。都以為將會是天長地久的一生廝守,卻不想還是成了一場花期短暫的愛戀。二十年後,一曲低回的《Try to Remember》反復詠歎,將已逝的似水流年重新喚醒,比翼雙飛的諾言終於得以實現,尺素梅花也可以對著郵筒依次投回。他們因家庭的緣故幾度分手,又在泰晤士橋邊再次相遇,這場愛情像是命裡註定躲不開的安排,無法斷竭,直至共赴黃泉。
倫敦的新年,煙花掛滿夜空,狂歡的人群湧向節日廣場,瞬間回眸,一對戀人相擁倒在了血泊中。生不能同裘,死當同穴,這也許是最淒美的離世,也是最無奈的傷悲。港生伏在韻文的身上,最後看了一眼心愛的人滿意的閉上雙眼。淚汩汩流出,匯入康橋下的粼粼柔波,倒映出一座閃亮的“玻璃之城。”
影片的結尾,當他們的孩子將骨灰倒入煙花送上天際,灑在他們所深情眷戀的城市上空。香港回歸了,一個時代宣告終結;煙花寂滅了,一場愛情畫上了圓滿的句號。這是生命裡最絢爛的一場幻覺,太荼蘼,以致不願醒來。
“你的中文名叫什麼?”她說,康橋,我媽媽給我取的。他說,我也叫康橋,是爸爸給取的。原來當他們都以為彼此不可能再在茫茫人海中相遇時,他們早已為這段感情和這座“玻璃之城”留下了共同的紀念——兩座美麗的“康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