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香港的黑幫勢力算不上最大,但香港深厚的黑幫文化底蘊絕對可以稱得上最深。放眼全球有哪個國家和地區每年能出產這麼多的黑幫電影,更何況香港的黑幫史還可以追溯出一個大名鼎鼎的發源地——南少林。還記得《新少林五祖》裡的那段麼?馬德興帶著四個小兄弟來找洪文定報仇,結果技不如人,全都敗下陣來。他倒也很規矩,說什麼既然你打贏了我們,以後我們的門派就跟你姓。於是“洪門”(又稱三合會)這個香港黑幫片裡被無數次提及的強大組織就這樣誕生了。這當然是電影的虛構,但“洪門”與“少林五祖”之間的關係卻不僅僅只是一個傳說。
在林林總總的香港黑幫片中,《古惑仔》系列無疑是最膾炙人口的,電影首映時甚至連黑社會也毫無顧忌的跑出來捧場。但《古惑仔》總體的藝術成就並不高,比不上吳宇森的暴力美學,教堂白鴿、槍林彈雨、兄弟情誼……自小馬哥一出,引得無數影片爭相效仿。後來又有了《無間道》三部曲的誕生,從此香港的黑幫片終於有了可以媲美《教父》的史詩氣質。但動輒數百人喊打喊殺,在旺角、銅鑼灣的鬧市裡舞刀弄槍的日子總有讓觀眾生厭的一天。於是,一種專說從良的小場面又應運而生。怎麼由白到黑,再怎麼由黑洗白,反正就是做完婊子再立牌坊,多數都沒有一個好下場。但例外也不是沒有,《一個好爸爸》就是很好的證明,因為它的導演名字叫張艾嘉。
一個拍了許多愛情片的導演跑來拍黑幫片,這個黑幫片還能黑到哪去?不僅不黑(古天樂除外),還很浪漫、很溫馨、很搞笑。劉若英的文藝氣質和古天樂的無厘頭天賦合在一起所產生的化學作用就像片中兩人相遇時那樣,電光火石的打破了觀眾與黑社會之間天然產生的隔膜。然後大家便一起樂呵呵的看著這個黑幫老大怎麼娶妻生女,怎麼不賣白粉去辦教育,怎麼改過自新,怎麼退出江湖。輕喜劇風格有點像前幾年的《江湖告急》,但張艾嘉的那種瓊瑤式風花雪月的文藝腔是追求商業利益、講求務實的香港導演們無論如何也學不來的。
作為演藝圈知名的才女,張艾嘉影片中的女性主義立場是顯而易見的,本片也不例外。在黑幫大佬李天恩努力改過自新做一個好爸爸的背後,我們看到的不僅有美寶作為一個好妻子的付出、喜兒作為一個好女兒的勸說,還有天恩的母親喋喋不休的教誨。如果沒有這三個女人的共同作用,李天恩又怎麼肯把象徵自己身份的老虎紋身改成卡通的模樣,怎麼肯穿西裝打領帶還要求身邊的兄弟不說髒話。
這部影片的特別之處還在於對黑社會的諷刺。以往的黑幫片都是像杜琪峰的《黑社會》那樣各個爭當話事人,為一個龍頭寶座爭得面紅耳赤、打得頭破血流。而《一個好爸爸》裡居然一反常態,個個都不願做這出頭鳥,結果鬼使神差的把一心想退出江湖的李天恩送上了社團大佬的位子。好在屁股還沒坐熱,他便得以在交易中中槍“死”去。正如他說的,自己當初只用了一分鐘踏入黑社會,卻花了大半生退出這裡。此刻他終於得償所願。
影片最後的教堂場景顯得有些拖遝,儀式和象徵的意味太過明顯反而不如留白能給人更多臆想的空間。好在張艾嘉的目的已經達到了,真實的生活感早已在無形中把要昇華的主題印入到觀眾的心裡,自然溫馨,有悲有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