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文发表在10月12日《北京晨报》
米蘭·昆德拉在他的小說《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中寫道:“女人總渴望一個男性身體的重量。”而這就是電影《麥田》在兩個小時的時間內為觀眾所呈現的主題。鏡頭毫不吝嗇的撫摸著范冰冰美麗的侗體,儘管並無太多的裸露,但她那無數次伏在地上的曼妙身姿已經將赤裸裸的情欲展露無遺。
潞邑,這座沒有男人的城池為兩個流落至此的逃兵演繹著難以想像的瘋狂。只是那麼經不起推敲的一段即興的謊言,所有的女人便都輕信了,忘記了種種不可能的真相,然後陷入虛妄的勝利式的狂歡之中。“所有十五歲以下的娃娃兵都不殺,要讓秦國幾代人都記住趙國的強大。”那些無知的女人一邊又一遍的重複著殘忍的宣言,直到秦軍兵臨城下的那一刻,內心深處的所有怨念都在自己的身上得到了應有的懲罰。所有人非死即顛,那是狂歡的罪孽……
女人如此的好騙,麥田卻那樣的難收。
“收穫”是秦國的銳士暇離開戰場、成為逃兵的主要原因。但直到影片結束,他依然未能完成自己回家的心願。也許我們現在已經很難理解這種農耕社會下農民對糧食作物的渴望和珍視,會小心地把屍體搬開只是為了不讓它壓著麥子。一個戰士可以在戰場上滅絕人性的瘋狂殺戮,卻不能容忍他人對農作物的踐踏。可以說,這一次導演何平確實為我們提供了一個非同尋常的視角來審視我們的祖先——這個視角便是“逃兵”。
中國五千年史書的中心,歷來都是王侯將相,才子佳人。長平之戰,這場在中國大一統上具有決定性意義的戰爭讓我們記住了秦國的王翦和白起,趙國的廉頗和趙括,可是誰又會在乎暇與輒這樣的小角色呢?好在《麥田》並不是一部歷史片,因而它甚至可以很有創造性的顛覆“逃兵”這個概念在我們腦海中先入為主的印象,讓我們知道了原來戰爭勝利的一方也會有掙扎。“興,百姓苦;亡,百姓苦。”戰爭對於人性的摧殘,並不是簡單的勝負關係可以掩飾的。因此,毫不奇怪可以在《麥田》中看到杜家毅飾演的這個角色——秦國的逃兵輒。看得出來,何平是想借這樣一個瘋瘋癲癲的人物來表現戰爭對人精神層面的折磨,乃至潞邑城中那些婦女們的忘我狂歡、祭祀大人的死和驪的崩潰都是如此。只可惜在這個角色的身上表現出的極度癲狂和影片的整體氛圍很不搭調。換句話說,《麥田》本來並不應該是一部喜劇,卻因為這樣一個人物的過度表演變成了一種極端壓抑著的黑色幽默。這正如杜家毅身上“丁字褲”般的鮮紅色遮羞布一樣,雖然從電影美學的角度來看並沒有錯,但帶給觀眾的卻是一種難以接受的噁心感覺,而這種感覺也一直伴隨著直到影片的結束。
電影的最後,鏡頭從潞懸邑城一路退回到那片金燦燦的麥田之中,與影片的開場遙相呼應。麥田之後的那座城池就那樣靜靜的矗立著,仿佛這五日裡什麼也不曾發生過,不曾有過謊言,不曾有過殺戮,亦不曾有過死亡……而這就是《麥田》,在華麗的外表背後卻難以掩飾它空洞的悲哀。何平承襲了第五代導演的通病,把《麥田》打造成了《英雄》、《十面埋伏》、《無極》一樣的古裝大片,在帶給觀眾強烈視覺衝擊的同時卻什麼都沒有說……又或者它確乎說了這樣的一個故事,那就是“女人好騙,麥田難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