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人版的《死亡筆記》分為上下兩集,改編自當下大紅大紫的同名動漫。倘若拋開其他旁支細節不談,影片的主幹大致可以歸納為“兩個天才少年的智鬥”——出身警察家庭的法律系學生夜神月和謎一般行為怪異的名偵探L。
月是一個充滿了正義感的天才少年,並多次協助身為警長的父親破案。他立志要當警官懲惡除奸,卻親眼目睹了許多罪犯逃脫法律的制裁。當他深感法律在現實面前的軟弱無力時,死神硫克出現在他面前,給了他一本能左右人生死的“死亡筆記”。只要在筆記本上寫下名字,對方便會以想要的方式死去,而唯一的代價就是要承受“唯有用過那本筆記的人才會有的苦惱和恐怖”。於是,月開始了替死神代言的過程。他自詡為救世主KIRA,在筆記上不斷寫下犯罪者的名字,企圖通過死亡的威脅來建立一個沒有惡的世界(日本人素來不缺乏淨化世界的夢想,無論是歷史還是當下,故事還是現實)。開始時,民眾對此舉都歡心鼓舞,大加讚揚,甚至出現了很多KIRA的支持者和狂熱的崇拜者。而犯罪率的大幅度下降也使得他心中所謂的“正義感”急劇膨脹。漸漸地,在上帝般崇高的光環籠罩之下的月被這種突如其來的成就感蒙住了雙眼,尚不成熟的心智也使得他失去了判斷是非對錯的能力。
他高高在上的地位完全來源於死神賦予他的權力,而這種權力除了殺戮之外卻別無其他。當他發覺自己被跟蹤、監視、調查的時候,為了保住自己的權力,他殘忍的將所有參與此事的FBI殺害。至此,他殺戮的對象便不再局限於有罪的人,正義的幌子也就自然不復存在,道德完全站到了KIRA的對立面上。這也就引出了另一個天才少年的出場——受命于國際刑警組織的L。
L通過電視轉播對月宣戰,開局的三板斧便表現出過人的智慧。他迅速鎖定了有嫌疑的目標人物,月也很快感受到了來自這個神秘人物的壓力。雖然想除掉這個阻礙,但因為不知道L的真名,月無法用死亡筆記對L實施死刑。於是,為了接近L,他導演了一出令人髮指的戲,並親手設計了自己愛人的死亡。這齣戲的逼真程度甚至騙過了死神硫克,而月也由此完成了由神墮落為魔鬼的轉變。這種轉變乍看來似乎不可思議,但如果聯繫到日本傳統文化的核心“武士道精神”則又覺得是情節發展的必然趨勢。武士道精神所推崇的準則幾乎都來自中國的儒家文化,“仁義理智信忠孝悌忍”這些無不是美好而高尚的品格。但回顧歷史不難發現,正是這些高尚的催化劑促成了一群魔鬼的誕生。武士們慷慨赴死,但不重視自己的生命也演化成對他人生命的踐踏;男權至上的習俗,使得女性始終只能是男人的玩物和工具。懲惡除奸的大俠中國也比比皆是,但中國人講究的止戈為武到了日本人那裡變成了血腥的殺戮。女友的生命只是月手中的工具,使他有了一個正當的理由加入調查KIRA的總部。上部的結尾,當月和L相視而立,兩個少年的智鬥也從暗轉到了明處。
由於月和L的過於靠近,使得劇情不容易展開。這時,第二基拉彌海砂、第三基拉高田的設置就顯得十分的必要。智慧上的差距使得二人很快就被月所利用,而彌海砂用一半壽命換來的“死神之眼”(能看見人真名)也成了殺死L最有力的工具。當L與彌海砂在校園中碰面,所有人都以為L必死無疑的時候,L再次展現出他過人的一面,迅速對彌海砂實施的幽摯,這也使得月仍然無法得知L的真名。倘若此時月願意用自己的一半壽命換來“死神之眼”的話,他必然能輕易的殺死L。但他沒有這麼做。此前與L鬥智時屢屢佔據上風所帶來的自負,使得他堅信可以憑藉自己的智慧利用他人戰勝L。的確,他精心設計的謀殺案簡直完美的像一件藝術品,甚至成了一種創造。他成功的設計殺死了第三基拉,並逼死了另一個善良的死神雷姆。雷姆臨死前評價月是一個“比死神還要死神的惡魔”,他的結局也就在意料之中了。聰明反被聰明誤,這是許多才華橫溢者命運的終點。一個連死神都想殺死的人,一個為了滿足自己的主宰心理甚至要殺死父親的人,最終被死神硫克遺棄了。玩夠了的硫克在筆記上寫下最後一個名字——夜神月,然後振翅離開。月最後死在了父親的懷抱,卻仍執迷不悔。而L,為了揭開RIKA之謎,在死亡筆記上寫下自己的名字。他用自己的性命為代價,演了一出逼真的戲,從而誘使月說出了真相。就像他自己說的,雖然我一直輸到現在,但最終勝利的會是我。他的結局也是一種必然。他以名偵探自居,完全自迷於案件本身,甚至為了推斷KIRA殺人的手法不惜以他人的性命做實驗。死亡只是死神以彼之道還使彼身的一種方式。不過他面對死亡時的從容淡定,到十分符合日本傳統的武士道精神。
影片的結尾,夜神月的父親將夜神月形容成一個對抗基拉的鬥士,這有兩個方面的含義:一來,對於曾經弑父的兒子,父親採取了寬容的態度原諒了他,相比于《黃金甲》的結局,這種寬容的態度無疑使影片更加溫情。另一方面,通過案件結束後夜神月父親對L的態度可以看出,他對兒子的愛已經或多或少轉移到這個和夜神月同樣年紀的少年身上。他所形容的對抗基拉的鬥士,實際山是夜神月和L身份的重合。這種重合使得兩個主人公從對立走向了統一。
看這部影片的時候一直在想《大逃殺》。同一個男主角,同樣是少年們的死亡遊戲。這個世界上除了日本還有哪個民族能拍出這樣的電影。用王朔的一部書名可以很好的形容他們的性格——《一半是火焰,一半是海水》。美國人類學家露絲·本尼迪特在其著作《菊與刀》中詳細的描繪過日本人這種矛盾的性格。一方面日劇裡的愛情唯美至極,另一方面他們的AV產業在亞洲無人能望其項背。一方面他們對人的尊重讓人汗顏,另一方面卻又視生命如草芥。這是一個真正的“死亡遊戲”,也只有日本人可以把死亡當作一場遊戲來看待。他們對殺戮的崇拜總是打著正義的旗號。也許他們對待生命的態度就像村上春樹在《挪威的森林》裡寫的那樣:“死並非生的對立面,而將作為生的一部分永存。”
我們是否應該責怪月?不,這種掌控他人的欲望是每一個人內心深處都有的。所以才需要法律來約束我們的欲望。倘若真有死亡筆記流落人間,拾起筆記的那一刻,誰能保證自己不會變成另一個夜神月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