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2年,邵氏旗下最大牌的商業導演“張百萬”就以一部《馬永貞》在香港影壇首開了“上海灘武俠片”的先河。很快,這類以民國初年上海灘為背景的功夫片便成了一種新的風尚,且成為武俠電影中的一種特殊的題材類型。雖然《馬永貞》在與李小龍同樣是上海灘背景的《精武門》的票房競爭中再度敗北,但很難說如果沒有張徹的啟發,羅維是否會選擇上海灘作為李小龍第二部影片的時代背景。
翻翻書就會發現,只要提到張徹的《馬永貞》,似乎總會有另一個名字相伴左右,那就是《仇連環》。同樣是張徹導演、陳觀泰和井莉主演的此片就算不是《馬永貞》嚴格意義上的續集,至少稱之為“兄弟篇”一點也不為過。況且影片一開場就用旁白交待了兩者的共同之處:“這是上海的四馬路,1922年吳甬著名的馬永貞,在這裡青蓮閣受暗算重傷,被數十人圍攻,身中數斧而死。20多年過去了,上海四馬路的外貌變了,但內在並沒有變,一樣龍蛇混雜,山東好漢馬永貞更已成為傳說中的人物,一出極其類似的悲劇卻就要在這同一條馬路上演出,當然主角的名字換了,現在這個人是這一帶響噹噹的仇連環。”
的確只是主角換了個名字而已,故事簡單的不需要智商。天不怕地不怕的仇連環為了在上海灘闖出名堂並得到自己中意的女人開始向大亨餘震亭挑戰,單槍匹馬、赤手空拳地展現了所謂“打通街”的英雄本色,毫髮無損的形象足以令數十年後陳浩南等在銅鑼灣呼風喚雨的古惑仔們汗顏。可惜魚龍混雜的上海灘終究不是光憑一副孔武有力的身體就能稱霸的地方,“二當家”曾根寶為了擠走餘震亭不僅收買了仇連環的手下,更殘忍的將仇連環最忠心的兄弟剖腹灌鉛、沉屍黃浦江,以此來壯大自己的勢力。眾叛親離的仇連環落得個一無所有,卻終於贏得了心儀的交際花沈菊花的芳心。但枕邊的纏綿終究不能撲滅復仇的怒火。又是雨夜,一個離去的背影,獨自走在外白渡橋上兄弟沉屍的地方對著茫茫江水懺悔自己走錯的道路。
最後的決戰,青蓮閣,二十年前馬永貞戰死的地方。一番血戰之後,仇連環終於賭上了自己的性命和曾根寶同歸於盡。他已然厭倦了“不是你吃人,就是人吃你”的遊戲規則,從選擇復仇的那一刻起也就沒打算再活下去。
這部影片雖然不是張徹的代表作,但張徹電影的“陽剛美學”卻也一應俱全。“主角之死”、“白衣大俠”、“盤腸大戰”這些張徹武俠電影的標籤被毫不吝嗇的一次次展現在觀眾面前。特別是結尾處的“盤腸大戰”,遭暗算的陳觀泰抽出腹部的利刃,拉好皮夾克的拉鍊再次站到十幾個打手的面前,雖然掩飾不住眉宇間呈現的痛楚,神情中卻也看不出半點的怯懦,令對方驚為神人。
值得一提的還有仇連環和沈菊花的愛情。兩個很有性格的人在互相欣賞和互相不服氣中逐漸變得相愛,從見面時你給我一巴掌、我也給你一巴掌,到後來的冒死相救,雖然沈菊花對仇連環的態度轉變缺少必要的鋪墊而稍顯突然,但這份奇怪的感情在眾多抱有“紅顏禍水”論的張徹電影裡也實在能算得上是一朵奇葩。
若以今日之眼光來看惜時張徹之武俠片,想必大多數觀眾都會覺得簡單可笑、不值一曬。但拋開不能飛簷走壁、招式刻板、不合常理不談,張徹以及手下的王羽、陳觀泰、姜大衛、傅聲、狄龍等一班兄弟在武俠電影史上留下的諸多熱血沸騰的男性形象是不會被歷史的煙塵掩埋的。張徹電影裡連場打鬥所凸顯出來的獨特節奏和故事張力,不僅不會讓人覺得過時,反而歷久彌新。“邵氏出品,必屬佳片”的招牌也正是因為有了保質保量的張徹,才顯得底氣十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