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公元1874
这篇文字,纯粹为整天霸占自己耳朵的音乐们,记录点什么。
前段时间整天陪伴我的IPOD退役,自己也随即转投SONY的怀抱。卸载Itunes前看了下听得最多的歌,前100首其实令自己有点意外。也许有些时候不经意的记录,才是最真实的。不想忘却这份真实,所以为这些歌写下当日的心思。
这12张专辑是我在mp3里完整听得最多的。可能和一些人完全契合,也可能和一些人南辕北辙。这都不重要,只要你在其中能发现自己喜欢的就好。
分为粤语、国语两部分。私心在先,先写粤语。
1 《演奏厅II》 李克勤/2006.11
这可能是一张我目前在港乐中能找到品质最高的专辑。而这个品质单讲CD本身的制作精度。《演奏厅II》采用现场收音,李克勤在偌大的演奏厅内,面对座位上空空如也的观众,与小提琴手、钢琴家、鼓手等等乐器演奏者们一起,录下这张相当发烧的专辑。
制作背景只是为专辑本身添加一个成为经典的充分条件,而非必要。这张专辑能够让我听无数遍,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歌曲本身质素相当之高。从开场《天水围城》山崩地裂般呼之欲出的力量,到《公主太子》的幽怨哀伤,再到《香港仔》的辛辣讽刺、《情比纸薄》的无奈感慨、《九龙皇后》的甜甜蜜蜜、《一场兄弟》的哥们友情,克勤用《演奏厅II》带领听众完整的领略人间世情,令我每次听完这十首歌,都会在不同的心境下,有着不同的领悟。
想重点谈谈《天水围城》。
天水围是香港的一个地名,位于元朗(这个地方听说过的人应该就很多了)。这个地方以新建的屋村居多,所居住的人大都是香港的中下层阶级,但区内也不乏有钱人。同时很多从内地来的移民也都居住在这里。
天水围是备受争议的香港城市新兴规划的一个典型代表。无论是居住环境,购物条件,交通、教育、市民娱乐等等,天水围都是极其糟糕的。举一个简单的例子,有很多住在天水围,但工作在九龙的人,经常因为交通不便利,要几个小时到深夜才回家,或者根本就无法回去。而且即便交通尚可,交通费也高得吓人。而在建筑天水围时,因为政府提出一些不合理的规划,例如要在某某年达到修建多少多少户这样的目标,而使得天水围中拼了命似的大兴土木,造成整个天水围居住环境日益恶劣。
而纵观天水围的市民生态环境,绿化差,公园差,甚至连一家医院都没有。而这样的地方却有一个意义不大的湿地公园,实在是令人讽刺。而在天水围中,家庭因为挤迫而发生的争执,学生因为得不到良好的教育发生的恶性事件也在逐年上升。近几年也有多起学生自杀、杀人的恶性案件发生,去年更成为全香港家庭惨剧最多和青少年犯罪问题最严重的地区。
相对于内地,香港的住宅条件整体是要高于国内的。而很多抱有多香港憧憬的内地人,都朝着活得更好之类的原因奔往香港,其中最多的又是嫁过去、漂洋过海的内地女性。当这些人到了香港之后,住进天水围这个新兴的移民市镇之后,发现并不是他们所想的那样,在内陆面临的问题不但没有解决,反而变得更严重,各种各样的家庭、社会危机就接踵而至。
例如去年一个案例,天水围中三名中年女性在屋中烧炭自杀,年龄均在30-40岁之间。这三个人中,一个有虐儿记录,其余两个则有精神病史。
如果抽开来看,这个案例的死者都比较特殊。但她们所代表的年龄层,恰恰也就是天水围的主流。很多嫁来香港的女人,在香港没有根基,没有学历,没有朋友,没有自己一个完善的可认知空间,有的只是自己的香港籍丈夫,而自己的丈夫整天外出工作,这些留守在家的妇人的心境又是该由谁去调解呢?在天水围这样一个连医院都没有的地方,市民娱乐基本为0,区内影院、球场、图书馆、商场等等都少得可怜,常常人满为患,试问一个人若想在图书馆里清净看书,却要排队等上个把钟头才能进到馆内,他还想有静下心来阅读的心情么?
天水围是香港移民问题造成的种种恶果一个简单的缩影,而林夕的《天水·围城》在歌词里将天水围的困境时而含蓄时而直白的抒发了出来。
“围住了的血汗、跌宕、厚望”,因为很多人是抱着希望来到香港,却没想到依旧面临同样的困境;
“围住了升学、收获,便了解何谓罪恶”这段着重提到的教育问题,天水围中恶劣的教育环境使得孩童得不到心智体的发展,只能走到犯罪的道路;
“谁策划这寸地尺土,人挤逼中便容易退步” 这段话林夕在质问,是谁导致了天水围今日的局面?谁令天水围的居民越生活越往下坡路走?其中的愤怒不言而喻。
“他亲身真正感到 尺地寸金人便会无余地平和独舞” 这段则直接告诉听众,正因为天水围严重的规划问题,挤迫的空间,失败的城市建设,才造成了恶性事件逐年递增,使得居民“无余地平和共舞”;
“气候太凉像残酷得天生等天养 怨恨暴燥压抑唯有记住 人静便心凉
谁凭权力照料这寸地尺土难为他不管平日恶耗 ”这段指责凭手中权利管理着天水围的政府,对糟糕的现状熟视无睹,犹如让一直“恶耗”的居民“天生等天养”一样,不去解决问题,内里发生的种种怨恨、暴躁、压抑,只能让居民自己去“人静心凉”。但,又有多少人做得到这一点?
后林夕也没有完全灰暗,给了听众一个希望
“围住了的国度、血路 他都肯照做
墙没有给拆掉 城没有给弃掉墙令到他攀登进步”
即使政府造成天水围今日的局面,让天水围自成一国,这个无形的大墙拆不掉,天水围也依旧继续存在,而这份负担,也是“我”继续生活,奋斗的动力。
《公主太子》与《情比纸薄》。
有人说前者是行货,其中不乏克勤的死忠。其实,行不行货这不是评价一个歌曲的重点,能否打动人心深处的某些东西才是最重要。陈少琪与林夕,伍仲衡与王菀之,分别写出了两种对感情的无奈。《公主太子》是在金钱面前现实的残酷,是对“有情饮水饱”的一记耳光,也是对何为高处、何为自私的自我解读。陈少琪很简约的用夜间巴士和绿荫球场,勾勒出一个平凡的沧海桑田。过去的,过去了,而处在现实的“我”却依然眷恋与她的从前。
勾勾手指,比不起钻石戒指。这就是脱离了童话的公主和太子,最终必然的结局。本曲中韩国小正太的童声,也为此曲的意境勾勒上了一个档次。
讲完金钱对感情的摧毁,林夕又带领大家回到他最擅长的大爱与小爱话题。《情比纸薄》,写的是“同时望著电视中的怒海,最好的情人竟然不瞅睬”。身边有个肯捐款、肯赈灾的有情人,却无法与她掏心掏肺。也许相处太久,激情便会归于平淡,可是,“火花纵非万有,但半滴情谊,还有没有?”很喜欢本曲的萨克斯,与曲调本身相得益彰。而克勤对于感情的控制,亦无须多言,本曲他的演唱,可打满分。
不能忘了暧昧至极的《Paris Hilton》。这是一首隐秘闷骚的歌,与那位社交名媛无关,写的是离乡游子的心态,不过没有“独在异乡为异客”的心态,多的却是在路易十六座的沙发上,挂念对牢旺角大窗的小资心思。
其实忘掉这个场景,这种别样的疏离感,又有谁没经历过。“这陌生房间,无论再望山面海,始终不过是华丽过场,完事拆开。”《Paris Hilton》,写的其实就是每个人都会有的那份想,却不敢想的莫名惆怅。
《时代广场》与《九龙皇后》,地名直接点出主题,前者写时代广场之下主角的分分合合,而后者则是痛并快乐着的婚后生活写照。这是属于香港人自己的歌,外人大概无法理解“红磡怨到去白田”究竟有多远,也可能无法感受到,站在时代广场上“旧日树木静听风向”的茶余饭后。是的,这就是克勤带给港人的一份厚礼,一种用音乐记录下来的怀念,而这份怀念,亦可以让更多没有在香港生活和这样子经历人生的人,点点滴滴的冥想。
《演奏厅II》的题眼就是演奏厅本身,但克勤用歌声把听众带离厅外若干遥远的距离,完整的聆听一遍下来,你应该会对这样一张质素无可挑剔的专辑,竖起大拇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