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到黄老师的影响,看电影总是喜欢发寻其中的政治隐喻。这似乎不是个好习惯,电影应该只是电影而已,不应该负载其它的东西。但是在中国,既然国家宣传机器要把电影当作党的喉舌,也就不由得人们在电影中寻找出种种政治的痕迹来,而一般是不留痕迹的,是为隐喻。
隐喻是一种美学,更多则是一种不得已,那谁说过,在这个时代人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嘲讽。大意如此,的确如此,这还算好的光景,在坏的年头,连嘲讽都要收回去的。
身份的剥夺
下午在中影看了《文雀》,很多人流露出了失望的神情,这个杜琪峰走得似乎远了些。我心里头虽然欢喜,却没有一下想到政治隐喻这块来。
晚上想到了在电影中反复出现的《中华人名共和国护照》,以及这个护照与林熙蕾的关系,这时才心下了然,原来林熙蕾即是香港,《文雀》讲的不是小偷戏,小偷戏只是障眼法,《文雀》讲的是香港的身份的被剥夺。
电影中那么多林熙蕾在街头仓皇奔跑的镜头,看上去是那么的可笑和不通剧情,联系到这里,才发现那种仓皇后面的镜头。电影中任达华满香港拍照,拍的全是普通人,也只有从这个意义上来理解,才能领会隐藏在镜头后的一腔深情。
舞台剧
其实,就算没有政治隐喻,我依然还是很欣赏这部电影。在豆瓣上翻看他人的影评时,有两句话甚契合我意:“这是一部游走在黑帮片和音乐剧之间的电影”。《文雀》中的对白简单之极,都是那些糙老爷们没什么意思的对白,音乐却充沛之极,看到一半的时候,我突然意识到好像没有一分钟音乐不在敲的,于是有意识的去盯下一半,发现貌似只有任达华去找卢海鹏要回面子时,音乐停了两分钟。音乐丰富而且极其生动,有时候会让人觉得音乐本身就已经是一个很调皮,很爱闹得角色。有意思得很。
电影结尾的部分,一群人拿着伞走来走去,这个动作本身就很舞台,配上那些热闹的音乐,和音乐剧差别并不大。(有意思的是,每每这些音乐让我有了“音乐剧”的感觉时,向其中去觅却无处可觅音乐剧的影子,这很奇怪。)
王家卫
另外一句影评说在《文雀》中看到了王家卫的影子,这也是我的感受,极慢的动作,撩人的音乐,样子是很象。尽管借用了王家卫的风格,还是能感觉杜琪峰有自己的气象在,完全有余地顺便挪揄下王家卫,不象彭浩翔的《伊莎贝拉》,也是在模仿王家卫,却毕恭毕敬拘束得很。
《文雀》的故事和结构都很简单,这和他以前的很多片子不一样,很多人不适应这当然是可以理解的,甚至可以说,《文雀》不是拍给杜琪峰粉丝看的,尤其是那些狭隘的粉丝。那些就喜欢看枪战片的理科生尤其。
讲故事/不讲故事
需要给个小提示的是,电影不是只用来讲故事的,它还可以用来表达一个人心中磅礴的气象。老杜以前的电影完全证明他是个讲故事的高手,他基本上不可能在故事上翻船,如果你觉得故事很糟糕,那么存在一个解释:老杜这次压根就不想老老实实的讲故事。话说回来了,就《文雀》这么简单的故事,讲好了依然是个小格局,又怎样。
从《放·逐》到《文雀》,我个人觉得,老杜已经过了《枪火》那个阶段了,香港本土的电影市场不景气,而他又不愿意为了大陆市场做太多的妥协,所以老杜有往大师的路上一路狂奔的劲头。《放·逐》我不太喜欢,但还比较欣赏,至于《文雀》,则是在看的时候让人满心欢喜,这种欢喜和《甜蜜的生活》中的欢喜有点相似。老杜以前的作品,如《枪火》,如《PTU》,虽然好,但格局太小,有点小品的感觉,能体现大气的《黑社会》,没有电影市场的支持,老杜短时间拍不了,在一部小电影上做形式上的突破,这是必然的。
对《文雀》来说,故事只是虚晃一枪,在故事背后,则是杜琪峰想要表达的他对香港的热爱,他对香港的深情,他的爱,留在任达华的那一张张照片中,他的忧伤,在林熙蕾仓皇的奔跑中,他的牺牲,在众人举伞而行的姿态中(难道没有人觉得这个镜头很M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