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囧男孩》身上剥落下来的那层胎衣非常熟悉的,甚至是久违的,那是童年时期被梦幻沾湿的背影,温暖而又酸涩。电影里头那两个男孩,一个不停的说谎,另一个却什么都肯相信,所以男孩一号总是欺骗男孩二号,再荒唐、再无聊,二号都兴冲冲地去尝试,他们上一所很囧的学校,惹很囧的祸,被长得像白面包的女老师用很囧的方式惩罚,这种囧但快乐的生活浓缩成极充实的幸福感,流淌遍一号和二号的全身。之所以会被这样的作品感动,是因为它简单,真诚,富于幻想,还特别有激情,想提点我们如何保留童真。
囧男孩让你相信童话是真实的,比如把眼睛与金片赠予穷人的善良王子,将耗子引入水沟淹死的吹笛手,一号与二号搭建的友谊在那个时期显得极为平常,谁都没有怀疑过这种乐趣,那层不堪一击的梦想薄膜绷得牢牢的,还闪闪发光。小时候的夏天显得特别长,仿佛能收纳整个成长回忆,二号跟着一号到处收集电扇,坚信只要同时拿十把电扇对着自己吹,就可以去异次元空间,在那里长大成人,并见到自己崇拜的“卡达天王”。一号囧在构筑的精神空间特别自我,兴许是患精神病的父亲终日痴迷,导致他有了不切实际的习惯思维;二号则囧得纯洁,这种纯洁注定要依靠一号给予支柱,他希望有一些经历是别人得不到的,所以无论被骗得沮丧愤怒,怒到满地打滚,都无怨无悔。

其实这是一种真实的记录,哪怕片中用动画场景勾勒了二号的心灵幻境,它依旧持有将过去既细微又重要的渴望刻画成诗的态度。充满期待,却常常失望,不够坚强,但又特别执着,常常是又囧又傻,倒也颇有冷眼观世的本领,对大人既愤怒又依赖,其实每个人都是这么囧过来的。无奈“好汉不提当年囧”,真正回首的辰光,确是没有几个人会认认真真跟你计较真假,我们的二号也从未表现出“早慧”之类特殊的质素来,就是这么浑浑噩噩地渡日,为一只玩具几乎可以摧毁整个地球。但是你不得不承认,童年最让人憋气的,大抵就是接踵而至的幻灭,谎言会被拆穿,大人往往不守信用,自己又是在抵不住诱惑的年纪,偏偏对人情世故也还摸不太清,于是免不了要受到打击,留下旁人看来屁点大小的创伤。可是若干年后,当二号长成大人,他守在那个“异次元空间”的入口处,那个谎言重见天日,成为久别后相认的标记,宛若无意中伸手揽住了碧空里最后一缕白云。
那一年,我们的囧事特别多,却大喇喇将嘲笑与烦恼甩在背上,昂首前行。二号冲过曲折蜿蜒的滑道潜入水底,仿佛看到许许多多生命中出现过的人均在向他挥手道别,其中还有同校的美丽女生和抚养他的阿嬷,没错,这是一号告诉他通往二次元空间的唯一途径,让他人遗忘自己,才能真正破茧成蝶,变得不再矮小和娘炮。成年人体内倘若都还能残留一点点二号的囧,真是再好不过,它多少能让你从繁忙沉重的生活里暂时超脱出来,偷偷伸个懒腰,像神仙鱼一般从嘴里吐出几串缤纷的气泡,顺便缅怀一下当初躺在咯吱作响的藤椅上的光景,耳边充斥阿嬷的唠唠叨叨,一面得畏惧她“爱的小手”,一面还在为玩具店里那个限量版“卡达天王”的模型馋涎欲滴的逍遥岁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