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日子我满怀忧虑,凝望着所有的生物,担心它们会爆发出一种痛苦,使它们发出呼喊;我是如此地害怕许多生物中肉体对精神的那种滥用,精神在动物身上获得安静,而只有在天使那里才获得安全。”——里尔克
既然想听史云梅耶爷爷讲故事,就必须忍受可能遭遇的始料未及的惊吓。这是个关于“树婴”的童话故事,但绝非一般人认为的童话,在这个童话故事中有诸多少儿不宜的元素,以至于它可以被称为“恐怖童话”。
对《贪吃树》这部电影有诸如:扭曲,错乱,冷酷,赤裸裸,神经质,黑色幽默,荒诞不经,失魂落魄等阴暗的形容词来揭露它的罪恶,这部电影的罪恶正是表现了人们在正常生活的表面之下被掩饰或被忽视的欲望的变异,所有反常的性格都是欲望的派生物。
《贪吃树》中先天不孕的夫妇因为对孩子的极度渴望而把全部精力集中在一根婴儿样的树根上,而事态也因之一发不可收拾。世界上最不可理喻的事情无非就是以正常的心态处理反常的现象。正如《城堡》中K所想“只要一息尚存,我就会一直愚昧无知下去,准备忍受未来的一切恶果。”电影中的夫妇忍受着面临的种种不可思议,其中的荒诞在于夫妇并不把它看作是一场灾难。导演狠心地把最美好的父母亲的关爱加诸于这个神经质的离奇事件之中,仿佛一切都是正常的,但现象却令人瞠目结舌。
除了这对夫妇,电影的另一个重要角色是青春期的女孩,她是个受到家长严厉管制的女孩,经常偷偷看一些成人书籍。这类孩子因性格受到抑制,寂寞孤独感强烈,却往往想象力特别丰富。由于青春期的懵懂和单纯,在小女孩的眼里善恶始终分明,只不过她所谓的好人或者坏人有一套自己的善恶评价标准,却通常认识不到是非道德上的善恶——例如杀人偿命。
在雷蒙拉迪盖的小说《魔鬼附身》中有这样一句话:“由于生活就是那样一种想法,只专心关在一件事情,并且孜孜以求,那么他欲念中所包含的罪衍也就不加注意了。”这就是说小女孩只是对件事情中出现的纰漏表示好奇,她对树婴存在的感情是一种自我同情,这跟夫妇想要孩子的欲望有异曲同工之处——全部都是自我慰藉。小女孩诱使邻居被吃全然没有思考其中的是非,这也受到她所读到的传说故事的影响,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使她只关心事情会不会像书上所写的那样发展,而结果不谋而合的时候,她的兴奋又再次掩盖了对死亡的恐惧,这也可以看作另一个童年“禁忌的游戏”。
电影《亨利与琼》中说到:“沉溺生活的人没有死的恐惧。”我想人生有三个阶段是最容易沉溺的:第一是童年期,第二是恋爱期,第三是老年期。老年期的时候沉溺回忆,恋爱期时沉溺爱情,童年期的时候沉溺游戏,在这三个阶段人们都忘却了罪恶,是非观念或者没有产生或者不被注意或者化为乌有,因此在这三个阶段的时候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是轻松愉快的(无论老年时候的回忆多么沉重都比经历时要轻松)。电影中女孩沉溺于游戏以至我们无法以通常的道德观念来判断她,她的形象所暗示的是在童年时候我们所犯过的罪容易被忽视,却有可能是沉痛的,或者说具有小女孩那样幼稚心灵的成年人的玩世不恭可能导致不可挽回的结局,或者导演很干脆地斥责人类是无知的。
电影的最重要角色非树婴莫属,这是个贪吃的人形树根,导演以植物喻人,把人的欲望形象化,夸张化,血腥化,邪恶化。之所以用植物,是因为植物是生命的源头;以吃来代表人类的众多欲望也是因为吃是人类生存最基本的条件。电影中,导演充分发挥他的动画天才,用令人作呕的快镜头特写表现树婴的吃态。不仅在表现树婴的吃态上,导演也不放过常人进食的丑态,以此暗示着树婴和人的相似性。
由此可以想到人类是按照自己的性格发明了上帝和撒旦,世界上任何善或者恶的形象都可以在人类身上找到,无论是人形的魔鬼,还是别的怪兽,在它们的身上我们会发现自己的影子。通常的童话故事无非就是把人类的善良元素注入一些慈眉善目的动物或者花枝招展的植物身上以此来扩张并且误导人们的想象力,以为那是别的生物身上原有的优点,我们该学习它们——童话家这样写毋庸置疑是他们看到了人类高傲得不肯相互学习善良的劣性。像这类少儿不宜的童话则集中了人类的邪恶灌输在其它生物的血液里,它让我们看到自己的邪恶长在别的生物身上而沾沾自喜,而回首深思之后又叹息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