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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吴念真: 一个不要当杰出青年的人

龙勋 发布于:2008-11-15 17:09


吴念真 Wu Nianzhen 生活照 #01


也是广告也是序
  —— 一个不要当杰出青年的人
                     文/小野    
  猜拳输的去当十大杰出青年吧!     
  民国七十七年的六月十三日在办公室接到林怀民一通紧急电话,问了我和念真的生辰年月日,最后丢下一句话:“你和念真都还有资格报名十大杰出青年,你们两个人猜拳,输的参加吧?”     
  “为什么?”我的反应很直接,因为十年前,我们就被人推荐要参加选拔,十年后,还算青年吗?

  林怀民的理由是善意的,他认为电影工作者为这个社会干了不少事,可是并没有得到应得的地位。     
  由于林怀民的善意,我便在电话这端一口答应:“好吧,那就推荐吴念真吧,他人在意大利参加贝沙洛影展,要陷害他,就要趁这时候。”     
  由于第二天我也要去意大利,所以我只剩下半天的时间来替他填所有表格,包括祖宗八代身家调查及一些自传、优良事绩……等。     
  在慌忙中,我打了电话给念真的妻子阿瑞,要她送照片及一些资料。阿瑞立刻开车载着儿子赶到公司,把一叠头发长得像通缉犯的照片交给我,我们都笑了:“这哪里会像十大杰出青年?”     
  为了节省时间,我找出一篇我写的文章,正好是描写吴念真的,把其中“他”字改成“我”字,于是便急就章的完成了一篇很奇怪的三千字自传。其中便出现这样吹嘘膨胀的文字:“许多文坛先进对我未来的创作的延伸性及可能性几乎是肯定的——在同辈年轻作家中,我是相当耀眼的一个。”     
  “在当时中影公司的环境,我算是一个相当强烈的异类,那样敏锐、悲悯、关怀、真挚的一个年轻作家……”

  “也许就是借着我过去一贯从生活中磨练出来的韧性吧,在许多不顺利、不称心的工作中,我仍然脱颖而出……”     
  我一边修改,一边笑,我想,这下子吴念真要被我出卖得彻底了!     
  我忘了在优良事绩及推荐理由上写了什么,因为印象中的十大杰出青年好像都必须是圣人再世,赚来的钱一定要捐作爱国基金,品德高尚不能讲三字经,最好童年贫苦靠着自己奋斗,清清白白……,总之,要找杰出的理由,念真还真是不少的,例如他是矿工之子,每天走一小时半去念小学,为了讨生活,念完基隆中学便到台北找工作,送过报纸,当过酱菜学徒,在私人诊所包药、扫地,在办公室当工友,替老板娘儿子送便当——反正,《恋恋风尘》里面那个受气包的少年就是他。     
  反正,写得越卑微可怜,当选十大杰出青年的机会就越多,于是我就猛写猛抄。     
  当然,属于念真表现最杰出的一部分,我却省略了。那就是他对于他自己所出生的、成长的社会环境的敏锐观察及强烈的批评——而那些批评都由于关怀,可是通常会被一些有“洁癖”的人归类是“挖掘社会黑暗面”。    
  我省略了这些真正杰出的一部分,其实潜在的是一种对选拔十大杰出青年过程及标准的彻底怀疑。     
  填完了表格,写完了自传及推荐理由,就用限时挂号寄给林怀民。
  第二天,我也去了意大利。     
  在意大利遇到了念真,我甚至忘了告诉他我做了这样一件糗事。因为如果被他知道,他一定火冒三丈的。   
  在意大利东岸的古城贝沙洛,我们这些年所努力的所谓新浪潮电影,正和苏联及葡萄牙的电影并列为这次研讨会的三个重点。来自全世界七百位影评人及记者都集合在这个美丽的城市讨论来自中华民国台湾的二十多部新电影。 
  这应该是我们很骄傲的一刻,但是我们很少去谈这些。我和念真在贝沙洛的街道散步时,我们的话题都是如何给小孩买一双很有特色的皮鞋,或者一辆意大利玩具车,一把玩具枪……。 

     我们不再是青年了,我想。     
  理想、成就、打拼……属于青年时代的事,大概要往前再推十二年吧。     
  那一年,当我们还是青年,但不一定杰出。     
  民国六十五年九月,念真考入辅仁大学夜间部会计系就读,白天在台北市立疗养院工作,开始有作品在联合报副刊发表。当时的我,比他大一岁,已经念完大学在龙岗当预官排长,而且已经厚着脸皮出版了两本还算畅销的小说集了。     
  我们彼此不认识,直到第二年二月,共同在骆学良先生的鼓励下,我们和联合报签约为“特约撰述”,每个月支领新台币五千元,被“逼着”写小说。     
  就在同一年的九月,联合报第二届小说奖揭晓,我和念真都得了奖,我第一,他第三。(这是在许多竞赛中我少数能赢他的记录,所以一辈子不会忘记。)当然更不会忘记的,便是在颁奖典礼上,我终于见到了这位精瘦略黑,神态羞涩保守,但眼光却却坚毅诚实的家伙。见到我,他的第一句话便是:“喂,我不能接受你的《蛹之王》,《试管蜘蛛》还不错啦。”     
  记得那年坐在领奖位子上的人,还有蒋晓云、李捷金、李赫、洪醒夫等人,后来大家都成了朋友,至今还有联络,除了车祸意外死亡的洪醒夫。     
  后来念真的小说,像《白鸡记》、《是的,哈姆雷特先生》、《白鹤展翅》在每一年都得奖,一直写到民国七十年的《悲剧脚本》,吴念真的构想就不再用白底黑字发表了,而都一部一部得变成了电影。他服务、娱乐了更多的国片观众,喜爱他小说的读者只有买一张电影票走进电影院看那些“吴念真式”的“社会批评”及“乡土关怀”电影,当然这其中有不少因为导演处理、演员表演及老板想要票房的妥协……等,已经不完全能代表“吴念真”了。  
  每回有人要批评吴念真的电影不如小说来得纯粹时,我都会忍不住为他叫屈,回敬一句:“有哪个作家转行成编剧,能比他干得更好的?不妥协的?”     
  写小说的这几年,我们彼此的了解真的就只来自小说。我们彼此读对方的小说,不服气的放在心里,赞美的也只在背后说。永远记得民国六十八年我赴美念书时,收到骆学良先生的一封信,信中剪下别人写给他而提到我的一句话,大概是称赞我在那么多写作者中还算是诚恳的……之类的。我看那段被剪下来的信的字迹很像是念真的,一直到现在,事隔快十年了,都没有向他求证,因为我猜想,就是他吧,也就这样一直“认为”了。     
  没想到后来,我们不但成了同事,共用一张办公桌,一只相同号码的电话,更变成别人心目中分不清楚彼此的好朋友。
  当然,这也是最令人懊恼的地方。     
  请不要叫错我的名字          
  天底下最冤枉的事,莫过于你和一个朋友常被别人搞错,而偏偏你又觉得自己长得比另外一个人帅。     
  我和念真便是这样的一对朋友。     
  最糗的,当然是我们其中之一遇到了某位陌生朋友,先是对你称赞恭维一番,甚至聊了很久之后,才发现是搞错了对象。     
  当然也有很方便的时候。例如他和别人约会,忘了赴约,便会打通电话给我说——你代替一下吧。我没有拒绝的权力,也就凑合着去赴约了。当然,他也替我干过一些包括演讲之类的事。这些事干久了,心里会有不平衡与挫折。例如有一次他替我去某大学演讲,底下听说来的是他不是我,于是有些人便毫不留情的起立走掉了,使他信心大失,回来把我臭骂了一顿以洩恨。     
  不过,我也有过相同的经验:一个女孩用非常崇拜的口吻捧着书冲向我要求签名时,我看着她手中的书名是:《抓住一个春天》,我把心一横,好人做到底了,大笔一挥:“吴念真”。     
  会被别人搞错的主要原因是,这些年我们的名字经常同时出现在一些媒体上,一起被归成同一类,好像永远他做的事,我都有份;而我的事也少不了他。     
  为了区分彼此,划清界线,我们之间有不太为人知的“四大坚持”:     
  1.如果友人找他演讲他婉拒,再找我,我也一定不去,反之,亦然,争的是“面子”。    
  2.念真喜欢像日本少女那样牙齿有前后排的女人,通常是我最不能接受的。他一直怀疑我的审美观点,我更受不了他那种抱起杂志上的女人猛吻一阵的冲动。     
  3.有人崇拜念真的粗野,说他爱讲三字经,有时口嚼槟榔做性格状。我为了要拼这口气,现在也发展出七字经,并且经常不穿鞋在办公室走——以免别人会认为他是小‘野’。     
  4.念真悲观、煽情、夸张,和他在一起会觉得世界末日到了。为了和他明显区别,我总是努力让自己露出“明天太阳还会再度升起”的微笑——美其名是一种信心吧。     
  如果你还有一张电影票的钱,不妨考虑买一本吴念真的小说集吧!     
  从意大利回来之后,念真打电话给林怀民,要求取消十大杰出青年的申请,理由是太恶心了一点吧。林怀民同意撤回所有表格,就这样,结束了闹剧一场。     
  然后念真告诉我,他要出一本小说集,距离上一本小说集《边秋一雁声》正好十年,要我写一篇序,也算是我想陷害他当十大杰出青年的报复吧。他交代我的序不准写得太严肃,也不必谈小说,他说:“写好玩一点,比较容易吸引人来买。就写我这个人好了,其实我很有趣的。”     
  对了,其实念真从头到尾是一个很好玩的人。有时看他在一群朋友面前吹嘘、讲那些我听过N次的笑话还能口沫横飞面红耳赤时,我只有蹲在角落偷笑。有时他会人来疯的勇敢撕去害羞内向的外表,浑身上下扭动的逗大家乐。当然更好玩的是他有时会忽然用很严肃的口吻在众人面前说着一些很诚实的话,好像要哭的样子——他妈的,你会觉得他真正脆弱得可以了。     
  吴念真有他独特的魅力——这是一个漂亮女孩亲口对我说,而也是我至今不服气的。不过,有许多朋友不远千里的要去他在台北小城的家造访,有些人是去逼剧本的,有些人是去请教宣传文案的,有些人是去抒发一下情绪的,也有些人只是去找他游泳玩耍喝酒的,吴念真的确有许多三教九流的朋友,他经常是他们之间的意见领袖——因为他说话煽情而夸张,这点我必须要重复强调的。     
  尽管吴念真写的电影经常是很卖座的,但是他的小说并没有像电影那样“畅销”倒是最令他自卑的地方。于是他常常会自言自语地对着自己说:“咦,其实我的小说也有人买哩,你看,《抓住一个春天》都发行十年了,每年都还有人买,不错呢,你看,还不错哩。”     
  或者,忽然口出三字经的:“这种文化水平低落的社会,那么多烂小说都在排行榜上面,写的越烂的,越多人买!”     
  其实,我是很同情他的,也很了解他的心情,他在骂“烂”的时候,我很心虚,因为我的第一本小说集已经卖了第五十三版。     
  不过,基本上,我当然是同意念真说法的。对于目前台湾在文化、政治、社会上的一些观念,我们之间没有四大坚持。     
  我常想,念真写了那么多的电影剧本,看过他编剧的电影的观众加起来,必然是一个非常可观的人口数。如果他们每人买一本吴念真的小说集,那么吴念真一定会说:“哎呀,真是公平的社会,文化水平显然提高了。写得越好的小说,越有人看……我老是高居排行榜第一名……也该换换人吧。”     
  是的,如果读念真小说的人口能像看念真的电影一样多人的话,可能我们真的要对台湾的文化水准重新评估了。
  所以,我有个良心的建议:     
  如果你口袋里还有一张电影票的钱,不妨考虑买一本吴念真的小说集吧!它不贵,却可以使你活得更有价值。 
                                           (此文是小野为《特别的一天》所作之序,来自:这里

下面是陶子做吴念真的一个节目。

9.4 

吴念真

影评(14)

收藏(73)

吴念真/Wu Nianzhen
回复(4) |收藏(3)|1122次阅读
 
2008-11-16 18:02

很喜欢他在《一一》里的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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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一张迷人的嘴
2008-11-17 09:26

很喜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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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2-17 23:26

喜欢吴念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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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0-11 17:36

很喜欢,楼主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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