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沙罗双树》(2003)到这部39分钟的《新生》(2006)河濑所能给我的感动一直是清冽与持久的
从驴子上挖下来的 她06年最新的记录短片《新生》 只有西班牙字幕。《沙罗双树》亦是台词语言不多的实录性质剧情片
河濑有一种仅仅用镜头便可抵达人心的天才 所有的声音都是同期完成 没有任何刻意雕琢的成分。仿佛不修边幅 自然到落拓
《新生》记录了河濑自己的奶奶生前最后的一段时光 以河濑自己的一次分娩结束。镜头对着她的双腿之间 记录了新生儿从母体落到人世的过程。如此直面这样的场景 让我感受到了强大的力量 携带着瞠目结舌的美丽 直扑过来。对于奶奶的描画 老去的容颜、肌肤和乳房 一个又一个面对无数褶皱的皮肤的清晰长镜头 那种对于衰老躯体的真实表达 几近粗暴。脆弱、达观又祥和的精神世界 仿佛浓缩了她一生关于坚强、奋斗与隐忍的篇章 看来思绪万千 令人垂泪。孙女们为奶奶过完生日后不久 她便辞世。小辈们从前对她的任性、惹她伤心、耻笑她的迟缓与老旧 一切都开始带上了愧疚 而奶奶曾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所蕴涵的爱意与道理 也在那刻起被放大 被重新掂量和思索。陷入悲伤。仅仅一个小的变化便扭转了整个家庭的局面 直到新生儿的降临。《沙》片里也有类似的情节。全家人一鼓作气迎接一个新生命的诞生 同样的期待与欣喜 十几年的阴霾都在那一刻化做了希望与重生的勇气
河濑一直都善于记录人对于生活出口的小心探索 她的镜头常常自如地穿梭于人心的深处 所看到的只有最洁净的人性 没有丝毫的伪饰 并因此具备极强烈的穿透力
家庭与死亡向来是她的主题。也许因为面对这两者时 人才可能有机会直面赤裸的自我 发生自我的对话、挣扎与思索。我身边有很多将家庭看得十分重要的朋友 她们或者有过因为曾经的叛逆而对家庭的某种背离 可如今都开始感受到那种血缘的密切联系 开始理解、宽容与爱。只可惜 那种家庭所能给予的安全感 是我即使再努力去尝试体味都只能失败的一道口子 深不见底 让我畏惧
我因此更为河濑的手法动容。仿若恬静平和 实则铿锵有声。人之所以能够生存下去 便是具有一种寻找道路离开磨难的此岸的本能 淌过忏悔与救赎之水 到达重生的彼岸
这种形而上的轮回 与真实的生死所赋予的意义 本质上相差无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