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电影始于伯格曼,止于伯格曼。伯格曼之后,人间无电影。
经过欧洲那些电影人的努力,像塔可夫斯基,费里尼,雷诺阿,布列松等等,电影才真正成为电影。事实上,欧洲电影就算没有伯格曼,有这么些电影人,电影艺术也空前发达,繁荣。熟悉戏剧史的应该知道,就算莎士比亚时代没有莎士比亚,欧洲的戏剧业也是空前发达与繁荣的,只不过莎士比亚从中脱颖而出,成为“王中之王”。我把伯格曼在电影上和莎士比亚在戏剧上相提并论。恐怕也就只有他在作品数量和质量上能与之比肩。
我选出这个“王中王”,从他开始,说些欧洲的电影,塔可夫斯基,费里尼,雷诺阿,布列松,特吕弗,戈达尔,侯麦,德莱叶等等,他们的代表作我好多都看过。
开始这趟电影之旅,放松,放松,很轻松的!
首先纠正一个看法,google伯格曼,得出的中文词条基本都是“晦涩”、“深沉”、“绝望”、“枯燥”、“沉闷”等等之类让人畏惧的词语。
按照我的观影体验,我还从来没见过伯格曼那样简单至极的电影。他的电影“深沉”、绝望”之类的词语我赞同。但我绝不赞同“晦涩”,“沉闷”之类的词语。我觉得他的电影实在是太好看,太容易理解。只要集中精力,跟着伯格曼的思维,一路走下去,根本就感觉不到任何的沉闷。相反,是精彩至极。当然,你要是跟不上人家的思维而感到又沉闷又晦涩,那还是去换点别的电影来看吧,比如说《变形金刚》,这个不错,看得我老人家哈哈大笑。
我不知道在国内有多少伯格曼的影迷,或者说国内有多少人知道伯格曼。去年7月30日,和安东尼奥尼同一天去世的伯格曼,新浪上面倒是做了专题,悼念的页面只有寥寥数页。可见,在国内非常的“冷”!
王小波在谈到现代小说时,说现代小说的成就不在那些煌煌巨著上,就是建立在几个不多的中篇上,因为读这些小说,再也不能一目十行的看,每一句都是极其牛逼的写法,哪怕错过其中几句,都让人觉得可惜。这样的小说让读者狂喜,让写者畏惧。当然,他也举了几个小说,杜拉的《情人》、迪伦马特的《法官和他的刽子手》等等。
这样的电影的确让观众狂喜!对电影工作者,恐怕就只有像伍迪·艾伦那样,一个劲上去拍马屁就是了;或者像李安那样,把伯格曼作品里的一部“三流”顶多是二流的《处女泉》当成个宝来膜拜!
在看伯格曼电影之前,欧洲艺术电影都没看过几部,记忆中看的就是那部名气大得牛的《广岛之恋》。这电影,都搞不清楚到底该算是阿伦·雷奈的,还是杜拉斯的。阿伦·雷奈除了纪录片《夜与雾》外,最著名的电影还有两部,一部这个,还有一部就是《去年在马里昂巴德》,都是与法国新小说的作家合作的。这部的编剧是罗伯·格里耶,法国新小说的代表人物之一,这个作家前不久去世了,缅怀一下。
我对《广岛之恋》的初步观感并不好,造成我对整个欧洲“艺术电影”的偏见,就是他们都是拍些昏昏欲睡不知所云假装深沉的东西。唉,这么说有点拗口了,网路上的通骂就是“装逼”。尤其是对新浪潮电影的看法,更是认为他们装逼得紧,除了把大家赶出电影院啥都不干。当然,这些因为无知因为傲慢或者因为别的造成的偏见都会随着时间推移消失得无影无踪。现在我对他们很有好感,尽管看他们电影的中国人不多,但好歹可以让我们大开眼界,领略真正的电影艺术的魅力。
但很抱歉,我看的第一部伯格曼的电影就是那部火星人都可能知道的《第七封印》。硬是没领略到多大震撼,可能自己迟钝。电影说的啥都搞得很清楚了,但就是感觉不到震撼。这部电影一出来,不知道整傻了多少鬼佬,一个又一个跑过去说我被整懵了,我从电影里面受到什么重大启发,决定创立“蛤蟆教”云云。这部电影呈星火燎原之势席卷全球,中国除外。这部电影拍出来时是1957,咱们这里太祖皇帝说要百花争鸣,百家齐放,结果没这事,完全是“引蛇出洞”,大家畅所欲言,真是遇上好时代呀,啥话都说,啥事都想干,热火朝天,没几天,就开始“反右”了,一群不知好歹的东西,让我叫你们说。我们这里折腾得热闹,人家的电影已经在别的好些国家落地生根,并且影响一大群人了。直到八十年代,虽然伯格曼的电影还是没有进入中国,但他写的剧本却被从英文转译了过来,就这些剧本整傻了很多中国的作家。
我手头上有《第七封印》的中文剧本,伯格曼的剧本确实“文学味”很浓,大刀阔斧,三言两语就勾勒出那个对我来说神秘而荒芜的北欧中土世界。这确实需要极强的“文学功底”。伯格曼既是电影导演,也是戏剧导演,他是莎士比亚的粉丝,把电影脚本写得来跟戏剧小说一样就不足为奇了。他所有的剧本好像都被整理出版过,中文翻译过来的也有不少,至少有十余出吧。
我把看过《第七封印》后感觉不到震撼一是归谬于自己没有任何基督教的背景,我们这里大多是跟我一样典型的无神论者,伯格曼出生在一个极为严格的天主教家庭,我现在对天主教还是基督教的怎么划分都搞不清,更别说受到影响。二是自己从来没有去思考或者面对过死亡的问题。西方国家大多有基督教背景,他们从小就背《圣经》,信仰上帝,耶稣玛丽亚什么的,他们看了《第七封印》,又是死亡,又是宗教的,感觉不到震撼才是件怪事。
我现在依然保持这样的看法,对一个不信天不信地,啥都不信的无神论中国人,看了这部电影说深受震撼才是怪事,除非他真正的面对过死亡或者有了某种顿悟。
伯格曼说年轻的时候,有很长一段时间,特别怕死,不停的思考,不停的思考,于是拍了这部电影,拍完后终于不怕死了。直到去年7月30日,89岁高龄的他在睡梦中平静的离开这个世间,这回终于可以去和死神“对话”了。
把这两个东西一比较,以前我曾经比较过库布里克的《太空漫游》和荷马的《奥德赛》,那是从精神气质上谈开的。但这回,纯粹是结构整体,跟精神气质关系不大。
这部电影,怎么都要扯上《奥德赛》才行!西方国家对这部电影的影评,基本上都不扯这个,是因为他们都知道,都知道的还说啥呢?中国人写的影评也不扯这个,是因为都不知道。
这部电影里有很多电影史上著名的场景,如“与死神对弈”、“鞭打”、“死亡之舞”等等。尽管我说不怎么受到震撼,但看了这些伯格曼整出来的惊天地泣鬼神的场景,怎么都为之动容。
自己感觉,结构上相对于伯格曼其它的著名电影,似乎显得松散了些。
伯格曼说因为无知才拍的这部电影。拍这部电影时他三十多岁,思考也不是很成熟。尤其是“死亡”这样大的主题,稍微把握不好就跟陈凯歌那样要闹笑话。但幸亏在年轻的时候拍了,因为那时有勇气与胆量。等再过些年,老了,自己都不敢去碰这样的主题了。
不是说出名要趁早,而是雄心壮志一样要趁早!
几个月前,我曾经给人开过一份“十佳电影”的名单,完全是从自己看过的电影里选:
1,假面,伯格曼
2,哭泣与细语,伯格曼
3,野草莓,伯格曼
4,七武士,黑泽明
5,公民凯恩
6,教父
7,安德鲁.卢布耶夫传,塔科夫斯基
8,八又二分之一,费里尼
9,低俗小说
10,飞越疯人院
后来又搜索到一份塔可夫斯基眼中的十佳电影,这份名单也不知道真假,但我看看还是大致靠谱:
1.《乡村牧师日记》Le Journal d'un curé de campagne——布列松
2.《冬之光》Winter Light——伯格曼
3.《纳扎兰》Nazarin——布努艾尔
4.《野草莓》Wild Strawberries——伯格曼
5.《城市之光》City Lights——卓别林
6.《雨月物语》Ugetsu Monogatari——沟口健二
7.《七武士》Seven Samurai——黑泽明
8.《假面》Persona——伯格曼
9.《少女莫夏特》Mouchette ——布列松
10.《砂之女》Woman of the Dunes——敕使河原宏
每个人的看片经历都不一样。如果我现在再开一份“十佳”名单,也会有所改变。至少《低俗小说》和《飞越疯人院》会拿下去,卓别林的肯定会整上一部。但对那几部,像《野草莓》、《假面》、《七武士》等,基本上还是能达成共识。只要看过了,几乎都是过目不忘的那种。还有一个共识就是,《第七封印》不属于伯格曼最佳的电影之一,虽然不是最佳,但属于推荐之列。《野草莓》基本上是所有看过的人的共识。
电影拍到《野草莓》这个份上,只有让我们这些观众大呼小叫的份了。就是看了之后让人说不出话,除了说好剩下的也是好了。
这部和《第七封印》同一样拍出来的电影可以放在任何时代观看,可以给任何时代的人感触。
这是我观看的第二部伯格曼电影。按照我这人从来不迷信大师,看得不爽谁都要骂的精神。我看的《第七封印》,这片怎么也不至于骂娘,没受到多大震撼也是怪自己。我选择了《野草莓》,也是《野草莓》选择了我。我原本打算看了之后再骂这些高高在上的“大师”的。幸亏当时机缘巧合挑选了这部作为第二部观看的伯格曼电影,要是按照伯格曼电影的拍摄时间来观看,尤其是他的前几部作品,估计我看了之后就彻底骂娘了。那几部作品都不怎么的。
但这部《野草莓》就只有让人妒忌,让人眼红的份了。妒忌这种电影怎么就让人家在50年前就拍了出来。咱们这里,在折腾几年就该是“阶级斗争为纲”,一切文艺作品都为政治服务了。但人家已经把电影玩到火星上去了。
《处女泉》
伯格曼的作品曾经三次获得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奖,分别是《处女泉》、《穿过黑暗的玻璃》(蝉联),以及后来宣称封镜为瑞典电视台拍摄的电视连续剧《芬妮与亚历山大》。不过他剪成了剧院版,就是这个版本获得了最佳外语片。这三部作品都算得上是伯格曼的代表作,但,无疑,都不是他最好的作品。最好的还是《野草莓》、《假面》那几个。
历史上只有费里尼和德·西卡这两个火星人,拍的电影拿过四次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德·西卡那会儿还不叫“最佳外语片”,叫“奥斯卡荣誉奖”,颁发给优秀的外国电影,以提高奥斯卡的影响力。后来才制定竞赛规则,成为“最佳外语片”。德·西卡的电影拿过两次荣誉奖,也算入外语片吧,总计四次。我看过这两人的好多作品,包括那些著名的《偷自行车的人》,《擦鞋童》,《大路》,《阿玛柯德》,《8 1/2》等等,奥斯卡基本上是把奖发给了他们哥俩最好最优秀的作品。但伯格曼不是,很多导演都不是。
后来找到伯格曼的英文官方网站,这下子自己舒服了。看看这老头子对这部电影的评价:“Now I want tom make it plain that The Virgin Spring must be regarded as an aberration. It's touristic, a lousy imitation of Kurosawa.”。恩,这回咱去copy过来,Kurosawa是黑泽明,意思很明白。但同时又找到了伯格曼对这部电影这样的评语:"At the time I'd thought it a good film, one hell of a fine film! I considered it one of my best films. I thought it was magnificent."
第二档是:《第七封印》、《穿过黑暗的玻璃》、《沉默》、《夏夜的微笑》、《处女泉》、《芬妮与亚历山大》、《婚姻场景》、《耻辱》、《傀儡生命》、《冬日之光》、《魔术师》、《魔笛》以及《萨拉邦德/夕阳舞曲》。这些作品任何一个导演能拍出三五部,都可以进入天才之列,但伯格曼拍了这么多。另外听伍迪·艾伦说那个《面对面》也很牛,我没看过,无法说,暂时把它归到这里吧。伍迪·艾伦,库布里克那些最好的作品大概就和这类同一档次。这些作品都是可以写入世界电影史的经典。一个导演贡献出二十来部这样的经典,真的是做梦都梦不到的事儿。我一直坚持把这部整傻了很多人的《第七封印》列入第二档,算是我的偏见。
第三档是些一般作品,如《秋天奏鸣曲》。这类作品太多了,不一一说明。这些作品好多人都当成是经典来看了。但在伯格曼作品里,就是三档的地位,这些作品都有些闪失与偏差。
第四档才是失败级作品,恩,这下咱们都有参考体系了,跑到这堆作品里来找找看,看看能不能拍出比伯格曼好的电影,呵呵,纯粹扯淡。
《穿过黑暗的玻璃》
音乐,要命的音乐。
伯格曼说他一点都不懂音乐,我看完全是谦辞。要是他一点都不懂音乐,执导的莫扎特歌剧《魔笛》咋那么动人呢?想起在imdb上看到一个网友在这部歌剧电影里的留言:“我们只看伯格曼,只听莫扎特。”这也太偏爱了,我还不至于达到这种境界。
他的电影的配乐,完全是作为声音的一部分和电影融为一体,尤其是这部《穿过黑暗的玻璃》以及后来的《夕阳舞曲》等等。
开篇巴赫的音乐一起,me就准备着要跟着他绝望一把了。果然,整部电影在一种艺术的韵律下流动,让人绝望得要死。电影结束倒是留了点光,男孩子说:“父亲跟我交谈了!”可惜完全是个败笔,要绝望就该绝望到底嘛,突然来点光根本就照不亮深渊的黑暗。
我也半点音乐都不懂。除了算是个摇滚粉丝,欧美六七十年代那些摇滚都有所涉猎外。其它的音乐,完全不知个所以然。但音乐这个东西,只要用耳朵去一听,基本都有点判断。巴赫他老人家名气大,这个曲子咱也熟,也经常听到,但现在我就愣是想不起这个曲子的全称。
听到这些曲子,me就沉郁了,随着伯格曼的节奏不忍错过半拍。这就是人家牛逼的地方。我看好些个伯格曼的电影,他经常对着主角的面部一个镜头下去就是好长,而且有时候还一个劲说一大堆的话。但进入状态后,丝毫就是感觉不到闷。明明人家说的是一堆废话。伯格曼的电影整体上确是没有半句废话的,直抵要害。他都懒得跟你废话,能接受就接受,不接受你看别人的去。
但要是进入不了状态,或者说跟不上伯格曼的思维,你就找死吧。一部电影直接就睡觉下去,完了都还不知道。于是看完后,得出晦涩的结论。我说,我们现在基本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智商差异不是很大。就对一个普通的人来说,只要集中精力,理解伯格曼的电影根本不是难事。现在互联网也发达,不明白就google嘛。不要再人云亦云的说他的电影晦涩了。我就说简单,既直白又含蓄,爽!这些电影-----都是些伯格曼的闺女-----咱喜欢。再说他有这么多部作品,随便挑选几部,总能找到喜欢的。
作为电影的配乐,人们经常都单挑出来比较。我认为没必要。电影这个东西,很简单,就是一秒24格的画面再加上声音。要我来分开的话,我就分成画面和声音两个部分。声音就包括配乐,人的说话,阿猫阿狗的叫唤等等。事实上,瞎子和聋子都可以“看”电影。一个感知的是画面部分,一个感知的是声音部分。只要再加上别人的稍加解说,一般都能“看”出个所以然,当然,又聋又瞎就没办法了。当然一部电影也不能这么要求,就是纯粹看或者听都能让人明白,毕竟电影这个东西是拍给视觉听觉都正常的人看的。要纯粹看咱们看连环画去,要纯粹听不是很早以前就有广播剧吗?
早期的默片其实也是有配乐的,放片的时候专门有人演奏。现在的DVD是把配乐合成进去了。安东尼奥尼的《奇遇》也是名片。曾经有个哥们这样设想,就是把声音全部拿掉,只配上文字,那就更“艺术”了。呵呵,这也是吃饱了撑的。你看的时候直接把声音关了不就完了。有人看了些电影,提出这样的看法,就是用音乐参与电影的叙事或者音乐作为叙事的一种手段,并且认为这是很了不起的“独创”尝试。其实很多电影人早就这么干了,而且人家也研究得很透彻。各种乱七八糟的声音作为电影的一部分,而且是完整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当然人家看了那些电影有这样的想法也不错,毕竟也是在思考。不过想起来了还是说说吧。也正好说到了配乐。
关于“声音”作为一种元素对电影的影响,想起那部《雨中曲》了。这片应该都看过吧?糟糕的“声音”确实不成体统,甚至达到影响一部电影的关键因素。
很难想象,一部画面和声音都乱糟糟的电影会受到欢迎,有人提出重估凯子的《荆轲刺秦王》。因为塑造了一个怪异的秦王形象,我说先把声音拿掉再说别的重估之类的话吧。戈达尔的某些“实验电影”,把声音和画面弄得一团糟。不过他老人家高兴爱怎么玩就怎么玩吧,反正只要有人投钱给他玩就是。好像有些资深粉丝就喜欢这样的电影,喜欢得要死。呵呵,有人就好这口,也没办法。
伯格曼电影的“声音”,尤其是好的那些,无疑都做到了顶尖,没法让人忘怀。《穿过黑暗的玻璃》,我们就透过那些穿透时空的声音,去感受吧。
《芬妮与亚历山大》
伯格曼电影里最长的一部,电视剧版是五个多小时,剧场版是三个多小时。标准公司的DVD对这部电影是豪华配置,占用了4个编号,剧场版,电视剧版,这部电影的拍摄制作分别占用一个。这还不够,再整一个套装占用一个。
伯格曼的研究者估计最重视就是这部。伯格曼在国外“自我放逐”多年后,回到瑞典拍摄。拍之前就宣称是封镜之作,带有大量的自传色彩。实际上二十多年后他又找来几个老家伙,丽芙·乌尔曼、厄兰·约瑟夫森,还有御用的摄影师,他们就这么个拍了《婚姻场景》的续集《夕阳舞曲》。看见这几个老家伙为了一部电影又聚在一起,总觉得感动。这部用高清数码拍摄的电影,这才是真正的封镜之作,也好的不得了。伯格曼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芬妮与亚历山大》这部电影没有看过第二次。我看的是电视剧完整版。按照伯格曼自己的说法这个版本完全还可以再剪点,而且丝毫不影响整个作品。我看的时候,因为只看了一遍,倒是觉得一气呵成,没有什么冗余的部分。看完了我就在琢磨,而且我到现在也始终不去看三个多小时的剧场版。我就想,啥时候我要是搞电影,我就拿这个作品作实验。自己看得来滚瓜烂熟,然后跑去剪,剪成一个三个多小时的版本。然后再去对照伯格曼的版本,看看人家是怎么剪的。按照伯格曼的说法,三个多小时的剧场版实在是不太剪得动了,再剪下去就要伤筋动骨,不成样子。如果我是电影学院的老师,我就要给学生留这道作业,呵呵,这个更扯淡了。
我倒是觉得老爷子在这部当时号称封镜的作品里把话都讲完了。千言万语,伯格曼的爱恨情仇,喜怒哀乐都在里面了。至于结尾,难得一见的伯格曼电影里,很温暖的一个结尾。
拍这片之前几年,伯格曼当时的第五任妻子英格丽是把他的所有子女都找来了,给他祝六十大寿。估计老爷子这回是很高兴。伯格曼自小就可以说是没有家庭,长大后,自己也没好好整个家庭,自己的儿子长成什么样子都不知道。他自己也知道是个不成样子的父亲。甚至他的一个儿子说他根本就不是一个父亲。
电影最后,经历风雨后全家团圆的场景,能让我联想到他的六十大寿。
哦,尽管这部电影最“长”,但看起来是最“好看”的一部,理解起来也是最简单的一部。
《冬日之光》
我看伯格曼的电影,时不时都有这样的感觉:幸亏六十出头拍完《芬妮与亚历山大》就宣布封镜。要是他不封镜,继续拍下去,把好电影都拍光了,那别人还拍啥呀?看见他的一部部牛逼电影,一个个电影人都自卑得要死。或者干脆就像伍迪·艾伦那样,疯狂追星好了。这话有些夸张,但细想也不怎么夸张。
我从来没见过哪个导演跟尿嘘嘘一样轻松的拍出这样一部又一部的经典。大卫·里恩、希区柯克、费里尼、黑泽明等等这些都牛,都算得上是顶尖的大师。我都很喜欢、很热爱。但他们都不至于牛成伯格曼这样。
特吕弗说他拍电影跟书写一样轻松,他是用摄像机来书写。
我看电影,基本上不怎么注意画面。也不是不注意,因为我都爱找些经典电影来看,这些经过时间考验的作品,在画面上怎么都不至于糟糕。即使有点瑕疵也不太会注意到。还有就是灯光以及自然光的应用。我又不是专业人士,除非明明是三更半夜的硬是整得白晃晃跟个大白天似的,这样的场景我可能才会注意到这光线出了问题。
按照我对画面粗糙的理解,就是黑白片的摄影比彩色片要困难得多,尤其是用光。尼奎斯特说为了研究当地的光线的变化,曾经和伯格曼一道,每天天亮就起来,每隔几分钟就拍些胶片,冲印出来对比光线变化。一连坚持数月,终于找准了光线的变化。光线一丝一毫的变化都在他们的掌握中。什么时候该拍什么样的场景,完全就是轻车熟路,没有半点出错。这样也才造就出一幅幅的经典画面。我曾经干过这么一件事,就是把伯格曼的一部电影《狼之时刻》任意抓取图片,随便找一个时间点抓图,抓出来的图片几乎涨涨都是很漂亮的艺术照。把电影画面做到这个份上可谓登峰造极。
当然,伯格曼好多电影都是在法罗岛拍摄的,研究透彻了几乎是一劳永逸。但还是说,人家除了是天才,还是肯花功夫。现在谁肯为了拍摄电影花几个月的时间研究光线变化呀!
这部电影,题材上深受布列松《乡村牧师日记》的影响。这个是伯格曼自己说的。但我看还有一部分来自丹麦导演德莱叶的影响。这部电影塔可夫斯基看了深受震撼,大为影响。很多年后,他流亡海外拍摄的最后一部作品《牺牲》就是找的尼奎斯特掌镜。
我就说,这些牛逼导演之间的相互影响、相互切磋、相互渗透、甚至是相互抄袭,都同时升华了他们的思维,提升了他们的水准。他们谁都在创造、谁都在发明。弄出来后谁都可以拿来用。尤其是那些拍摄手法表现形式,从来都是你抄我我抄你。电影里在内容上这里抄点段子,那里抄点台词。我们经常说这是“致敬”。也就只有电影上才发明了这么一个冠冕堂皇的词语,把“抄袭”变成一种致敬。我倒是主张这种思维上明目张胆的“抄袭”。只要你抄得比原来的高,比原来的好,就是对原作的一种提升。说得不好听点就是看得起你才抄你,你要是一无是处谁抄你呀。当然你要是通篇都抄,只换了几个标点符号可不行,那是“剽窃”。除了这个,其实大家相互之间也是切磋较劲,也就只有这样所谓“争鸣”的气氛,才能相互提高。
你看我们国家历史上著名的“百家争鸣”时期,谁都争先恐后发表自己的学说,说出自己的话,然后相互讨论、相互影响、相互提高,最后大家都整成牛人。其它国家基本也如此。历史上孤零零的“巨人”很罕见。基本上要出就同时出一堆,让后人看见只有目瞪口呆的份儿。你看莎士比亚时期,除了莎士比亚,还有一堆牛人。福克纳和海明威也是针锋相对,相互较劲确实能同时提高水准。咱们国家的李杜也是同一时代,他们之间相互切磋留下的篇章非常多。要么就几百年都出不了一个像样的人物,看得大家直骂娘。现在我就想骂娘。这么多年咱们这里各行各业一个像样的人物都没出过。
《沉默》
这个经常和《穿过黑暗的玻璃》、《冬日之光》合在一起,被称为“神之沉默”三部曲。伯格曼自己承认又否认过这是三部曲。但现在电影史上,基本都把这三部电影当成三部曲来看。中文的叫法很多,有叫“室内剧三部曲”的,有叫“信仰三部曲”的,还有叫“舞台剧三部曲”的。我不懂瑞典文,也无法去考究到底哪个更对,只好都说说。
想起一部叫《天堂之日》的电影。看之前久仰大名,据说是研究电影摄影的必备教材。这片看了,而且就是专奔摄像去看。画面是很唯美,但怎么都感觉不到光线变化带来的震颤。看来我这人真的对摄影没有多大感觉。也就只有伯格曼的这几个电影,才让我注意到摄影,注意到光线的变化运用。而且随着这些光影的变化能感觉到震颤。这就是人家牛逼的地方之一。
故事嘛,没什么说的了。老爷子把故事都整得好好的了,我们看了,就只有傻眼或者瞧不起或者大骂装逼的份了。
我是有点傻眼,这部片老爷子又拍得这么好。没几句对白,没几个人。交流沟通的障碍,性格的双重等等,都在里面了!恐怕每个看过这部电影的人都有不同看法。镜子,又是一面镜子。真要讨论起来恐怕里面每个东西都是争论的起点。
这部电影拍摄时间上紧跟62年《冬日之光》。至此,伯格曼已经拍出了十来部堪称经典的作品。
我经常把拍出《夏夜的微笑》那年,1955,当成伯格曼的转折点。之前他拍了十来部作品,其中也有灵光闪现的一些佳作,但真正意义上伯格曼的电影还没有到来。拍出《夏夜的微笑》这部成功的轻喜剧后,属于伯格曼的时代开始来临,经典作品目不暇接的问世。1957年,先后上映了《第七封印》和《野草莓》这两部电影史上最重的作品;58年的《魔术师》照样是经典;60年咱们这里闹饥荒,他就有《处女泉》来滋润大家;61年《穿过黑暗的玻璃》;62年《冬日之光》;63年就是这部作品了。这三部作品充满了绝望,充满了震怒。伯格曼是借用电影要对上帝开炮了。《沉默》之后,不再有上帝。
《穿过黑暗的玻璃》蝉联奥斯卡最佳外语片之后,美国大马猴似乎已经有点厌倦伯格曼了。水准更高的《冬日之光》他们反而看不上眼或者说看不懂了。但是,要让人家最佳外语片三连冠似乎也说不过去,还是算了吧。当然,这也急得伍迪·艾伦要揍人。
这些作品,大多涉及宗教、信仰、上帝之类。在咱们这里,不见得都能引起大家的共鸣。这个原因嘛,也好说。但作为一个中国人,我有自己的原则和主张,但咱就是要像鹏儿那样,打死都不说。
我一直都很纳闷,伯格曼这个导演在大陆居然没什么影响或者说影响不大,真是怪事。我看库布里克、李安这些导演在大陆都很有市场。很多人甚至膜拜他们,但库布里克、李安就是深受伯格曼影响的呀。我们要追就得穷追猛打,把一些东西追溯到源头。该研究的仔细研究、分析透彻,该膜拜的疯狂膜拜……一定要整出名堂来。
9
《夏夜的微笑》
我不是伯格曼研究的专家。国外好像有几个比较著名的教授,是伯格曼研究领域里的权威。当然,人家把伯格曼的方方面面研究得也很深入。包括他的电影、他的戏剧、他的家庭、他的私生活等等。
我只根据我看过的伯格曼电影来阐明观点。我的看法是,这部55年出品的《夏夜的微笑》是伯格曼电影的转折点。这大概是他的第十一部长片作品。之前拍了这么多,也就偶尔有佳作而已。听说53年的《莫尼卡在夏天》非常精彩。特吕弗在《四百击》里还专门找来海报致敬。戈达尔当年在电影资料馆骂骂咧咧的看电影,一天至少看五部。基本上每部只看个开头就跑,然后就开始写文章破口大骂。但这回这孙子硬是把这片看完了,还写了篇文章讴歌一番。可惜我没看过这部电影,无法说。54年的《恋爱课程》很精彩,算是《野草莓》表现手法的前奏。有人因此把53年归为伯格曼的转折点,因为那两部片都不错。但我坚持我的固执己见,即《夏夜的微笑》才是伯格曼的转折点。
我这么说是因为之前伯格曼拍摄电影各方面受到的制肘太大。他的才能根本没有得到大的发挥。拍电影差不多是火中取栗。老板说这个不行,得改改,那好,改吧。观众说你那个我不喜欢,考虑下吧。批评家说你那些东西一无是处。这个伯格曼是最不在乎的,对这些靠这个吃饭的长舌妇们的赞扬是从来不屑一顾。但对他们的批评还是会不舒服那么一两天。尤其是处女作问世那会儿,经受的打击比较大。伯格曼回忆说自打从大学辍学给“史斯泛克”电影公司撰写改编脚本,当打工奴隶以来,受到各方面制肘。直到66年的《假面》,才完全没有考虑任何外界影响。这回纯粹是为他自己拍电影,这部叫《假面》的电影拯救了他自己。
我说《夏夜》之后,伯格曼受到的制肘就已经很小了。《夏夜》在嘎纳得了一个那时候的“最佳诙谐诗意奖”(嘎纳还有这么个怪奖,很逗。这些年直奔政治,那个恶搞的“金闹钟奖”也没发了。要是再发,要是凯子的《无极》又跑去,估计非他莫属,呵呵)
《第七封印》一拍就没辙了,又赢票房又赢口碑,并且迅速席卷全球。现在人们谈起都还津津乐道。这回再想制肘伯格曼几乎就不可能了。对老板,只要卖座,咋整都不打紧。嗯,伯格曼之后的电影基本都很卖座。这个国家的整体欣赏水平都很高。而且这些片还贼能拿奖。瑞典电影的光辉岁月至此开始。
处女作《危机》
我说伯格曼的所有作品都是传世之作。只要胶片还没有被焚毁,只要世界不消失,他的所有作品都会传世。
早就知道伯格曼的导演处女作是传说中这个天底下数一数二的大烂片。到底怎么个烂法,引起我十二分的好奇,说什么都要找来看看。
一个拍了二十来部经典作品的导演,人们看了他的经典作后,对那些失败的作品,很多人都会好奇,都会跑来找来看,这样他的所有作品都成了“传世之作”。在电影上,我把伯格曼和莎士比亚相提并论。实际上莎士比亚堪称经典的作品也就十余出。但今天,他的传世之作是37部。还有一部据说考证出来是他的,那就38部吧。实际上我们去看莎士比亚的作品,并不是每部都像《罗密欧与朱丽叶》那样动人,《哈姆雷特》那样让人惊叹。他的很多作品,尤其是“御用”编写的某些,也很一般,但“莎粉”们还是追着看,追着研究,于是全部都成传世之作。
在电影史上伯格曼的作品大抵如此。标准公司出了个光秃秃的新系列,除了电影啥花絮都没有。就是整理出版那些大师被遗忘的作品,提供给小部分需要的人。首当其冲的就是伯格曼那些早期的糟糕作品。听说在美国卖得很火。大马猴们可能被伍迪·艾伦吓怕了,都给面子。
这部电影,我看了一遍,看完后感觉真的难以想象是伯格曼的处女作。你就愣是看不出拍出这么糟糕的一部电影的导演将来会有那么大的出息。这部电影真的几乎没有给我留下任何印象。我也懒得再去看第二遍。我又不是研究伯格曼的专家,要看第二遍的时间都留给那些最好的电影。这部电影也不至于一无是处,但当时就是被骂得一无是处。年轻的伯格曼完全抬不起头来,以至于很多年后他对批评家都保持刻骨铭心的仇恨。
咱们老祖宗有句话,叫什么“天将降大任于斯人”,用在这时的伯格曼身上是再合适不过。
伯格曼第一部编剧作品《狂乱》是由另一个一流导演拍的。这片的剧本写得相当不错,拍出来的电影也大获成功。但片子原本的结尾太阴郁,迫于制片商的压力,不得不修改。按理对伯格曼来说是件糟糕的事,自己写的东西被别人强行修改,怎么都不爽。但对伯格曼来说因祸得福。定下来片子结尾要重拍,但那时那个导演正好不在。于是老板拍板,反正本子也是伯格曼写的,干脆叫他来当这几场戏的导演好了。伯格曼说老板的这个决定让当时的他兴奋得几天睡不好觉,总算小过了一把导演的瘾,尽管没几个镜头。
之后伯格曼就有机会拍摄了他的处女作《危机》。
一部无论多烂的电影,都会有那么点闪光点。尤其是处女作那种,就看有没有佰乐了。史上第一烂导演伍德·艾德拍的《忽男忽女》,我看过。有几个镜头我现在都还想得起,也不至于一无是处。
正规的批评是打击不到一个真正牛逼的人。当初伯格曼遭受了铺天盖地的指责。这些人也狠,绝不留情。也不管这是人家的处女作,就是往死里整,往十八层地狱里打。很多人扛不住至此就销声匿迹了,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幸好有个哥们给他口饭吃,让他继续拍下去,才不至于泯灭了这么一个旷世奇才。
想起那个《天堂口》了,这个导演好像也是处女作吧。大家一窝蜂的上去骂,包括我自己。但我想他应该还有拍片机会吧。要是从此他就被骂得不敢拍片了,这点打击都经受不起的话,那我们还真是白骂了。真是懒得跟这种扶不起的牛阿斗浪费口舌。
田壮壮说我们的影评人,就是要把导演往死里整。整得他拍片都如坐针毡,顶着各方压力。你要是有大能耐,憋住一口气,拿出精神来,整出好片,你有了好作品自己开心。观众看了也开心。你好我好大家都好。《愤怒的公牛》不就这么出来的吗?你要是没能耐,“整死”了活该,天底下根本就不缺这种庸才导演。
《假面》1966
我放言:这部电影不在任何人的文字解读范围内。所有企图解读这部电影的文字不是挂羊头卖狗肉,就是纯粹在那里扯淡。不过那些专业的镜头分析之类除外。
有个“元语言”的说法。这个东西也有很多种解释,我取这么一部分:任何语言的词典中都存在不可定义的词,它们的数量较少,自成系统,它们的作用是用来定义其它的词语。在电影里不知道有没有“元电影”的说法?如果有,这就是一部“元电影”。可以用来定义其它的电影。
这是把我震得来说不出话的电影。也就是这部电影,让我明白了什么才是真正的电影。
按照我以前接受一大堆说教后的想法,电影怎么都该看懂。看懂了当然就能解读。从中找几句对白、抓取几个镜头,或者复述一点情节,在一个镜头一个镜头的弄明白,从技术角度还是别的角度,都能解读。
但这部电影,语言文字在它的面前是如此的苍白、如此的无力、如此的没用。根本就不能用语言来描述这部电影。
按照我很早以前的想法,文学怎么都能影响电影。甚至认为文学艺术远远高于电影。电影就算再怎么艺术也高不到哪里去。这显然是该被批判的观点。
就是这部电影,让我明白电影成为一门独立的艺术。它不属于摄影、不属于文学、不属于绘画,它就只属于电影,只有通过电影的形式才能表达出来。这是一部真正意义,纯粹的电影。
我第一次看完这部也是仅仅八十来分钟的电影后很多想法,一是前面说的,被震慑住了。这样的电影超出常人的思考范围。我看《第七封印》,《野草莓》,如果一个天才导演,再加上努力与灵感,都应该能拍出这样的电影。即这样的电影还在正常人的思考范围内。得诺贝尔奖的人并没有多少了不起。只要智商偏高,再加上努力,并且还有那个氛围,不管你是物理还是化学,都能得奖。但是要像爱因斯坦那样,二十六岁那年,一年之内在同一本杂志上连续发表包括“相对论”“光电效应”等四篇都能拿诺贝尔奖的文章来。这根本就不是用天才就能说明的。我说简直就不是人,根本就是超出任何人的极限思维!
这部电影堪称电影史上的“相对论”。法国人爱捧戈达尔的臭脚,是谁说的,他说电影史分为“戈达尔前和戈达尔后”。我说扯淡,真要论电影史,我的观点就是,电影史应该分为《假面》前和《假面》后。不说是伯格曼前后,因为伯格曼也不是每部电影都达到这样水准。就像现代物理史分为相对论前和相对论后一样。相对论一出,整个物理学都改观了。
按照我看过的电影,这部电影之前,尽管已经出现数不清的经典,像黑泽明、希区柯克那些电影都经典,都精彩。但无论这些电影多经典,我们好歹都可以用语言文字插上几句嘴,能侃几句。
只有《假面》,将电影和语言文字等等真正的割裂开来,开创了电影形式独立的系统。所以我把电影史划分为《假面》前和《假面》后。
手头有一本《伯格曼论电影》的书。里面他自己大大咧咧的谈到了他的大部分电影。我看这个书的习惯是,看完一部伯格曼的电影,整理下自己的想法,然后到相关目录下去寻找伯格曼自己的说法。看看自己的想法和伯格曼出入有多大。伯格曼说“这部电影拯救了他自己的生命”,“是他最重的一部电影”,“触及到语言不能形容的秘密”。
我认为,这部电影,伯格曼不但触及语言不能形容的秘密,实际上已经触及到上帝的秘密。人类历史上,恐怕也就只有牛顿、爱因斯坦、高斯、莎士比亚等少数人才有这样触及上帝秘密的本事!他们就是上帝在各个领域的代言人!
《这些女人们》1964
哈哈,这部电影适合八卦!
《沉默》之后,伯格曼对上帝是没感觉了。上帝有啥意思呀,管你信还是不信,始终都看不见摸不着。他老人家显灵的时候都做得贼头贼脑的,从来不让大家集体看到。但女人就不一样了。女人是水做的,既看得见又摸得着。还是女人实在。伯格曼找来七个女演员,彻底的玩了一把。什么毕比·安德森、哈里特·安德森等等,都曾经被伯格曼左拥右抱。新欢旧爱这回都聚起了,七个。换在咱们这里的古时候刚好凑成“三妻四妾”,加上伯格曼正好凑成两桌麻将。
我就说古时候咱们这里老说“三妻四妾”,咋不是“三妻五妾”或者“四妻五妾”的呢,我以前老以为是为了说起来顺口才这样随意叫的,现在才发现原来是为了凑两桌麻将。这么多叽叽喳喳的娘们在一起,也就只有在牌桌子上才能较个高下。李安深谙此道,《色|戒》开篇不久就整卓麻将给大家。
坊间早有传闻,伯格曼跟这七个女演员都曾有一腿。这还了得,怎么都能引起十八分的好奇。大家猜来猜去猜了很多年,尤其是伍迪·艾伦这种疯狂追星的,怎么都要刨根问底。最后伯格曼的老哥们尼奎斯特是被纠缠得忍不住了,就说比你们任何人想象的都还要夸张,人家伯格曼是万人迷。这么一说就等于是默认了这件事。
伯格曼要是在咱们这里,根据他的经历出本“御女术”之类的八卦,估计肯定畅销。或者哪个人看到我写的这个短文后受到启发,专门跑去研究伯格曼的床第生活。连把伯格曼的几根阴毛,龟头的敏感度等等都研究清楚。出本书,再冠上“看世界第一导演伯格曼是如何潜规则女演员们的”之类的噱头,然后随书赠送点“伯格曼牌神油”,或者“伯格曼牌金枪不倒丸”之类的玩意儿,估计还能招揽不少生意,没准儿还能进入千家万户。伯格曼要是以这样另类的方式进入千家万户,甚至深入人心,也算是积了八辈子的德。李敖回忆他年轻那会儿的粉丝读者,大多都是奔色情书去奔错了,结果整成他的粉丝了的。买过色情刊物的一般都知道,基本都直奔封面而去,很少有在那里打开看内容的,可能有点不好意思吧。李敖那会儿的书,剧烈批判台湾政治,整成色情刊物的样子反而不容易被查禁。结果好些人买回去一看大呼上当,再看觉得有嚼头,之后回去就接着买“李敖牌”色情刊物了。也算是歪打正着的趣事吧。
说到“潜规则”之类的事儿了,就咱们这里,才有这么多花样。我就这么说吧,基本上伯格曼电影里的所有女演员,伯格曼都和她们有一手。看上去“潜规则”都很,似乎要跟伯格曼干了,才会让她拍戏,这非常错误的。只有在咱们这地儿,才老把性说得那么神秘,做上一堆堆的交易。在伯格曼那里,性这个东西都是你情我愿的。人家伯格曼就是“万人迷”,女孩子们明知是飞蛾扑火,上去基本上会被伯格曼的才华吞噬得干干净净。但人家就是喜欢和伯格曼在一起,根本就没有办法的事儿。做爱这件事,只要是成年人,管你同性恋也好,异性恋也罢,就跟吃饭拉屎一样,人的正常需求,只要你不拿去干伤天害理的事儿,想怎么整就怎么整,谁都管不着。只有这些垃圾才拿“潜规则”办事。似乎从来没有听说过伯格曼的女演员们拿性来说事,什么“潜规则”之后不让上戏呀之类。甚至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些女人说伯格曼的坏话。就算不再性生活了,也是朋友。伯格曼要拍戏照样找她们!伯格曼死了,她们照样去看他。毕比、丽芙她们都去了。忆起过去的岁月,默默流泪,老泪!
《哭泣与耳语》1972
这又是一部触及上帝秘密的电影!
这也是伯格曼最昂贵的一部电影。当时花了45万美元,换算成现在,我想这部电影500万美元怎么都拍得出来。整部片子就没几个人,没几个场景,就算现在撂国外这也是部低成本的电影。伯格曼说他从来没有担心过制作经费的问题,都是些低成本制作。那用得着担心吗?要是他老人家也跑去拍部《泰坦尼克》试试看。这点钱,拿纸做的模型来拍呀。哦,想起来了,戈达尔有部片子里干过这事。看得人笑翻肚子,哈哈。
他自己写的那些剧本,都属于低成本电影的范畴。少花钱,办大事,这在哪个地方都是普遍准则。
有好些人老给我推荐这部那部专门研究摄影的电影。我这人倒是不打算去研究。但还就老是有人给我推荐,也是怪事。这些别人推荐的好多个,拿过来一看,差不多都是些“唯美”级的。一句烂俗的话就是“油画般的质感”。到底啥是“油画般的”,啥是“质感”,谁跑上来给我说个清楚。说不清楚以后就不要滥用。看见类似的比喻就感觉语言的无力和假装的做派。明明用语言说不清楚哪些画面,只好笼统“油画般的”就完事。油画怎么了,油画就了不起了?只要是用了油画的颜料,画布都可以叫油画。谁都可以去画,去涂鸦。画出来猫不猫狗不狗的东西,牛粪一坨。你把有些让人看了很有感觉很唯美很创意也很清晰的电影画面比喻成这个,真的是猫不猫狗不狗呀。
如果真要研究彩色电影摄影的话,我看还是这部电影最好。这部电影的画面让我太有感觉。
伯格曼用来用去,老是爱用那些演员,都长期合作。尼奎斯特和伯格曼研究透了光线。但尼奎斯特说,由于长期是那几个演员,他把他们的面部特征全都记熟了,只要有一丝一毫轻微的变化,他都能用摄像机进行捕捉。这种本事真的是要长期稳定合作才行。我看他们哥俩对电影的画面,可能就没有一个地方没研究透彻的。若真要研究电影画面,我看研究伯格曼电影就是一个捷径。其他个的都甭去管了,怎么研究也收获不大。
这回他们花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价钱整出来的彩色电影,怎么都要吓死一帮人。
这也是部完全而纯粹的电影。伯格曼有两部电影,看得让我说不出半句话,或者说目瞪口呆,一部是《假面》,还有一部就是这部。《野草莓》也算半部吧,毕竟这部电影也让我很久缓不过劲来。但还好,过几天就缓过来了。
但这两部电影,现在我再去看,照样是震惊。
我只有大呼。这两部电影,一部黑白,一部彩色,是上帝借用伯格曼在告诉人们什么才是真正的电影!
爱因斯坦的相对论有狭义和广义之分。我也这么比比看,黑白片的《假面》堪称电影史上的“狭义相对论”,彩色片的《哭泣与耳语》则是电影史上的“广义相对论”啦。
说得好玩点,这种电影就是“相对论”电影!
这两部电影才是电影艺术的定义!
《婚姻场景》1973与《萨拉邦德》2003
时隔三十年后,伯格曼找来几个老伙计拍了《婚姻场景》的续集《萨拉邦德》,也叫《夕阳舞曲》。讲述原来那一对夫妻三十年后的故事。
拍完《芬妮与亚历山大》后,伯格曼宣布封镜,退出影坛。其实也不是完全的封镜,他也为电视台拍些电视,像《排练之后》的电视片。但对大银幕真的是说拜拜了,从来没有返回过影坛。不像有些人说了封笔,结果没几天又跑来写,写些纯粹浪费纸张糟蹋资源的东西,完全把“封笔”当成炒作的本事。人家这么一封就硬是封了二十几年。最后宣布要拍个电视电影都搞得天下震动。
似乎那年代的人对小银幕的兴趣不小。《婚姻场景》就是一个用胶片拍摄的六集迷你电视剧。伯格曼照样剪成了短小的剧场版,提供给电影院放映。很多年后,有人把用胶片来拍摄电视剧作为炒作的伎俩,真的除了炒作还是炒作。伯格曼很小的时候就爱买些废弃的胶片回去玩。他的一个亲戚好像给他买了台放映机。在2004年的纪录片《完全伯格曼》里,八十多岁的伯格曼还专门拿出那个老古董来炫耀了一把。那时他把那些废弃胶片放在一种化学药水里浸泡。泡干净之后,自己就在上面绘画。画出来自己就播放。很多年后,有一种直接在胶片上手绘的电影震惊了全世界。伯格曼说他一点都不惊讶,并且搞不明白有什么震惊的,因为那时候的小孩子们都这么干。想起这个,顺便提及。那个年代,好多电视剧都是用胶片拍摄的。既在电视台播放,也在电影院上映。能多卖钱当然是好事。
似乎伯格曼从来都不会固步自封。今天有很多导演以用胶片拍摄为荣,以用高清数码拍摄为耻。似乎感觉这东西上不了台面。伯格曼2003年拍摄的《萨拉邦德》就完全是用高清数码机拍摄的,转制成胶片在一般影院上映效果照样好得很。人家八十多岁了都还这么喜欢最新的技术。这人的思想呀,真的不是随着年纪增大就老化,有的人一出生就老了。人们常说这人越老越顽固,越老越不容易接受新的事物,可能这样的人基本是庸人。牛人从来都是站在时代的前沿,接受新事物并且创新的。
我看的是电影版的《婚姻场景》。就两个多小时,通俗易懂,适合一家几口之窝在沙发里观看。电视剧嘛,哪能整那么深奥的。但我看得真是没多大感触,唯一的感触就是这又是一部拍得很棒的电影。废话贼多,唠唠叨叨。结婚好些年的人似乎要么都爱唠叨,要么一句话都不说。冷场可不行,还是唠叨点好,不然有啥看头。但很多结婚多年的人看了都非常有感触。这片出来的时候,伯格曼完全忙不过来。因为也在电视台播放,看的人也贼多,坐在电视机前免费看伯格曼讲述婚姻的故事。这样的机会也不多,大家都看。看看伯格曼对婚姻是怎样一个态度。怎样阐述婚姻问题,怎样解决柴米油盐的小事儿……结果很多人看了都把伯格曼当婚姻咨询顾问了。写信的写信,打电话的打电话,硬是要人家给解决婚姻问题。而且好多人因此而离婚。完全是伯格曼始料不及的。艺术作品确实能影响并感染人,但咱早已经是百毒不侵了。这也就真是电影电视的社会功能了,也是最低层次的。咱们这里几十年来,是完全抓住了电影电视的社会功能。很多东西都搞成了宣传品,几乎没有一个真正的艺术品产生。
伯格曼说是封镜,其实还不停的写剧本,交给别人导演。92年比尔·奥古斯特获得金棕榈奖的《最美好的愿望》就是伯格曼根据他父母的故事撰写的剧本。之后还有些剧本交给他的儿子和丽芙拍摄。丽芙当起导演来也像模像样。不过这些片,好像大家都冲伯格曼去了。丽芙在嘎纳宣传时,有些人就说这是伯格曼的电影。大家还以为她会生气,但她没有。她说,这是她的特权。作为伯格曼曾经的爱人,拍摄伯格曼撰写的剧本,确实是种特权。
当然,伯格曼一直都没有停止他在瑞典皇家剧院的工作,一直在指导戏剧。后来他搬出去了,但他的办公室一直都在,没有人占用。估计现在都专门保护了。2003年的时候,伯格曼终于忍不住了,拍了最后一部电视电影。
这也是部让那些资深的艺术片影迷激动得尿裤子的电影。退出影坛二十多年后,先甭管这老爷子拍了些啥,只要是他拍的东西,哪怕真的是点阿猫阿狗,大家都排好队等待再说。没说的,就因为他的名字是伯格曼,就因为大家在电影院里等他等了二十多年。
这时,当年跟他互相吹捧的费里尼、黑泽明、塔可夫斯基、甚至深受他影响晚他一辈的特吕弗、基耶斯洛夫斯基、库布里克等等,都已经过世。艺术片的影迷也就只有追忆那些过去的光辉岁月。而伯格曼还活着,活着的伯格曼还拍出了电影,这就已经让人无限感慨与神往了。
《萨拉邦德》很棒。不是捧臭脚,而是真的让人有点喘不过气来。这么年迈的伯格曼比那些二三十岁的年轻导演还有激情。这片看上去苍老荒凉,但老家伙拍这片完全激情澎湃。真是初生婴儿挣脱子宫,逃离羁绊。现在的人基本都剖腹产了,当然没那么强大的生命力。呵呵,我居然还看出有点初生牛犊的样子在里头。但他那时已经八十多岁了呀,恍若重生。拍电影还真的就是要一种精神呀。前不久波兰的瓦伊达也是八十多岁了,还拍出《卡廷惨案》,真是旺盛得很。法国的侯麦也是八十多了。去年威尼斯上那片我还没找到来看,无法评价,估计他老人家的片子应该不会离谱。这些人,真的个个是豪杰,真的还能吃三大盆白米饭,三遗矢!
纪录片《完全伯格曼》在《萨拉邦德》之后。那时伯格曼已经86岁高龄。看上去精神得很。那个女导演跟他有说有笑。伯格曼还能把人家一把抱住,这老家伙色心不改呀。而且老家伙还开了个大吉普车在法罗岛到处乱转,不服不行。咱们的太祖皇帝还没活到这个年纪,早就已经抽疯了。他要是在多活几年没准儿抽风得更厉害,咱们更没好日子活。没得比。
真是让人叹息,他要是不封镜,一直拍下去该多好。二十多年的时间,就算老了创作力下降,怎么都应该能拍出几部经典。他写的那几个剧本,交给别人拍都堪称经典,他来拍真不知会是什么样子。
伯格曼关于戏剧和电影有个比喻。戏剧就好比结发妻子,终身厮守;电影就好比情妇,一米米的胶片就是要榨光他的精血。这话好像很著名,基本上很多人听过伯格曼是把戏剧当妻子,电影当情妇来打整的。按照我对伯格曼的理解,他的这个比喻完全不准确。他说把戏剧当成妻子,电影当情妇。我靠,这家伙水性杨花,朝三暮四得要死。光结婚就结过5次,还有一堆的情人。还说把戏剧当妻子,终身厮守。他守个屁呀,一个守一段时间而已。我看他还是把电影当妻子加情人好些。至于戏剧吗,还是当手淫吧。都是解决性需求的方式,一个靠自己,一个和别人合作;一个有事没事都可以弄,一个得要激情。手淫这事儿从梦遗起他就会了,一直到老!活到老,干到老,这个才真是伴了他一辈子。按照弗洛伊德他老人家的“性亢奋”理论,“性,只有性和性解放,才是第一生产力”,这么说来,像我那样比喻才像话嘛。
《狼的时刻》1968
可以设想这么一个场景: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是必然的。一揪子下去,整到一堆破烂。再往下挖,娘希匹的,弄到宝贝了,一大堆的文物。先是两眼放光,后来就变成几十双,几千双眼,最后几千万双眼都坐在大银幕前放光了。真他妈缺德,琼斯博士一出,一大堆的寻宝片层出不穷,看得大家发怵。场景差不多都类似,又是探险又是寻宝的,中间来点插科打诨,打斗枪战,激情调戏,看得一家老小都在电影院里乐。呵呵,我也爱看,好玩呗,又不费脑子,娱乐一把而已。其实这些东西都可以追溯到古老的“寻找”主题上。关于这个主题,几千年来都是大家不厌其烦的话题,也出过很多经典作品。
看了伯格曼的这部《狼之时刻》之后,我不再怀疑那些鉴别艺术品的专家了。比如说一幅散失的画作,历史上也没有记载,不管达·芬奇、高更还是毕加索的,他们根据使用的色彩、构图、画风,不但能识别,还基本能判定创作这副画的时间。这真的太神奇了。
就说毕加索吧,一生画风改变数次。每一次改变随着时间推移都会从初步探索达到登峰造极再到衰落。之后自己都觉得不好玩了,继续探索吧。一辈子都在折腾。对他研究比较透彻的专家,根据其已有画作的资料,归纳总结,分析整理,就能把握住来龙去脉。随便来一幅散佚的作品,基本都能判定其创作年份。识别真伪就更是小事一桩了。当然,随着现在科技的发达,鉴别这些有了很多种高科技的方式。但是在以前,就纯粹靠这些人的眼力功底。
我看伯格曼的电影,在一周之内,一口气看了他那十几部经典:《沉默》、《冬日之光》等等。这些都比较好找,都找来看了。其它不是很经典的,就不是那么好找。大约两三个月后,找到这部《狼之时刻》。按照我看片的习惯,看之前是不问年份也不看具体介绍的,就这么看完了。
看完后根据影像风格和电影内容,自己的判定就是这片应该和《假面》是一套。一个系列,拍于《假面》之后。自己虽然完全算不上研究伯格曼,对他的各个电影之间的来龙去脉也不甚了了,但他的不同时期的经典作品怎么也看了十几部,对他的作品怎么都有个初步的判定。按照自己看伯格曼的规则,立马去翻伯格曼自己的说法。这片还真是拍于《假面》之后。伯格曼想努力突破《假面》,他这真的是在像上帝挑战。质疑并拷问上帝也就算了,上帝他老人家也大方,让你去整。但你要向他(她,它?)挑战,问题就大了。
这部电影被普遍认为是伯格曼的失败之作。“相对《假面》的一次倒退”,“一次溃败”。伯格曼也承认里面的一些失误。比如说里面有个马克斯·冯·西多和小鬼扭打的场景,就应该两个都脱光光,裸体扭打才好的。但最后没有拍成这样,也不是马克斯不愿意,而是当时伯格曼自己确实没想到。他说还有些“文艺腔”的对白也很天真很可笑,反正我也听不懂瑞典语,他的这个失败我是听不出来的。
我倒认为这是部光芒万丈之作。这里面包含了艺术家挑战和突破自我的野心,苦苦的探索,绝不固步自封。
有时候,我不愿意看一部四平八稳,几乎没有闪失的整体水准一流之作,而愿意看那些整体失败,但局部灵光闪现、火光四射,寻求突破的不完美或者说失败之作。这里面蕴含了艺术家的不断探索、挑战和思考。作品成败暂且不论,光这样的勇气与执着就已经让人肃然起敬。
哦,对了,想起这个说说。这部片经常被当成“恐怖片”来打整,真是猫不猫狗不狗呀。我靠,这简直比我都还会扯淡,还会胡说八道。
另,《假面》是极限了。伯格曼一时半会自己都突破不了,别的导演就想都不要想了。恐怕其他导演都只有受影响的份儿,从中偷师一点都足够拍出不错的作品。以前说过,吴宇森那个《变脸》的部分灵感就来自这个,也算是受此启发。
imdb上倒是有这么一句:我们只看伯格曼,只听莫扎特。
伯格曼+莫扎特,不知能撞出什么火花。这是伯格曼为电视台执导的歌剧。对我来说,他们之间冲撞出的火花就是,这是我唯一一部完整看完的歌剧。
咱是完全不懂得怎样去欣赏歌剧。里面的唱功,里面的表演,根本就不能判断是好是坏。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咱不知道,随便上去胡说八道被人笑话倒不打紧,关键是自己觉得没多大意思。
只是伯格曼在拍摄这部歌剧时,把镜头对准了一个观众。很可爱的小女孩。隔一段时间,就脱离舞台的歌剧,专门拍小女孩的反应。这片看完下来,莫扎特的《魔笛》没记下来啥,这个小女孩的那张脸倒是跟随伯格曼留在电影与歌剧史上了。谁去考据下,不知道是不是丽芙给伯格曼生的那个女儿!好像他们那个女儿那时就那个年纪,伯格曼对这个女儿倒是很疼很宠的。要不然当这样的歌剧观众真是太舒服了,起码该去找伯格曼要版权,呵呵。
《羞耻》1968
伯格曼伟大的“反战”电影,也是伯格曼唯一一部直接表现战争对人的影响以及扭曲的电影。但是伯格曼的牛逼电影实在太多,以至于这么一部了不起的“反战电影”完全淹没在他的电影里了。
一说到了不起的战争电影,谁说的,凡是伟大的战争电影,必然是反战电影。我们总是会想到《现代启示录》、《猎鹿人》、《最长一日》、《桂河大桥》……甚至《拯救大兵瑞恩》等等这些,几乎都可以算得上经典,算得上脍炙人口。说起来每部电影都能说成长篇大论。
说起伯格曼那些了不起的作品,飞进耳朵的就是《野草莓》、《第七封印》、《沉默》、《哭泣与耳语》等等。尤其是《第七封印》。我咨询过,很多不怎么看电影,但对艺术感点兴趣的人一般都听说过。
伯格曼的这部“战争电影”既淹没在别人那些宏大壮阔的反战电影里面,也淹没在自己那些牛逼电影里。有点反讽的味道。如果伯格曼是像科波拉或者马丁·斯科塞斯那样只拍出过几部不到十部经典电影的导演,这部电影反而更容易被人提起,被人铭记。
伯格曼似乎就不适合整那些纯粹现实的电影。他就适合拍那些抽离现实,看上去与现实不沾边,但处处都是全人类的现实的电影。这部反战电影与人类历史上任何一场战争都不沾边,什么一战二战,韩战越战都靠边站。伯格曼实在是没有任何这方面的经历。瑞典跟哪场战争都不沾边,跟瑞士一样,是和平主义者。但伯格曼怎么都会知道一战二战,墨索里尼、希特勒。他说他年轻的时候有那么点崇拜希特勒,对希特勒二战失败很是不解。希特勒牛逼那会儿,他也年轻,也狂热,在瑞典除了辍学、泡马子、吃饱了撑的,就没啥事,就干崇拜牛人的事儿。等到二战结束,法西斯的罪行披露,他说他很震惊,怎么会崇拜这么一个羞耻的人,很快就站到反战反法西斯一边了。卢梭有个《忏悔录》,谈了很多人们不敢谈的而且羞于谈的问题,一堆糗事并忏悔吧。在人类历史上意义重大。实际上晚年伯格曼写的回忆录,论电影里面,他才是啥都谈,方方面面脱个精光,没有保留。卢梭是授意死后才发表的。伯格曼无所谓,还活着就把曾经崇拜希特勒这样对人有点晴天霹雳的事儿告诉大家。大家反而觉得他真诚。君特·格拉斯在最近的自传《剥洋葱》里提到年轻时曾经参加党卫队,结果被指责“虚伪”。这书倒是没看,暂时还没多大看法。目前是认为格拉斯能在生前承认这件大家都不知道的事,还是需要勇气。不像咱们这里,都被抓住证据文革时干过坏事了,还死不承认。没什么大不了,谁没做过错事呀。我们在乎的不是这件错事怎样。因为事情已经摆在那里了,谁也改变不了。《罗生门》里不管你是什么说法,但是一个人被杀死了这件事是摆在那里了。谁也无法否认。我们在乎的而是做了这件错事后的态度!各种不同的态度决定了对这个人不同的评价!
客观之诗人不可不多阅世,阅世愈深则材料愈丰富、愈变化,《水浒传》、《红楼梦》之作者是也;主观之诗人不必多阅世,阅世愈浅则性情愈真,李后主是也。----这话是王国维说的,但举李后主的例子有点不靠谱。伯格曼拍摄“战争电影”无疑就是“主观之诗人”,所以来得越真,越深。其实早在《冬日之光》里,伯格曼就借用自杀的渔夫探讨过可能的核战争对人的影响,心理、性格、扭曲等等。这回伯格曼是站在普遍意义战争的角度去探讨战争对人的扭曲。一部很彻底,很透彻的“反战电影”。
没有宏大场面的感官刺激,只有心灵上的深深震撼。
这就是伯格曼唯一一部战争电影,淹没在浮躁社会的一堆垃圾里面。
《秋光奏鸣曲》1977
伯格曼的三流作品之一。但这部作品在中国的流传度似乎更广些,可能因为英格丽·褒曼主演的原因。
这片曾经在CCTV播过,还作为经典来推荐。那个女主持人曾经惊叹褒曼弹钢琴的镜头。因为镜头随着手缓缓移上去,就是褒曼本人弹的。这没什么好惊讶的。西方好些演员音乐素养都不错,都会点三脚猫之类的乐器。连爱因斯坦都大言不惭的跑去拉小提琴呢。这爱因斯坦的事儿以讹传讹到咱们这里,成了美谈,其实是个“丑闻”。
这部在咱们这里被当成经典打整的作品,很多人看得一愣一愣的,并且稀里糊涂,还不知不觉眼泪哗啦啦。伯格曼这老头子要是知道有这样的效果肯定很别扭。我就说吧,这片虎头蛇尾。开场和中段都不错,尤其是母女长谈那段拍得激情洋溢。但最后部分完全是和稀泥,根本没有让人赞叹的地方。对伯格曼就是要高标准严要求,往死里整才行,呵呵。
这部在挪威拍摄的电影正处于伯格曼“税务风波”之后的“自我放逐”时期。顺便说说所谓“税务风波”。突然有一天,伯格曼无缘无故被带进局子里去,说是偷税漏税。伯格曼感到受到了巨大的侮辱。于是解散工作室,离开瑞典,开始了“自我放逐”。起因是伯格曼开了个子公司。因为他拍片涉及一些国际演员,这个公司专门支付这些国际演员的片酬之类。当时他们就拿这个说事,认为伯格曼逃税。后来查明没这事。大概是你不能指责一个人偷窃自己的东西,把人家抓进去关两天就更没道理了。歉也道了,什么法子都想了,但伯格曼还是没回去,直到瑞典那边给足面子,国王、首相等都出面了,再给了一堆荣耀,老爷子才欢欢喜喜的跑回去拍了《芬妮与亚历山大》,并且宣布封镜。但这都是好几年后的事了。伯格曼后来回忆起这段“自我放逐”的时间,就只有后悔的份儿。因为在他看来实际上是损失了八年的光阴。时间过去,再也无法挽回。伯格曼“自我放逐”的时期拍摄的两部电影都谈不上成功。除了这部《秋光奏鸣曲》,还有一部《蛇蛋》,更是特级失败之作。以前我在说贾樟柯的时候扯到过这部失败之作。
当然,我是抱有挑剔的眼光去看待这部《秋光奏鸣曲》。谁叫他是伯格曼呢?如果换成是一个一般的导演,可能我也会把它列入“经典”之列,怎么也算半个经典吧。毕竟这部电影是瑞典的两大国宝英格玛·伯格曼(bergman)和英格丽·褒曼(bergman)的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合作。
伯格曼来说,并没有多大起色。“自我放逐”也放逐了灵魂,确实是在浪费时间。
伯格曼回忆起这段经历时说他并不知道褒曼拍片时已经身患癌症,不然他也不会对她那么“刻薄”。只有当演员进入不了状态时才会用些“激将法”。他用了,年老的褒曼哭了。当时的伯格曼带着嘲笑,带着得意。怎么也有点小人得志的味道在里头,因为是褒曼又是写信又是托人的要来拍他的电影。
很多年后,伯格曼很伤心!
伯格曼的其他电影:
伯格曼早期优秀作品之一,《野草莓》的前奏。顺藤摸瓜,我们应该能找到这部电影。毕竟《野草莓》在外面的名气实在太大。我数了数,论伯格曼电影的名气,除了《第七封印》,可能就数《野草莓》的名气最大了。
这片故事很精彩。早期的伯格曼可以不考虑评论界的批评,但他还是很在意观众。毕竟他也是给别人打工,电影那时的主要收入还是来自院线。要是观众不进电影院,电影公司也得关门。伯格曼那时怎么都要注意票房,至少不亏本才行,不然拍片机会都没有了。等他真正名扬国际后,他就几乎什么都不考虑。但观众还是买账。他拍片几乎随心所欲。用摄像机书写一切。
《傀儡生命》1980
拍这片时还处于伯格曼的“自我放逐”时期,但水准也基本恢复到巅峰状态,可列入伯格曼的经典之列。
台湾曾经公映过这部电影。有个观众后来回忆说当时睡着了一大半,鼾声一片,他自己没睡着,不看电影,专门跑去看观众的反应了。等到电影放完,睡着的人都起来了,掌声雷动,拍了几十分钟。他自己没有鼓掌,他搞不明白人们怎么这么迷信大师,他看了点也没看明白。注意力没有集中到电影上,怎么能看明白呢?他纳闷的事那些睡着的人,掌声鼓得比谁都带劲。
《蛇蛋》1976
看这片前非常期待,因为这是伯格曼唯一的英文对白电影。欧洲的电影看多了,都是些一句都听不懂的鸟语,全靠看字幕,有点累人。好不容易来了部英文对白,而且还是伯格曼的,当然兴奋。
但这片看完就感觉云里来雾里去,没看懂。我想可能是这样吧,但这片是英文对白呀,怎么都比瑞典文的好点,谁知道那些字幕翻译得怎样呀。于是再看一遍,还是没怎么搞懂。感觉出了问题,不是我自己,就是伯格曼。按照我以前观看伯格曼电影的经历,尽管一句瑞典语都听不懂,但他的电影脉络清晰,思维透彻,几乎都是一气呵成,感觉不到理解上多大困难。但这部电影,我的观感就是伯格曼思维混乱,逻辑不清。我宁愿相信是我自己出了问题,毕竟以前我看过太多他那些令人振奋令人激动的电影,伯格曼怎么都不会成为糊涂蛋子。但这回,我真觉得伯格曼是“自我放逐”把自己放傻了。
我没有看第三遍,而是直接去找伯格曼的说法。《伯格曼论电影》里对这部电影有专门的章节。很多年后,伯格曼承认这部拍摄于“自我放逐”时期的电影是彻底的失败之作。但也不是一无是处,如果当年完全抽离现实,如果……会成为一部好作品。没有如果……
吾诗已成,
无论大神的震怒,
还是山崩地裂,
都不能把它化为无形。
想起奥维德《变形记》里的话。伯格曼的是电影,也是诗。作品已成,就不能在回炉重铸,只能任风吹雨打,任世间评说。
这部电影给我的教训之一就是没有看不懂的电影,只有大脑糊涂的导演。任何一个牛逼的导演都不可能永远保持清晰的头脑。何止导演,爱因斯坦晚年还拼命反对量子力学呢。还有一个教训就是真的不能轻易迷信大师。大师也是人,人就会犯错误。谁都免不了。
1947年,《开往印度的船》
1948年,《黑暗中的音乐》
1948年,《港口的呼唤》
伯格曼早期作品,基本上是冯小刚水准吧,呵呵,说笑了。这些作品没多大说头。那时伯格曼就跟咱现在年纪差不多,也看不出是个多牛逼的人。适合找不到自信的人观看,呵呵,这个更扯淡了。
《完全伯格曼》2004
一个女导演征得同意,为瑞典电视台拍摄的纪录片。里面涉及到大部分经典作品的回顾以及伯格曼自己说的趣事。
这个女导演去俄罗斯为纪录片作宣传时,很多影迷争先恐后要跟她握手。因为她拍摄了伯格曼,大家都想沾点好运。
李安《色|戒》在威尼斯捧得金狮奖时,感言里说到他在伯格曼病重期间曾去法罗岛探望,伯格曼鼓励他拍出好电影,伯格曼拥抱了他。他要把这个拥抱献给大家。
这话很靠谱。
《色|戒》一出,大家都直奔性爱,民族大义之类的去了,对电影本身一点用都没有,与其讨论那些渣渣玩意儿,还不如去探讨李安与伯格曼电影之间的枝枝丫丫实在。
《魔术师》1958
伍迪·艾伦推荐的五部伯格曼作品之一。伯格曼的电影,好像除了《野草莓》、《假面》、《哭泣与耳语》这三部,几乎大家都没什么意见外,其它的经典作品,基本上就是看各人的兴趣了。假如每个人都推荐五部伯格曼的作品,可能都会有这三部,其它两部就在另外二十来部经典里,自己去找自己喜欢的。
这部作品属于经典,但我不是很感冒。
伍迪·艾伦推荐的五部伯格曼电影是:
《第七封印》、《野草莓》、《魔术师》、《哭泣与耳语》、《假面》。
我根据我的观看推荐的是,只选五部:
《野草莓》、《哭泣与耳语》、《假面》、《夏夜的微笑》、《芬妮和亚历山大》。
如雷贯耳的《第七封印》不在我的推荐之列,为啥?绝大部分中国人没有基督教的背景。很多地方我看一说起伯格曼就人云亦云的《第七封印》,我绝不赞成,尤其是中国人。除了那三部没什么争议的外,我推荐那个轻喜剧《夏夜的微笑》,观赏性强,大家看着舒服,《芬妮和亚历山大》差不多也是基于如此的考虑。看了这五部电影,如果觉得喜欢,肯定会接着去找别的来看,如果一部都提不起兴趣,那我说,伯格曼不适合你!
一,伯格曼很小气?
这是伯格曼自己在纪录片里说的。他说他把他的“仇人”名字都用小本子记下来,怕忘记了。但事实上好像从来没有报复过别人,记着只是自己觉得有趣,玩玩而已。六十年代,伯格曼如日中天,一股“反伯格曼”潮流在蔓延。那时的波·韦德博格还很年轻,认为伯格曼“垄断”了瑞典的电影,向他开炮,跟他有“不共戴天”之仇。沸沸扬扬炒了很久。伯格曼后来说他觉得莫名其妙,怎么就开始批判他了?自己先是很生气,后来就自己都跑上去玩了。整了几篇文章跟着猛烈批判自己,杜撰了个法国影评家的名字。这个确实有点好玩。
波·韦德博格也拍出了不少著名的电影,其中有一部Raven's End,伯格曼把它列入自己总是最喜欢的11部电影之一。波·韦德博格在咱们这里最“著名”的是他最后一部作品被翻译成《教室别恋》,好多人当“毛片”来打整。其实很多人可能有这么一个经历,刚开始接触到的艺术片一般都是想找点“刺激”的看,结果刺激没看着,整成艺术了。
Raven's End,伯格曼看了第一遍不觉得多好,等到波·韦德博格剧烈批判他了,他才跑去认真看了这部电影,这回一直喜欢上了,直到死都还喜欢。很可惜,我没有找到这部伯格曼钟爱的电影来看,D商们看了我这个帖子,怎么都该行动了。
但说实在的,伯格曼说自己很“小气”确实有点自嘲的味道。
二,伯格曼玩死了台湾电影?
杨德昌和侯孝贤说到台湾电影时曾说:“是不是咱们的艺术玩死了台湾电影!”事实上,台湾电影的几个代表人物,除李安外,杨德昌和侯孝贤几乎没怎么受到伯格曼影响。
很多人,主要是一批胡说八道的中国人,可能一部伯格曼电影都没看过,顶多看个《第七封印》、《野草莓》之类的,就跑上来唧唧歪歪,义正辞严,一本正经的在那里大呼“正是向这样的艺术电影学习杀死了各个国家的电影”。说这话非常的“后后现代”。甚至还有人臆测“伯格曼的艺术电影玩死了以瑞典为代表的北欧电影”。
伯格曼的电影在北欧都比较卖座,大家给面子。还有就是瑞典电影根本就没死。人家活得好好的,只是你不知道而已。近年还出了个玩摇滚的家伙,他的电影相当不错。早一点的还有比尔·奥古斯特、拉斯·冯·提尔,这些都很彪悍。
向他学习是不是也要玩死自己国家的电影?答案:否。
我开出一份受他影响的著名导演的名单。先说我们最熟悉的李安,他的片叫好又叫座,会玩死一个国家的电影吗?哪里都当他是宝呢。伍迪·艾伦、大卫·林奇、库布里克.奥特曼、拉斯·冯·提尔、比尔·奥古斯特、基耶斯洛夫斯基等等这些,在电影上都算他的晚辈。可以去查查,查查他们的票房。看看是不是都亏本,还是叫好又叫座。
还有吧,早年的吴宇森的电影来源复杂。伯格曼、特吕弗、张彻、梅尔维尔等等都有,也算是受点点影响。这几年他在好莱坞是惨败了,但早年那些呢?自己去看看他的票房和叫好程度。
我说吧,只有不向人家伯格曼这样优秀的前辈学习,才会玩死自己国家的电影。这才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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