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绝望 没希望

1 对于结尾部分的猜测，在众多影评那里成了猜谜的游戏。看了几篇，有很多千奇百怪的答案，再加上若干好事的匿名回复者，《老无所依》竟成了锻炼想象力的技巧大赛。

   比如其中最让人哭笑不得的一段：

“1、最大的争议来自于莫斯为什么要回荒漠。因而良心发现而赶去垂死之的墨西哥人送口水喝？这个理由实在牵强。因为，墨西哥人显然不是因饥渴才不能动弹困在 车中。所以就算给他一大桶水又能如何？----我的意见是莫斯拿的不是水,是油!他要用油将车里的那些成包成包的毒品烧掉,以免它们再为害百姓.但在警察 到来前,毒贩把那些毒品运走了.”

   想象力真奇特。但是这位匿名者没注意到影片有个镜头就是“牛仔拿着水桶在自来水龙头那里接水”吗？众说纷纭，可惜大部分都脱离了影片画面单谈想象。



2 以下解读最后若干场景：

a 牛仔在旅馆和美女调情后，接一个淡出淡入，说明过去了一段时间。随后自然跳接到警察跟上的画面，牛仔死在旅馆房间里（衣服一样）。淡出淡入交代了省略的枪战和牛仔之死。

b 入夜，警察回现场，看见坏掉的门锁，意识到杀手在房间里，然后进门勘查，杀手趁机溜掉。警察看见地上的硬币。
这里说明两点：
i 杀手确实在房间里。有人说“杀手在房间是警察的想象，在幻想最坏的情况”。本片之前无任何一处是幻想的场景，如果这个镜头是幻想，导演会用特殊画面来交代。
ii 有人认为钱被杀手取走了。我不同意。杀手确实打开了通风口（地上的卸掉的螺丝），但是没有任何一个镜头交代过他拿着钱。更重要的理由是牛仔之前说过，“我不拿钱，他就不会杀我”，所以牛仔不应该把钱放在明显的地方（哪怕是自己的旅馆房间）。当然这个想法需要再证实。建议反复看牛仔在草丛里对钱箱作处理的场景（是否是埋在了草丛里？），并注意牛仔致电老婆时随身所带的行李（是否有任何可以装钱的箱包？）。我记不太清楚了，应该是牛仔没有随身带着钱到处跑。

c 警察看见硬币，接化出化入，后一段戏的大意是“警察访问老朋友（？），得知一个警察的牺牲故事，于是萌生倦意，立刻退休”。
   化出化入说明这两段是有明确联系的。我倾向于认为杀手在房间里原本有机会杀警察，但是他没有，于是警察侥幸逃过一劫（这就和后面“做出退休的决定”联系在一起了）。杀手为什么没杀警察？硬币这个镜头有双重含义，一方面是旋螺丝的道具，另一方面也是暗示了杀手所做的随机决定（硬币在影片中的主要意义）。

d 杀手杀了牛仔老婆出门（当然是杀了，毫无疑问），被车撞。
   这个场景很清楚，但是这段内容代表了什么？这就涉及到影片的主题思想了。大致说明了以下三点：
i 人会因为金钱而变坏。小朋友拿了钱，立刻开始争这钱是谁的。这和前面牛仔花钱买衣服如出一折。
ii 表现了杀手的世界观。很容易从影片中看出“杀手是有原则的”，同是杀手也是宿命论的，这可以通过杀手和牛仔老婆的对话来证明，“就是硬币和命运派我来这里的”。从撞车后的冷静离去（没有任何暴怒或慌乱），证实了杀手对宿命论的坚定。
iii 连这么厉害的杀手都会被车撞，这真是极大的讽刺。杀手是有原则的，过马路不闯红灯（有一个交通灯的镜头，但无法说明到底是谁闯了红灯），但是仍然会遇到交通车祸，这说明“美国是个多么危险的社会”！

    这三点都是和影片主题紧密相连的。关于主题我在以下论述。



3 首先要说明的是《老无所依》这部影片很受美国人欢迎（IMDB高得离谱），但是中国人看得很糊涂。这里必然有我们所不能理解的文化背景和具体语境。这导致对影片主题的正确理解非常困难（包括我们所不知道的原著小说的内容和影响等）。但至少说明《老无所依》的内涵是非常丰富的，大致有以下几点：

a 这是一个关于“一大笔钱”的罪案故事。除了主人公对金钱的执着，两处小孩对金钱的迷恋也说明了“人性在金钱面前是多么脆弱”。

b 秉承科恩兄弟的一贯特点，作品的故事基础是“罪案”，但是在这基础之上，科恩兄弟又喜欢通过“人性的不可测”来表现犯罪发展。在以往作品中，科恩的故事都有不循常理的走向，事件往往由于节外生枝而产生出奇特的黑色效果。本片也一样，主人公虽然行事让人难以理解，但是确有一套自己坚持的逻辑，比如“牛仔为了送水重回犯罪现场”，这是多么不可思议，但是又多么能说明德州牛仔的执拗个性！
   在罪案之上，是导演对人性的继续挖掘。不同于一般的惊险片，导演把“人物”放在了最中心的位置上，甚至导致“说故事”的方式变得有些古怪，结尾变得奇特而不完整。

   如果按一般“说故事”的好莱坞逻辑，影片前半部分最重要的悬念是“牛仔和杀手的对抗中，谁能活下来？”，“钱的去向？”；结果临近结尾处，“牛仔的死”用淡入淡出就轻巧地省略掉了，“钱”在哪里也成了观众费尽心思去猜测的谜题。也就是说，导演使了个障眼法，常见的犯罪片的要素（“追杀”和“钱”）只是表象，导演起了个头，但是并没有义务去满足观众的期望，去给出一个完整的答案。
   又比如结尾的两段，先是“杀手被车撞”，接着是“退休的警察说梦”，其实这两部分的顺序是明显颠倒的！正常的惊险片思路，一定是“警察访问老朋友决定退休”，接“警察退休后的早晨说梦”，再接“杀手的故事”，于是全片最后一个镜头就是“杀手逃出法网消失于人海”——常见的留个尾巴的惊险片格局。可导演为了破坏这种惯性思路，硬把两段隔开。其实“决定退休”场景后接“退休后”场景是多么自然顺畅啊！

    换一种思路来看，如果把本片看做“三个主人公”（牛仔、杀手、警察）的平行故事（而不是牛仔和杀手两人之间的“追逃”故事），那么会更便于理解。其实这三个主人公相互之间在追逐、角力，构成了三个顶点的稳定结构。虽然都被卷入这一事件，但两两之间都是擦身而过，并不曾有过真正的对手戏。这就解释了影片中为何有那么多闲笔（比如警察，其实在罪案中是无所作为的，除了对别人说故事，几乎什么也没做；比如牛仔前后买衣服的闲笔；比如杀手被车撞的闲笔），以及为什么会有莫名其妙的结局（以警察作结尾）。说白了，闲笔不闲，因为都是从人物各自的顶点出发产生的故事。

c 在人性深化的基础上，本片内涵便像片名所喻示的那样，试图展示出美国社会的恐慌感。不仅是对金钱的贪欲会引发犯罪，影片在细节处揭示的是“犯罪无所不在”。牛仔的个人反抗是无效的，虽然强硬，最后还是死于枪战；从警察的口中，我们感受到各种暴力罪行比比皆是，虽然不乏睿智和经验，警探仍然对这些罪案无能为力（最后只能无奈退休）；杀手肆无忌惮的杀戮让我们惊恐，然而即使是如此心狠手辣如此有原则的杀手，最后还是免不了被车祸意外所伤害！没有谁有办法逃脱，《老无所依》，这个社会还真是不适合居住。


4 作为中国人，对影片是无法领会到切实深入的。勉强分析，大致就是以上这些看法。就好像《无间道》改成《无间行者》，让人看得很难受，同样也获了最佳影片最佳导演和最佳改编剧本。
   说了这么多，唯一确实无疑的结论就是：文化语境的差异远比我们想象得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