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火青春》里的夏文汐和汤镇业“电车造爱”这回事情

我对香港的电影人文隽先生所知不多，唯有两件事情使我顿生亲切可爱的印象。一是大才子蔡澜在“怀念李翰祥”一文里，提起李翰祥的《金瓶双艳》，其中有场“醉吊葡萄架”，“瓶儿被张开大腿绑在葡萄架上，西门庆扔提子进她阴户”，直看得当时还是学生的文隽先生大撒鼻血，几近昏倒。（插句题外的，蔡澜先生是《烈火青春》的策划）

再一件事是文隽先生自己撰文谈起香港电影中的电车爱情，说电车作为香港岛上独有的交通工具，实在是港片中最为常见的场景之一。电车之所以是谈恋爱的好地点，大抵上有两个缘故，一是它便宜，《停不了的爱》中，陈晓东和秦海璐乘电车漫游香港，从柴湾到坚尼地城，才两块钱，实在适合闲钱不富裕的小青年搭乘；再一个是电车又老又慢，哐啷啷地，好似天长地久永远开不到终点，真是好浪漫。

在文隽先生的这篇小文中，也提到了谭家明导演的《烈火青春》里汤镇业和夏文汐电车做爱一段，说它实在是“新浪潮电影史上最大胆的性爱画面”。

香港电影新浪潮的片子，我其实看的有限，所以不能确定个所以然来，所以只好姑且信之，于是由此能推断出这一批片子中大抵上都没啥过于激烈的性爱描写段落了，因为即便是这个“最大胆”的，在我看来，也实在不过尔尔，比及88年电检条例后泛滥的卖肉色情片，简直是不值一提。

但是，时间是没法儿逆推的，《烈火青春》上映时，舆论大哗，教育界、社工界大抗议，搞得谭家明莫名其妙却无可奈何，只好上映一天即停映，删减后重新送检，开了香港电影二次送检的先河。谭家明自己聊及那段电检风波，只道遗憾剪去了好多张国荣和叶童的内容，最大胆的都没用到，后来想做个导演剪辑版，谁想电影和冲印公司结业后，居然连同底片一并丢失，着实教人心痛。

在《烈火青春》里，谭家明很喜欢放进去好多无关乎剧情，带着些冷眼旁观意味的人，看着汤镇业和夏文汐的乞丐，张国荣送信遇到的老保姆，甚至始终存在于画面中的张国荣继母，也不说话，也不参与，只是在一侧默默地弹琴。本来删去这些人物，在剧情上似乎都无甚要害，但是却一定要他们存在，石琪先生说谭家明放置这些人是为了有趣，比方表现的洋化家庭的矫揉造作（不批判的），基层家庭的粤语片式的胡闹俗趣（不讽刺的）。我的看法稍有不同，但不提了，我想本片里最符合石琪先生“有趣”的却不是两边家庭的介绍，而是那位电车大叔。

汤镇业和夏文汐约好在汤家中造爱，却屡次三番地被打断了，这里面有汤的弟弟调皮地捣乱，有暗恋汤的茶水点女孩，最好笑的是最后父亲回来，呵五呼六地召集了一帮人在家里砌起了麻将，嘈杂杂闹哄哄，汤和夏偷溜出去都不察觉。

整个电车段落，都是称得上所谓“佳句”吧，此一段，谭家明拍出了暧昧、曲折、热烈、坦荡，以及好多我不能再罗列的形容词，但是最妙的还是那位电车大叔的安置，简直即是“佳句”中的“点睛之笔”了。

开始是两个年轻人在昏暗的灯光下等车，音乐渐起，汤镇业不知怎样，只尴尬地笑，夏文汐背手走来，道：不如我们回家吧

于是上车，嬉戏打闹间，谭家明暧昧地剪了个电车驶入的镜头，满是挑逗的意味，好像燃烧的情欲一下看到了透光的出口。谭家明的镜头也适时地与两个心急火燎的年轻人挨的好近

打闹间，汤镇业掐了夏文汐的大腿，这一“掐”谭家明还剪进了特写，挑逗的意味更重了。夏小姐于是开心地笑，没头脸地乱拍打一气。于是引来了前排大叔面无表情的回看，这一回看真是妙的教人不禁拍大腿

于是乎，热烈的挑逗不得不暂停下来，谭家明的摄影机不得不移到大叔前面来，距离两个火一样的人儿，不情愿地远一点

两个年轻人不情愿地收敛下，然后，夏文汐小姐报复地掐了汤镇业的大腿，万恶的谭家明啊，他让汤这小子，顺势倒在了夏小姐的怀里

于是，引来了前排大叔的再次回眸，如果说前次是被声音吸引，今次便是抗议了。还躺在夏小姐怀里的汤镇业没看到大叔的抗议，手指还放肆地在夏小姐的胸口漫步，夏小姐只好把他推到另侧的窗边儿去。谭家明剪了两个年轻人互看的主观镜，然后只好将摄影机放在他们前面，人规矩，镜头也规矩得很

场面冷了下来（那个要命的大叔哟），摄影机甚至无所事事地转到了电车外，去拍两个学生模样的人上车的镜头。而当镜头再回来的时候，它终于和两个快被烧死的年轻人一样，不规矩起来，汤镇业走过去开始亲吻夏小姐的头发，很快地热吻起来。汤和夏你来我往的挑逗，而最妙的，是谭家明的镜头，每个都落在人上，每个都透出暧昧来，每个都在猛烈地燃烧却被压抑下去，而这，全亏那位稳若泰山的大叔。

于是，夏小姐跑到前面去了，满是挑衅的看着电车大叔，定定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