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冬升似乎愈来愈有野心。不是坏事,只是capabilities的问题。从让他打出江山的《新不了情》开始,数场表现出了庙街浓烈情感的戏,让我们便见证了一个擅长于捕捉集中角色间的细腻互动的导演的冒起。他迄今最好的作品,我仍然一厢情愿的指着《旺角黑夜》。原因很简单,就是在够简单的environment里拍出了紧凑有力、内外交逼的剧力。张、吴、方三者的角色设计和那味道十足、浓浓夜色中的长街,让那时的我在看了PTU后惊喜的发现,除了杜、还是有人可以拍出香港街头特色。而且《旺》里的小人物的求生挣扎拍得非常出色(特别是张的妓女),堪称那几年内最出色的港片之一。

接着在《千杯不醉》这类的爱情小品后,尔“发围”了。《门徒》似乎是他想对大家说看,我也可以驾驭超级大制作。可是《门徒》对我来说,好像一个整容豪华的贩 毒工业示范,类似奇观式的电影故事。亮点,一如往常,仍旧在捕捉角色方面。但毕竟效果不好,《门》中的剧情似乎有多方面发展(刘与吴、吴与张、张与古、刘 与袁),终于曝露了尔的弱点,于是戏份分散他集中剧力的优点。
《新》一片,处理的更差,一切皆如浮光掠影,淡得可怜,风格也摇摆不定。卖点实在no brainer,以成龙的“平实演技”和吴彦祖的“破相”吸引眼球(当然还有开场后不久的双臀出击),商业考量不言而喻。或许是这样,自然而然的,电影的重心—非 法移民在日生活的现实课题,与日本社会对非法移民的感受和内心冲突(或许是我一直自以为是对《新》的期待)。尔选择了偏向描叙黑社会活动之间的千丝万缕, 然后企图从中表现了卑微贫穷的移民的利欲熏心,以衬托成龙这个“正直”而不为“五斗米折腰”的硬汉。这样,片尾众位山寨头目对寨主的逼供,说什么你还不是 也做过这些歹事,一朝得志后便抛下兄弟退隐而去等等,只变成无力的呐喊,管不住主题的失衡。忽然我想起其实他更像是接受招安的宋江,只是到头来其他兄弟不 够义气,完全不接受他的良心相劝,只有一刀见血。
最 出乎意料的,这一次尔竟然在故事逻辑上失守,特别是成龙(一个非法移民)与竹中直人(执法者)两位仁兄间的“惺惺相惜”,这似乎是不可能的。虽然某些方面 还是非常好的,特别是一、两场混乱的动作大场面,场面调度的紧凑人心。绿叶如林雪仍然抢镜,那场大伙在炒栗子车前的兴高采烈就拍出了味道。令人奇怪的,朔 造得较完整的角色竟然是范冰冰的风尘女子,一如门徒中的张静初,《旺》中的张,和《新不了情》中的袁。

但这样,作为期待他回到《旺》巅峰的观众,什么也得不到。就如成龙角色的关键命运既从地下水道开始、也从地下水道结束,在地面上了无痕迹。突然想念同是以华侨和日本黑社会为主题的《不夜城》,下手够狠够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