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假设有一天,超级英雄电影拍得足够多了,有个几百部叫出名堂来的,那它会不会像西部片、歌舞片这种类型片一样,可以称为一种“类型”呢?套漫画的词heroicomic的话,可以叫heroicfilm(要不heroicine学术点?),和westen、musical、gangster一起写进电影辞典。
有这天,Watchmen肯定能进影史。过去Mann拍的一些western,开始有人叫western noir了,先不管Watchmen会不会是heroicfilm noir,但至少,这样的超级英雄片,还真没看到过。如果将来要写史,Dark Knight和Watchmen都会入选,超级英雄电影完全可以往难以想象的维度延伸,这个速度可能相当出乎观众意料。Dark Knight可能给影史留下摧毁英雄价值观的Jorker多些,但Watchmen留下的东西多了,几乎每一处构思都脱离了传统超级英雄的干系。
当然,原作看看是谁啊,Alan Moore,漫画编剧
界的怪才啊。我不是不关心这个导演这个电影拍得怎样,而是这个片苦心经营出来的,最后探讨的重心,还是它究竟讲了些什么,所以影片剧作质量大大归功于原作,我想不过份,而我想说的也是这个。
片子一上来,Nixon连作四年总统,把Watchmen这群曾经为国家立功的英雄流放,火枪佬孤独的喝酒看电视就是在讲英雄已经无用武之地的了,而片子展开其他角色的时候靠的都是这种英雄迟暮氛围,英雄迟暮并不少见,它在Watchmen里边只是表明不同的第一招。它并没有像沙马兰Unbreakable那样作为一大主题。
Alan Moore构思的结局其实依然是拯救世界的俗套,但迟暮英雄如何拯救那就是大为不同的了,而且它不单单耽误在如何讲拯救世界上。
火枪佬的葬礼充满怀旧色彩,Watchmen们也开始怀旧,思考在各种阴影下如何走下去。Alan Moore编排见功力。火枪佬就是典型的英雄迟暮,曾为国家暴力镇压过很多,最后在心理创伤下被国家遗忘。眼镜佬和烈女虽然英雄迟暮,武功还在,但他们在片子里大多数其实是担当普通人角色。眼镜佬继承很多财产,有个地下室,基本上他是不那么tough的蝙蝠侠,脑海里有战争阴影而无为的煎熬。而烈女有母亲这个阴影在,她和眼睛佬都有太多凡人的痛苦。烈女在失恋的时候只能来找眼镜佬,其实他们就是“两颗孤独的心”,表面上是英雄“腥腥相惜”。
而面具佬那个角色,简直是Alan Moore写V怪客不过瘾,这里再续写写。面具佬也是孤胆社会英雄,以暴制暴,和V不同的是他没有群众煽动力,深得人心,而是树敌无数,在监狱里被公愤。而他不论在Watchmen里还是整个世界里都是异端,比如他身为Watchmen做的调查不被同行理睬,以及小时侯被欺负。他面具变化不断,让人以为他多少有些超能力,片子里他被陷害那场戏,从楼上打到楼下,但最后还是给一堆警察熊抱就制服了,英雄迟暮最大的例证——打不过也跑不掉。他总是一个人面对一群人,一个人对抗体制,非常孤独,而且最后失败了。
那个聪明佬,又有钱又靓仔又高智商又不英雄迟暮,没啥好说的。惊天大阴谋是他策划的,其实他以最聪明的人的身份挑战了神。
神就是蓝光佬。蓝光佬有童年阴影,小时侯热爱钟表,但后来搞物理学搞到自己头上,成了蓝光身。这个神因为以前是人,所以思想不过硬,在很多人面前闹小孩子脾气,一下子跑火星上去了。而且他像是一切随性的宙斯,拥有强大的力量,但私生活不行,办正事的时候还玩分身,而且时常可以变得无限大,乱放放闪电。
在这群Watchmen里,Alan Moore用几个情感受伤的凡人、一个孤独抵抗罪恶的怪客、一个意志很强智商很高的近超人和一个接近神的真正的超人来做拯救世界这件事情,毕竟超级英雄无论吃得多饱终归还是想拯救地球的。结局地球回复和平,实际上他们也并没能彻底拯救世界:面具佬的一意孤行注定他是烈士;而对迟暮的眼镜佬来说,这只是“一个切实发生的笑话”,他亲眼看到那么多人死去却做不了什么;烈女穿插着两个身份,作用不小——一方面是她至少让什么都没办到的眼镜佬最终拥有爱情,一方面是蓝光佬最后由她发现造物的美才决定回地球的,而她可以说在影片里得到了Watchmen团体中心灵上最大的安慰,她的母亲接纳了作为私生女的她;聪明佬用极端的方式得到人类的和平,他算是勉勉强强的病态拯救了地球;蓝光佬充分履行神的宽慰,很超然:如果人类和平了,那把我当最大的敌人也没什么。
这样的铺排,层次很清晰丰富,群体的效应也很强。不管英雄完不完成光荣任务,每个角色都呈现出超级英雄电影少见的庞杂,且他们面临的结果可能不是最重要的,观众吸纳角色的过程反倒更为有趣。
类型片各有其强调,西部片有它特定的西部空间,歌舞片有它特定的歌舞空间。而超级英雄片,最该强调挖掘的就是超级英雄本身,Watchmen很实验又很有钱的完成了这种挖掘。
而且它挖得很用力,都看不到同伴了,有可能挖到很深很粗的一根水管,有暴洪的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