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约翰·马尔科维奇》这些年来一直有人赞它,说它构思奇特、剧力十足,整个一出黑色幽默、荒诞喜剧。没错,通篇看下来,查理·考夫曼的才气是遮挡不住的,若有一类创作是讲究原创性结合技术性,查理·考夫曼这种怪诞构思原创性简直满溢,而且塞在一个有悬念、有架构的故事里,叫人一口气看下来,有直观的enjoy,更会忍不住让你去推编导用意——都是enjoy煽的。
考夫曼这个处女作,不是那种Muse借你的手,从天上掉下来的精彩剧本,而是怪招之中不断能体会到他的大量积累,包括剧作和人生的想法。看看里边的安排和手法,我不相信是一个没写过什么戏的人靠神来之笔撑起来的。而我刚刚以为看了个怪诞喜剧,愈想,愈发现直冒冷汗:不对啊,这根本不是什么奇情cult片,也不是纯粹什么“傀儡的人生”,这简直是叫人半夜睡不着觉,一出大悲剧来的。
我得说,这是我近期看过的性味最浓的一个片,而它讲性,完全是点在故事上,没有噱头一说。这个片供分析的秘密很多啊,比如7楼半,比如进入马尔科维奇大脑的门,说实话,在刚看完片时,我特意看了一些网络上对这些的解析,这个片算是有人气的,分析的人也多,所以稍微的看了些,但没发现特别说服我的。
我说的也肯定不是标准答案,但我着实感受到考夫曼在用心经营“性味”,且不是纯然在说“性”。木偶师坐电梯到7楼半,既然几百年前大楼设计了7楼半,电梯就应该有在7楼半停的,但片子里偏偏要特写一个镜头:电梯不会停,人们用东西撬开门,进入。木偶师面试遇到的秘书,经理,满嘴的粗俗不堪,黄色笑话,考夫曼只是写段子好玩吗?7楼半为什么那么矮和窄?片子里放了个纪录片,连7楼半的来历都是摸不着头脑的色情。莫非……这7楼半,入口和内里的狭窄,就是一条阴道来的?
我是不是过度诠释了?先说回木偶师来7楼半之前,他在大街上摆弄木偶戏,那段戏牧师和修女,就是压抑的性爱,也就是压抑的欲望。片子木偶师最大的动机,其实考夫曼都藏片子前段呢。木偶师和他老婆的发型,根本就是圣经里的造型,木偶师多像耶稣的造型?或者说就是一个压抑情欲的基督教徒,而他老婆那堆卷毛,和宗教画里那时许多耶路撒冷的女人发型是一致的。我必须强调他们造型的重要,因为这里有编导的用心,君不见为什么要让卡梅隆·迪亚兹这样的出了名的所谓“性感女神”来演这样一个丑角吗?完全可以用一个本身就其貌不扬的女演员的,只是为了让她开拓戏路?其实用她,已经埋下了重要暗示——她在观众印象中有情欲意味,可以暗示欲望,她第一次钻进往马尔科维奇脑海的小洞,突然那么快的转变要变性,表明她的确是片子里最直面欲望的。这在她和动物的关系里就明白了,动物的欲望非常直白。
进入马尔科维奇脑海的通道阴暗潮湿,而且每次只能有十五分钟,弹出来的人(片子里表现的都是男人被弹出来,或者说有男人意识的木偶师老婆)也像着魔一样的有快感。十五分钟,这难道不是一次短暂强烈交媾的时间吗?还有,片子里木偶师和他老婆都迷恋的蛇蝎美人,为什么一直没进那个通道呢?她从别人的迷恋里聪明的知道这根本是一个阴道来的,她是有利益目的的女人,没有木偶师老婆的性别错乱,没有雄性的“阳具”,所以她断然不会进那个通道。(片尾的进也不是因为主动。)
说那个通道是阴道,那7楼半的电梯入口便像一对阴唇,而里边员工的不正常,摸不着头脑的低俗,就可以理解成一次次性爱里残留在阴道里的污浊物了。木偶师是禁欲的,受着宗教思想的困扰,所以在这个性味很浓的空间,他很难跟周围的人打交道,他根本格格不入,不该出现在这里。
木偶师和他老婆在现实里被压抑的情欲,只有通过那个阴暗潮湿的通道才能宣泄,哪能说这个通道没有性暗示?再说得过一点,片子里马尔科维奇发现真相,自己砖进去到那个通道,马尔科维奇是个大光头,在里边他看到N个马尔科维奇,一颗颗的光头,像不像一颗颗的精子?呵呵
性是可以直接和人的创生、存在紧扣的,考夫曼从这个出发的安排,逻辑非常清楚,也很合理,而且背后,他还是要说一个好故事。木偶师本来压抑情欲,第一次进那个通道,他也只是爽爽就过了,更多的还是想赚钱,片子转折就在他自己忍不了了,进洞就算了,还占着茅坑,压抑情欲终于爆发。片子开始讲他靠马尔科维奇弄木偶事业了,虽然篇幅不多,但还是说了,就是我小小佩服的一点,在这个悬念不断的片子里,考夫曼还一定要让节奏慢下来,说说一个艺术家的可悲,他最终艺术的破灭,这段处理不见得非常好,但绝对是片子亮点。
好吧,说我最开始提到的这个片我认为是十足的悲剧吧,它隐藏在悬念不断的怪诞推进里。木偶师本身就很潦倒,在家庭方面,还有什么比老婆想变性还古怪的么?再者,他好不容易可以接近一个美女,想不到那美女又不断去和大明星上床,要命的是自己老婆也爱上她,跟她意淫上床,且两人颇有快感。最后木偶师只有锒铛的把老婆五花大绑,自己去病态的意淫做爱,木偶事业开始虚伪的得意,但最后都毁了,更要命的是蛇蝎美人怀的孕不是他的,而是他老婆的!(想想,寻求15分钟快感是控制不住马尔科维奇肉体的,这片子之前都有明证,但一定的压抑情欲,可能就可以做到,木偶师可能就是这么做的。)he lost everything,观众到最后知道,他压根不是压抑性欲,他根本是性无能!这真是嬉笑怒骂里的悲剧,直搓人脊背的悲剧啊。
考夫曼怎么讲这出悲剧,我觉得片子充满了他犹太人知识分子那种自我怀疑、羞怯自卑的苦闷,木偶师多煎熬啊,成天一副紧紧张张、神经兮兮的样子,片子里所有人都比他看起来自信。我觉得看查理·考夫曼这个编剧该和看保罗·施拉德这种编剧一样,他们的宗教背景是难以忽略的,特别是如此清晰的体现在作品里的时候。而考夫曼要更集中一些,《成为约翰·马尔科维奇》很聪明,让他漂亮的投入电影圈,而《成为约翰·马尔科维奇》又没那么简单,他一样在里边描写自己的焦虑潦倒,并且是混在这样一堆好点子里边。若是可以拍下一部电影,他多半会再写一些自己,比如说精神分裂的考夫曼、饱受记忆之苦的考夫曼或者中年危机的考夫曼,幸运的是这些片子他都拍出来了——《改编剧本》、《暖暖内含光》、《纽约提喻法》。我们说作者,拍的就是自己,而考夫曼的特别明显,只是他用奇淫巧技的包装,说到底,讲的还是那个低着头,精神不断出现危机的犹太男人。不过不过,我成了马后炮,因为《成为约翰·马尔科维奇》,偏偏是我最后才看的他的片子,但这也完全反证了,他的的确确是一个作者,包括这出很难和其他片类比的处女作。
其实,考夫曼在处女作就讲明了他注定一生焦虑的宿命,这从他后来的片子完全看得出来,而在这个片里,结局是这样的——
木偶师最后被困在他老婆和蛇蝎美女生的女儿里,要控制她看美女,肉体没听他的,这挺惨,但更惨的是
一个异性恋男人要作为一个女人长大,等到肉体的她开始性行为的时候。
那得是无数次的鸡奸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