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是翻拍《小城之春》(真没觉得老版能算中国影史NO.1……)、未上映的神作《吴清源》还是现今的这部改编自井上靖的《狼灾记》,纵观这几年的田壮壮真可谓是逆流而上、不难不做。对于这部期待已久的《狼灾记》来说,它也完全没有令我失望,虽然或许有这样或那样的主客观原因,心有余悸的认为本片应该能拍的比现在的完成片更好,但这不过是我们一厢情愿的遐想罢了,也好似我们对于田壮壮的各种自以为是的定位。
对于《狼灾记》,我更惊喜于它被影像化和面世(对于江志强先生真的不能不一次又一次佩服)。我不知道会有多少人会在看电影之前找小说来读,也不知道大家对于小说的理解能到什么程度,也不知道看过原著的人会怎么看这部电影。首先,这个小说太难拍了,几乎是不能被影像化的。我认为田壮壮对小说的改编并没有什么太大疏漏,没有阿城参与不能不失为一个遗憾,但不能就此否认整个故事,任由自己的臆想凭空捏造。其实田版的《狼灾记》称得上是一次相当忠实于原著的,所以说如果没看明白电影的故事的话,需要怪的人并不是田壮壮而是井上靖(呵呵~)。小说就不是一篇具有阅读快感的作品,这是个叙述简单又充满晦涩、神秘的命运故事:有奇幻、有情爱、有战争,看似具备很多商业的元素,其实恰恰相反。田壮壮也绝不会将把这些元素做超出原著、不合理的放大。 如果期待的仅仅是小田切让、Maggie Q的激情碰撞就根本不该看这个电影,我想,看每部电影或做每件事之前起码都会想下我为什么要看吧?
《狼灾记》该是拍给看过小说的人看的,不然恐怕会看的云里雾里。即使是这样,看片过程中,我时刻在把井上靖的、田壮壮的版本作对比,看他如何阐释,看侧重哪里;通过对比两人的《狼灾记》以求得自己对于影片的感受。这样的一个故事看完或许不明白作者/导演想说什么,但故事本身会在心中长久的扎根,仿佛是故意在等待着你开窍的那一天,或许是相同的气质吸引了那个曾经放言“我的电影是拍给21世纪的观众”的田壮壮吧。确实,我也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能比田壮壮更合适来拍井上靖的这部小说。或许要借用巴赞评论布雷松的那句来赞叹壮爷“即使是他的失败也比别人的成功更光辉”?
很难说《狼灾记》具体讲了一个什么的故事,阐明了一个什么道理;我觉得对于小说/影片这般的定位本身就错了,从中你可以看到很多,虽然它们可能并不是你所想要看到的或者被当时的你忽略的。我认为拍摄《狼灾记》最难的是需要在各方之间维持一个度,保持一个“平衡”:这里也没有《指环王》或者《角斗士》一般的打斗,也没有《色|戒》一般的情爱,如果寄希望于此,那你得到的动作和情爱场面都不会合格。而影片的主题恰恰需要在这样的情节中展开。既不能太刺激掩盖了主题,也不能太晦涩。我发现,这是近些年来最难评论的一部电影。对《狼灾记》的定义只能小心的站在一个现实设定的小圈内去评论,稍有不慎可能就会偏颇。
我很惊奇用这样的一个奇怪的故事去讲述命运。虽然小说的主题并不光是命运这一种。但通过张安良、陆沈康、铁勒族女子三个人联系并不紧密的故事来体现。陆沈康注定离不开半生的戎马生涯;女子注定等不到丈夫,两个人注定要变成狼厮守;张安良注定要被陆杀死(勒死和咬颈何其相似)而命运似乎和每个人开了玩笑。不管他们是否愿意与每个人的期望所违背。影片同时展现了几个人物的挣扎,他们都刻意用各自的行动去避免“悲剧”的发生:陆沈康没勒死张安良,反而送他回去医治;女人想要投湖却被陆救起,陆在第六天出发却被大沙暴吹了回来,他几次阻止变成狼的女人攻击张安良,但在张挥剑的一刻,毅然的扑了上去……小说《狼灾记》不是以起承转合的戏剧冲突式为主的故事,而是用第三者的口吻抽离去讲的。没有明显什么对立,也没有紧张的悬念,更多的就是呈现,顺延着去讲故事。而且主人公陆沈康人物个性也比较模糊。这都是田壮壮在影片里需要解决的问题。这样的故事除了情节本身诡异,整个故事的讲法也令人不能不想一下到底作者想说的是什么?
影片对小说做了一些的改动,主要是为了使故事更适合影片形式的呈现。张安良和陆沈康二人的关系比小说里更为紧密,原著中致谢道二人是平级的好友,而陆已经是身经百战的样子。而在影片里导演用了很大的篇幅写陆从一个小兵如何成长为一个军官,以及他和张安良的生死情谊(小说只说是好友,没说怎么好法)。有趣的是,这一段导演用了“3—2—1—1—2—3”的结构去呈现,避免了平铺直叙,也暗示了全片轮回宿命的主题。
之所以说是给看过小说的人看的片,比如在两人情爱时,虽然有审查,但陆沈康在交欢时怕有人突然闯入而立刀于门前。因为羞耻,和狼不谋而合。还有女子身上始终有尸体的臭味,陆开始最开始只为满足欲望而强忍,两人相爱后,陆慢慢喜欢了这个味道,这两点都没有被很好的体现。反而加入了女子的姐姐卡达变狼回来看母亲,和陆沈康梦见女子变成狼的段落,不失为一个遗憾,可以看出是导演为了使观众能明白故事故意安排原著没有的两场戏。
还有大沙暴,在小说里,写到陆从风沙中听到了女子的哭声,所以在转回心意回到他的身边。两个人都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羞耻,而两个种族之间不可互通更是文本里最大的悲剧和诅咒,正如导演把张安良重回塞外的原因改成汉帝下诏书(原著里他没有走,只是去拜谒新到任的武将),两个人既不能媾和,两个种族也不能苟同。看小说觉得最难的莫过于两人变狼的戏,不是因为难拍而是根据原著的描述拍出来不好看,当时就想这场关键的戏怎么拍,没想到变狼戏,被老田通过画外音躲过去了……嘿嘿。
《狼灾记》的美术和置景都很独到,白天大多都是用侧光逆光,屋内也没有多余的光,都是通过天井或者穿过土墙的光线照亮局部。画面更多是冷调子,调色调的厉害。也没有什么亮色,拍成黑白片可不可以?衣服破烂不堪,人也灰头土脸(一度我还觉得人物面部太过干净,塞外征战十几年皮肤还那么细腻),却散发着粗糙的美感,注意人物腰带的扣子等小细节都力求真实,不像《天地英雄》那样无耻,用皮带扣。动作场面也力求真实,不再是CG的人海战术。但整体缺乏方位感,场面调度不明,只是大写意的看到人们在厮杀。即使不像《角斗士》,我想是否也可以拍的细致一点,而不是任镜头虚晃,应付一般。或许老田当真意不在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