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430年,一场瘟疫几乎摧毁了整个雅典城。幸存下来的希腊史学家修昔底德在他的巨著《伯罗奔尼撒战争史》中详细记录了当时的状况:“身体完全健康的人突然开始头部发烧,眼睛变红,发炎,口内从喉中和舌上出血,呼吸不自然,不舒服。其次的病症就是打喷嚏,嗓子变哑,不久之后,胸部发痛,接着就是咳嗽……虽然有许多死者的尸体躺在地上,没有埋葬,吃人肉的鸟兽不是不跑近尸体,就是,如果尝了尸体的肉的话,后来也就因此而死亡。”除了这些惨象,他还记述了因瘟疫而产生的社会礼崩乐坏的状态:“对神的畏惧和人为的法律都没有拘束的力量了……因为他们看见好人和坏人毫无区别地一样死亡。”
这场瘟疫后来终于在马其顿王国御医希波克拉底的一把大火中终结,因为他发现全城只有与火整日打交道的铁匠没有感染。人类与病菌遭遇的编年史就此仓惶拉开序幕,天花、麻疹、黑死病、霍乱、流感……相继袭来。生物学和医学日益发达的人类,能够在这场惨烈的战争中取得胜利吗?


被污染的水
1683年和1898年,细菌和烟草花叶病毒分别被发现,看不见的敌人终于曝光在显微镜之下,人们至少可以不用谈疫色变了。但是此前,他们只能凭生活经验来进行预防和治疗。
比如在1832年那次蔓延亚欧大陆的霍乱中,人们猜测是他们的饮用水出了问题,对于任何靠近水井或者水源的外乡人,他们都会群起而攻之。当电影《屋顶上的轻骑兵》中的安杰洛来到马洛斯科,试图饮水解渴时,就受到了如此“待遇”。一个妇女突然推开窗子大叫:“这个人下毒!”死寂的村庄霎时冲出了许多人围攻他。轻骑兵上校安杰洛逃到了屋顶之上。下雨时,他不得不从天窗跳到一个房间内,在那里,他邂逅了一位美丽而无畏的法国侯爵夫人。为了各自的使命,勇敢的安杰洛带领侯爵夫人屡次闯过关卡,逃出隔离区。患难中二人情愫渐生,但他们又克制着自己的情感。结尾处侯爵夫人在家安然地眺望群山,却在思念着远在意大利革命中的安杰洛。这部充满古典气息和豪情的电影让人似乎忘记了触目惊心的疫情,而上校在屋顶邂逅的那只孤独和依赖人的猫,也让人心生感动。
2006年底上映的《面纱》,同样是关于霍乱时期的爱情。故事背景设置在1925年霍乱大流行时的中国,一对英国夫妇在这里发现了爱的真谛。为了防止自己变成老姑娘,伦敦富家女凯蒂迅速跟寡言的医学博士沃特结婚。之后沃特来到上海做细菌研究,由于个性和爱好的不同,新婚的甜蜜渐渐淡去,凯蒂同英国领事唐森发生了婚外情。但已同意离婚的凯蒂没想到, 唐森做出了令她伤心的选择。她只能随丈夫到南方霍乱小镇。沃特将全身心投入到了霍乱的预防和救治中,让人们封上被污染的井,并注意清洁和卫生。疫区的凄然与凯蒂的无聊形成鲜明反差,她偶然来到修道院,被那里的景象感动,决定投入救护的工作。沃特此时却不幸感染了细菌,最后一刻,他们终于原谅了对方。
影片对两人爱情的刻画细致入微:从最初惊喜,到迅速冷淡,再到互相忌恨,以及慢慢和解与原谅,直到特躺在病床上将要离去时,情感酝酿至高潮。中美两国众多明星的加盟和飙戏,以及当年走红的“超女”尚雯婕献唱法语主题曲,无疑增加了这部电影的热度。


军人的秘密
冷兵器时代早就过去了,火药在杀人方面的效果似乎也不再神勇,于是,战争狂人们开始利用细菌研制威力更大的生化武器。当然,这种惨绝人寰的东西也是见不得光的勾当,他们需要秘密。如果丑闻有曝光的可能,他们就会不顾一切阻止它的发生。
电影《卡桑德拉大桥》是中国观众较为熟悉的此类电影之一。两名恐怖分子试图炸毁位于日内瓦的世界卫生组织实验中心,乱战中试管被打破,其中一人感染了肺鼠疫菌,逃跑中踏上了开往斯德哥尔摩的火车。为了病菌不被扩散,有关高层下令列车改道开向年久失修的卡桑德拉大桥,试图制造翻车事故以掩盖真相。这部摄于1976年的电影微妙地反映了当时冷战中的政治格局。列车原本从中立国瑞士开往瑞典,但改道后却是驶向华约中的波兰,而开头随警报声走入世卫组织大楼是美国军人。原来肺鼠疫菌是美国秘密研究的,所以此事必定不能泄漏,炸毁卡桑德拉大桥也就势在必然了。好在列车上的医生张伯伦带领乘客们进行自救,与军人展开搏斗,大部分人得以逃出生天。
《卡桑德拉大桥》的译制片在上世纪80年代初便在我国公映,毕克、丁建华、尚华等著名配音艺术家的完美演绎,代表了上海电影译制片厂黄金时期的水准,带给观众刺激的视听之旅和美好的回忆。
如果说《卡桑德拉大桥》中的列车由于是密闭空间,细菌的传播还仅局限在有限人群,那么,电影《恐怖地带》中的病毒传播已达到了级数增长的速度了。这部影片讲述了美国军方的又一桩阴谋。高层试图利用从非洲扎伊尔的莫塔巴河畔产生的病毒制造生化武器,他们将1967年驻扎在那里却被感染的整个兵营炸毁。1995年,丹尼尔上校在追查美国蔓延的瘟疫时发现了这个秘密,而此时高层为了守住秘密,正试图炸掉感染病毒严重的松湾镇。丹尼尔的前妻也是病毒学家罗比也不小心被感染,他能做的只有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病毒来源,制成血清,拯救前妻和另外2600多人的生命。
该故事的背景是20世纪六七十年代在非洲产生的令人闻风丧胆的埃博拉病毒,但影片中出现的莫塔巴病毒比之更加恐怖。在山上兀自舞蹈的那个巫医认为是人类乱砍伐破坏了大自然,这是神祗的惩罚。


动物的悲剧
进入21世纪,数年内SARS、疯牛病、口蹄疫、禽流感以及甲型H1N1流感(猪流感)等的袭击让人猝不及防,许多人在这些交替的动物名字中完成了生物学知识的普及,并从医学层面增强了对自身的危机感。踏实的牛、毛绒绒的小鸡、憨态可掬的猪、甚至忠诚的狗……一时间,这些词听起来似乎有点别扭了。
相信2003年春天的SARS必将给许多人留下深刻的印象。非典、隔离、封校……成为人们最常用的口头语。当年5月,一部名为《38度》的非典题材电影开拍,同年9月上映。它讲述了某高校历史系研究生赵小天与空姐小月在这个非常时期的邂逅与爱情。勤工助学的赵小天在送外卖时碰巧遭遇封楼,他便赖在点外卖的小月家,两人共同度过了难忘的隔离期。包括主演黄磊、陶虹在内的所有演员均不计报酬义演,使这部电影戏内戏外温馨可感。
但是美国一部表现禽流感来袭的《致命接触:美国禽流感》,就有点灰色甚至冷酷了。一名公司职员因进口活鸡而感染禽流感病毒,当局试图封锁消息,但职员以及他传播到的人逐渐死亡,引起了恐慌。这部有些乏味的电影展现的是当瘟疫来袭时人们的日常状态,甚至让人觉得,真正的瘟疫发生时就是这样的:超市里被抢购一空、有人铤而走险去抢劫、医疗站的护士私藏药品……似乎是修昔底德2400多年前记录的现代演绎。虽然法国研制出的疫苗已准备向全球发放,但是,在安哥拉又发现了变异的病毒,这意味着疫苗效用的丧失。影片并没有再给出新的解决办法,结尾是一串飞速跳动的死亡人数……


失控的科学家
希腊神话中的卡桑德拉寓言了特洛伊城将毁于战争,但是没有人相信,甚至她的亲人。当人们欢天喜地迎接木马的到来时,她知道战争终将结束。但是她却不能改变它。
布鲁斯·威利斯饰演的《12只猴子》的男主角詹姆斯也是这样一个悲剧的预言者。2035年时的他通过时空隧道回到了1996年,试图找到引起人类大灾难的发生的细菌来源,并阻止它。但是也没有人相信,除了精神医生凯瑟琳。作为一名研究启示的学者,凯瑟琳通过许多资料,相信了詹姆斯,并开始帮助他。他们找到了传说中的12只猴子军团以及头领高恩,一个激进的动物保护主义者,以为是他们散播了细菌。但直到最后,才发现最大的真凶竟然是高恩的病毒学家父亲的助手。是他偷走了病毒样本并将之散布到世界各地。
在机场,幼年的詹姆斯看到来自未来的詹姆斯被射杀,凶手逃脱,似乎有“历史不可改变”的宿命感,但观众随后又会看到,在飞机上坐在凶手旁边的老太太,分明是来自未来的科学家首领,也许她还能够阻止这场灾难的发生。这部具有浓厚哲学意味的电影被许多科幻迷奉为经典。
改编自杰克·芬尼科幻小说的影片《致命拜访》则探索了社会和政治的双重范畴。女心理医生贝纳尔某天突然发现病人的丈夫和自己的丈夫都性情大变,做出许多怪异的举动,而且变得冷酷无情。她不知道自己也陷入了危险之中。原来一种来自太空的病毒随航天飞机的坠落而侵入人体,之后人们就变成了这种病毒的宿主,他们的目的是要重新统治地球。贝纳尔发现儿子奥利弗因患过急性散播性脑炎而免受感染,于是在同事本的帮助下开始了反击。
这种来自外太空的病毒完全超出制造航天飞机的科学家的意料,只能任由其入侵。大街上、地铁里全是面无表情的脸,如果有人稍有激动或恐惧等情绪起伏,就会被抓去注射病毒。整个影片充满了讽刺和隐喻。
与该片同样上映于2007年的电影《我是传奇》展现了一幅更加荒凉可怖的未来图景。科学家发明治癌药物三年后,不可预知的病毒灾难突然爆发。城市的街道阒无一人,断壁残垣中长满了杂草,时常有狮、豹甚至袋鼠出没其中。到了晚上,还有变异的人种和野狗四处奔突叫嚣。由威尔·史密斯饰演的罗伯特像个孤胆英雄驾车穿梭其中,寻找尚存活的正常人,并研究抵抗病毒的血清。灾难之外,影片还探讨了人类无法抹去的孤独感。罗伯特尽管可以站在机翼上打高尔夫,只因那是他不得已而为之;罗伯特走进商店与不说话的塑料模特开玩笑,只因他想与人交流;罗伯特为在战斗中死去的狗哭泣,只因那是他唯一相伴的朋友。
2009年初,中国境内大规模爆发的手足口病尚令人余悸未消,3月,发端于墨西哥的甲型H1N1流感迅速蔓延全球,第二代病例逐渐出现。6月,世卫组织宣布流感大流行的最高警告级别,即全球大流行的到来。尽管我们不愿看到,电影中的许多场景正在成为现实。影片《恐怖地带》的开头有句启示:“人类统治地球的最大威胁是病毒。” 这些日常无法看到的微生物成了梦魇,为骄傲的人类敲响了警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