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小子&娘娘腔的故事——再见了,我!再见了,你!再见了,亲爱的;再见了,青春
文/不一定驴驴
获得《电影旬报》2007年新秀女演员奖的不是新人王新垣结衣,也非《天然子结构》原汁原味的天然少女夏帆,而是“二十年出一人”的新一代角川偶像少女、奇货可居的莲佛美沙子。
曾被角川社长黑井和男赞誉为“最棒乡下人”、眉宇间带有原田知世神韵的莲佛美沙子像《只有你听见》成海璃子一样人小鬼大、演技超群;淳美的、天然的、不经修饰的素颜气质不输给《天然子结构》夏帆;她在《转校生:再见了,亲爱的》中淘气的“假小子”表演,也足以媲美新垣结衣《父女七日变》。略有点徐克《梁祝》杨采妮的风采;同时《转校生:再见了,亲爱的》具有和广木隆一《恋爱星期天 我恋爱了》一样的乡愁怀旧感。可以说,莲佛美沙子&《转校生:再见了,亲爱的》几乎囊括了近年日本青春电影的精髓。
岩井俊二曾在《市川昆物语》中表示自己师承了市川昆,这委实很让人无法理解,不过,如果在市川、岩井之间加入一个大林宣彦,市川至大林,再到岩井的这样一种因袭关系就很明晰、一目了然了。岩井俊二少年时代热衷的、日后成为他从影启蒙的角川映画,除了市川昆也一定包括大林宣彦。从1979年的《金田一耕助的冒险》开始,大林宣彦作为角川映画继市川昆后的又一重要存在,包办了药师丸博子到原田知世的多部角川偶像青春片,可谓1980年代角川春树推行青春片路线的最有力实践者。被誉为“影像魔术师”的他,其擅长采用跳跃镜头,优美的、带有韵律的镜头剪辑,倾斜构图等影像风格,与市川昆一脉相承;大林宣彦颇具音乐才华,作为青春叙情派,其作品以怀旧与伤感情绪为底色,笔触富有诗意,常常给人留下配乐过剩的印象,这些特点在岩井俊二的电影中无疑也很显著。
大林宣彦就像当年追随市川昆《细雪》而拍摄《姐妹坡》一样,市川昆的新版《犬神家族》为他时隔二十五年重拍《转校生》竖立了榜样。如果说《犬神家族》松岛菜菜子被市川昆看作岸惠子的话,大林宣彦显然也从莲佛美沙子身上找到了当年原田知世的少女风采。少女原田知世与莲佛美沙子相隔二十五年的邂逅,不禁让人联想到大林宣彦在《二十二岁的分别》中描写的彼岸母女的轮回。时至今日,曾影响一代人审美的昔日玉女偶像山口百惠、药师丸博子、原田知世彷佛恢复了青春一般纷纷重现于银幕,她们就是上户彩、宫崎葵与莲佛美沙子。
《转校生》不是像《犬神家族》那样纯粹出于美学意义上的翻拍,《转校生:再见了,亲爱的》在1982年旧版的基础上与时俱进地结合了新生代青春电影——特别是纯爱片的“绝症”元素,使旧版“惜别青春”的主题得到进一步升华。
旧版《转校生》与当时的《网中校园》《穿越时空的少女》等角川青春偶像电影一样,都是根据角川文库的通俗小说改编的、关于少女在某一天突然被卷入非日常冒险中去的超现实故事。其科幻色彩立足于青春心理,可以说体现了青春时期的少女爱做白日梦的这一特点。
在《转校生:再见了,亲爱的》中,大林宣彦把旧作的舞台尾道搬到了信州,转校生由旧作中的少女一美换成了少年一夫,一夫也有别于旧作中明显带有大林宣彦自身影子的、热衷于8mm摄像机的好色少年。不过无论转校生是谁,一夫一美偶然发生互换身体事件,在二人的生活圈子中引起波澜这一点是不变的。对于少男少女置换了身体这样一个超现实现象,大林宣彦将其表现为仅限于未成年人世界的小秘密一样的东西,有意将成年人群体置身事外。可以看作两代人的隔阂与代沟,或者说成年人在理性与现实逻辑中丧失了敏感与知觉。一美的前男友和一夫的前女友轻而易举地发觉一夫一美的秘密并给予理解,与一夫一美两方家长的迟钝、麻木、不以为然形成鲜明对比。大林宣彦描写的少男少女与成年人简直给人仿佛不同物种一般的感觉。
少年进入了少女的身体,少女从而具有了男孩子气,即莲佛美沙子活泼辛辣的“假小子”式表演,就像江户日本盛行的娈童一样,大概这是大林宣彦理想中的少女形象吧。
和广木隆一的《恋爱星期天 我恋爱了》异曲同工,旅行在《转校生:再见了,亲爱的》中占据着重要地位,片中能让人联想到盐田明彦青春电影的两次旅行——温泉之旅与森林之旅对主人公的成长功不可没。首先是与盐田明彦《月吟》颇为相像的温泉之旅。一夫、一美,以及一美前男友三人通过温泉旅行得以明确彼此的关系。在大林宣彦青春之歌的合奏下,一夫的灵魂与一美的肉体产生了共鸣,两者合二为一。如果可以用荣格心理学理论阐释这种恋爱关系的话,那么就是一夫象征一美心灵中的男性成分阿尼姆斯(animus),一美则象征了一夫心灵中的女性成分阿尼玛(anima);影片最后的森林之旅和《恋爱星期天 我恋爱了》的情况相似,都是关于病入膏肓的少女逃出病房走完最后的人生。旅途中的一夫一美受到歌舞伎男旦、女同性恋者的帮助,不免让人想起盐田明彦《金丝雀》的旅途情节。歌舞伎男旦、女同性恋者角色,都是对一夫一美互换身体的影射。下榻的少年少女同衾相拥,与自己原本的身体道别,这便是“再见了,我!再见了,你!”。
与旧版《转校生》有所不同,大林宣彦在《转校生:再见了,亲爱的》新加入了少女罹患绝症的情节。不过,影片并非只是对《在世界中心呼唤爱》《只是爱着你》等纯爱片少女夭折的亦步亦趋。一美与一夫同时作为二人的共同体,前者的死对后者而言毋宁说象征了青春的流逝。就这样,一夫带着一美身体的记忆与青春挥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