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情家族》：变态家族的心理学隐喻
文/不一定驴驴
与石井克人、中岛哲也、关口现等视觉系个性导演同为广告界出身的吉田大八处女作长片《悲情家族》，不论在海外还是本土都获得了好评。影片入选第60届戛纳电影节“国际影评人”单元，同时也是《电影旬报》2007年十大佳片之一。
作为“日本电影广告化”的一员，吉田大八同石井克人一样以黑色幽默为底色，《悲情家族》把镜头聚焦于本州岛北陆欠发达山区中的一个古怪家庭，难免会让人想起石井克人的《茶之味》——此类趣味的始作俑者不知是否是鸟山明的《阿拉蕾》；而《悲情家族》的主打海报——绿油油的乡间田地横亘的柏油路前景伫立着神情伤感的女主角佐藤江梨子，以及影片伊始发生在此的车祸现场，和中岛哲也的《下妻物语》特别相似。此外，中岛哲也《松子被嫌弃的一生》的两个要素——俄狄浦斯情结，反映了憎恨骨肉至亲感情的松子虐待妹妹，同样在《悲情家族》中占据重要地位；作为一部黑色家庭喜剧，《悲情家族》位于森田芳光《家庭游戏》《宛如阿修罗》、周防正行《变态家族 哥哥的新娘》、伊丹十三《葬礼》、三池崇史《拜访者Q》、丰田利晃《空中庭院》、桃井薰《无花果的脸》等等可以说由小津安二郎式家庭伦理剧改头换面、变奏而来的黑色喜剧这一类作品序列之上。
近亲相奸、同室操戈、家庭暴力……《悲情家族》在家庭这一社会最小单位的界面上不无嘲讽地揭开家庭成员的一桩桩丑闻，并不是要从伦理学的层面对其进行批判，表相之下其实反映的是人的深层心理意识。实际上，我们每个人的内心深处都孕育着一个变态家族。
首先是乱伦的问题：影片以欠发达的偏远山区为舞台，这样的背景无疑使佐藤江梨子饰演的长女与兄长（永濑正敏 饰）的手足相奸明显具有民俗学色彩。佐藤江梨子和永濑正敏同父异母，二人的乱伦关系体现了由母子/父女相奸的俄狄浦斯情结发展到手足相奸这一人的潜意识心理阶段的必经环节。佐藤江梨子一味要脱离家庭、不切实际的东京“明星梦”，毋宁看作是她妄图摆脱手足相奸的潜意识束缚、获得自我独立意识的行动。佐津川爱美饰演的次女也处于欠成熟、手足相奸的潜意识心理阶段，两姊妹明争暗斗的下意识动机恐怕是为了博得兄长的爱。片中极具心理学意味的一幕是妹妹受姐姐欺负，险些烫死在浴缸中的这样一个民间故事中尤为常见的情节。姐姐和浴缸分别象征母性的负面形象与子宫，妹妹则代表女性在成人仪式中所要经历的诀别少女之身、象征了死与再生的胎内的回归仪式；其次是憎恨骨肉至亲的问题：《悲情家族》把人的幼年阶段普遍具有杀死弟妹的下意识冲动直接通过主人公的行动加以夸张呈现，同时也不乏善意的肯定。影片结束于妹妹画笔下疲倦的姐姐少见地流露温情，将姊妹二人那种爱恨交加、无法割舍的血缘羁绊很好地体现出来；永濑正敏引咎自决的死暗示姊妹俩超越手足相奸潜意识阶段的心智成熟，同时也衬托出女性的坚强。变态家族的年迈父母和兄长捱不过压力纷纷亡故，惟有骄横跋扈、好逸恶劳的姐姐，逆来顺受、通过制作形象狰狞的人偶工艺品暗暗宣泄的嫂子（永作博美 饰），画出类似于伊藤润二恐怖漫画揭发家族丑闻的妹妹三人获得胜利（文/不一定驴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