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缺之美：三池崇史美学开眼——《鬼伎回忆录》

　　残缺之美：三池崇史美学开眼
——《鬼伎回忆录》

　　文/不一定驴驴 2006年11月

　　近年间美剧大行其道之势愈演愈烈，市场前景日益宽阔，仿佛来日将要取代好莱坞成为英语情景对话练习与消遣娱乐的上上选择似的。美剧暴发户们不光具备了聘请一流电影导演、明星的经济实力，甚至觊觎制作电影水准的电视电影，不论故事尺度或者意识观念，都有与电影一争高下的野心。“家庭艺术”的局限性，定要将其倾覆，摄制B级片性质、恐怖cult性质的电视电影，无疑最好的突破口。

　　“Showtime”TV频道推出一个名为“恐怖大师”（Masters of Horror）的电视系列剧，聘请十三位电影好手各自执导60分钟左右的电视电影，这些人大抵都曾在银幕上留下恐怖电影杰作，而其中最后的压轴、惟一一张东方面孔，则是来自日本的三池崇史。该剧策划人Mick Garris表示：三池崇史的《切肤之爱》曾给自己带来巨大冲击，遂特邀其前来作为压轴，希望再创《切肤之爱》的辉煌。

　　素来对进军西方抱有兴趣、不乏狂热海外支持者的三池崇史欣然接受邀请，不负众望，率领日本第一流的电影班底全力以赴。自从三池崇史在伊莱•罗斯《人皮客栈》中以本尊示人以后，又先于《龙鳍汤》亮相了英语对白作品NO1《鬼伎回忆录》，稳操胜卷地完成“恐怖大师”系列的压轴使命--使自己昔日《切肤之爱》的惊悚意境再度复活，而且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但由于超常发挥，一时兴起未能顾暇北美TV的尺度限制，逾越了西方电视观众浅薄的心理承受能力，结果以被禁收场。好在日本电审“映伦”对艺术上的先锋另类足够包容理解，角川映画慧眼识英不计前嫌，给了这个被淘汰的电视电影一次重新做人的机会：无缘小荧屏反而否极泰来登上了大银幕。

　　当然，三池崇史享受这种大落大起、峰回路转的待遇也非初次了。2001年原本打算直接投放录像带市场的小成本DV片《拜访者Q》，经由海外电影节勒令撤销的丑闻耻辱，反倒获得国内小范围公映的鸿运。甚至当年评选的“日本映画专业大赏”年度十佳，该片也榜上有名。而这一年《杀手阿一》也同时入围此学院奖十佳（第一名），一个导演同一年有两部作品入选年度十佳，这样的情况除三池崇史以外恐怕很难再发生在他人身上。能像他一样保持高质与高产的创作，世间罕见。不能不提2006年又是三池崇史大放异彩的一年，竟然有《鬼伎回忆录》、《恶-WARU》、《46亿年之恋》、《太阳之伤》四部作品同一年里公映。

　　“Showtime”选择三池崇史没有找错人选。三池崇史不光是一个恪尽职守的、有才能的商业片名导，即便执导电视剧集也驾轻就熟。姑且不提他摄制电视节目的早年履历，熟稔电视拍摄的流水线作业，留下不少电视电影大作等等。即便今天也在来者不拒地偶尔涉足电视领域，就连今年的儿童电视剧集《麦克斯奥特曼》都见到了他的导演身姿。也就是说，三池崇史只要像一个工业导演尽义务那样为“Showtime”重演《切肤之爱》的伎俩，把握好自己坏品味的分寸，达成个性与娱乐性的和谐，完全有可能取得商业成功，总不至于落得被禁的下场。然而，他或许出于高估“Showtime”的心态，或许是不容自己的英语处女作平庸，没有拿出那种敷衍日本电视台的工匠技艺，而是作了电影创作观念的应对策略。

　　其实《鬼伎回忆录》之前，杰作《拜访者Q》、《盒葬》的诞生情况是与之类似的。但凡三池崇史受到“重口味”的另类邀请，以往的商业精神就变得荡然无存，与之相对骨子里的前卫实验精神则纯粹得令人汗颜。杰作往往也在此刻诞生了。给世界cult电影史上留下浓重一笔的《拜访者Q》缘起一项名为“爱•电影”的鬼才DV电影计划，在参与陈可辛策划的《三更2》的短片《盒葬》中，最善于叙事的三池崇史竟破天荒地进行了一回晦涩叙事的实验。值得一提的是陈果《三更2之饺子》极有可能直接启发了《鬼伎回忆录》关于堕胎与怪胎的构思。

　　三池崇史是以恐怖电影好手的身份参与“恐怖大师系列”及《三更2》的恐怖电影摄制。但是，他与中田秀夫、清水崇之类偏好恐怖惊悚的商业名匠并不能相提并论，恐怖大师的头衔也许只是偶然吧。除却商业片《鬼来电》勉强表现了追求恐怖感的意图之外，如果细心观察的话，他的所谓恐怖代表作《切肤之爱》、《极道恐怖大剧场牛头》并非真正契合恐怖电影的圭臬，更像误打误撞。或者说，三池崇史他那地球人罕见的诡谲想像力和恶趣味，对道德观念肆无忌惮地冒渎，才真正使“正常人”张皇失措毛骨悚然吧。其实美国人对《切肤之爱》的恐惧知觉何尝不是存有疑虑：一面默默感到它浸入骨髓的凛然，一面又觉得深不可测模棱两可。固然影片的商业元素、东方玄幻性不足也是原因，总之，好莱坞展开了《午夜凶铃》系列、《鬼水幽灵》、《咒怨》系列的大规模复制行动，恐惧感更刻骨铭心的、更恶名昭著的《切肤之爱》反而怯于动手。美国人对三池崇史噩梦世界的无可奈何，也许就像《鬼伎回忆录》中的美国记者做出的反应一样的吧。

　　《鬼伎回忆录》英文片名为《印记》（Imprint），日本片名为《好可怕、好可怕》（小说原作名）。不过，“鬼伎回忆录”的译名并非无中生有，实际上很贴切地传达了三池崇史的作风--对好莱坞东方题材的揶揄与猥亵。塔伦蒂诺扬言向深作欣二致敬的《杀死比尔》，大概是激怒三池崇史的罪魁祸首吧。他曾以人妻版的“乌玛”电视片《兼职侦探2》戏谑回敬，随后《以藏》的腥风血雨正式下达战书。针对塔伦蒂诺的“东洋帮派片”情结，“西部片”情结突然成了三池崇史灵感的一部分，新作《关西火锅饶舌音乐》，塔伦蒂诺将在其中露脸。2005年“断背山”的世界性蔓延，使三池崇史首次严肃性地对待性倒错题材，誓要凭借《46亿年之恋》向世界证明武家文化孕育的日本才是男色、BL耽美的故乡。《艺伎回忆录》可笑的、无赖式的文化强暴，足以令任何一位日本文艺工作者怒不可遏，三池崇史《鬼伎回忆录》首当其冲。影片的叙事口吻与前者同出一辙，出演了《艺伎回忆录》的工藤夕贵特意前来自毁芳容，三池崇史率领日本最一流的团队打造日本电影妖冶的明治幻想，给《艺伎回忆录》儿童式的贫瘠想像力带来致命性地矮化与丑化。

　　三池崇史《切肤之爱》作为惊悚神秘cult电影的经典范本，不乏后辈的诸多借鉴模仿。2005年怪导园子温所谓哥特式恐怖电影《神秘马戏团》，对《切肤之爱》廉价地公然剽窃最清晰可见。而《切肤之爱》原班人马全力以赴的《鬼伎回忆录》作为名正言顺的《切肤之爱》二代，承袭前作的惊悚构架与艺术模式自不消说，但实际上同时也抵达了新的高度。它是三池崇史艺术实践的集大成者，毋宁说它把作为三池崇史一个侧面的《切肤之爱》囊括其中。
　　　　　　　　

　　1、今村昌平溯源

　　三池崇史作为佐藤忠男（今日本映画学校校长）的得意弟子，今村昌平学校培养出的第一位蜚声海外的大导演，同今村昌平之子剧作家天愿大介保持着合作关系。毕业于琉球大学法文学部的天愿大介跟随今村昌平拍片既久，深受父亲熏陶，实际上已如纽带般扭结了三池崇史与今村昌平的师承关系。《切肤之爱》不瘟不火、不疾不徐的叙事节奏，氛围幽邃、氤氲缭绕的意境刻画，细腻的人物内心描写，以及三池崇史对底下层蛆虫肮脏生活的一贯关注，不是不能从今村昌平那里找到端倪。自从与天愿大介合作《切肤之爱》以后，三池崇史也在有意识地倾覆自己曾经引以为豪的、即便处理电视剧也游刃有余的流畅线性叙事风格。有《极道恐怖大剧场牛头》、《盒葬》为证。

　　《鬼伎回忆录》是三池崇史同天愿大介的二度携手，天愿大介为其提供了文学基础与叙事节奏的有力保证。影片取材自岩井志麻子的方言志怪小说，故事的口述色彩格外浓郁。背景发生在日本明治年间，远渡重洋的美国记者走遍日本列岛找寻他的情人小桃，在一座孤岛的游廓遇见工藤夕贵扮演的裂嘴妓女，午夜游廓，裂嘴妓女讲给美国记者小挑惨死经过以及自己的不幸身世。最后美国记者精神失常，射杀了裂嘴妓女，然而倒在眼前的尸首却是小桃……

　　裂嘴妓女的口述回忆，肩负影片的叙事使命。不过，三池崇史并没有依赖她的陈述对白，而是凭借丰富的影像语言完成叙事表达。裂嘴妓女由最初的谎言到一步步和盘托出的变化，充分显示三池崇史镜语的出色魅力。例如裂嘴妓女回忆幼时父亲暴打的母亲的一幕，三池崇史以演员调度与蒙太奇技巧，在一个张力实足的1分45秒的全景长镜头中完成整起冲突的刻画。随后，裂嘴妓女揭穿事实真相--即父母亲的亲兄妹关系以后，三池崇史并没有否决先前标致性的长镜头--施以新的描写代替，而是再次重复先前的长镜头，并在其间补充一组短镜头，用来交代先前父亲为何在暴打母亲中骤然罢手走向小溪边；对裂嘴妓女幼年弑父的回忆，三池崇史也采取了类似的二次重复并加以补充的手法，描写幼年裂嘴妓女与脑壳上怪物的内心争斗。总之，裂嘴妓女的几次回忆不是独立存在的；不断走向事实真相的叙说，并非一个后者不断推翻前者的过程，而是体现了一个渐进深化、丰满、加剧矛盾、慑人心魄的过程。三池崇史此种叙事俨然完成一幅素描画--先勾勒出大体轮廓，继而在局部细节涂调、修饰、填充血肉。
　　　　　　　　

　　2、人间地狱图

　　如前文所述，三池崇史与中田秀夫、清水崇等人东洋风格的神怪恐怖电影理念不同。其本质，在于他彻头彻尾的唯物现实主义。除却商业电影《鬼来电》以外，东方佛教的鬼概念鲜少在作品中成立，充当鬼角色的，无一例外都是心魔、梦魇之类；他所描摹的阿鼻地狱景观，即人生；比起阴间魂魄与魑魅魍魉，他更嗜好河童、牛头之类形容猥琐的畸胎妖怪。《鬼伎回忆录》就像其以往的电影一样，即便再匪夷所思，即便再阴森恐怖，现实逻辑也能解释得通。

　　《鬼伎回忆录》可以说承袭了《切肤之爱》、《盒葬》的思路：一切有关裂嘴妓女的传奇故事，都是带着同《盒葬》类似的负罪感的美国记者脑髓中恣肆的主观幻象，都是他来到梦幻的东方国度日本所编织的华丽噩梦，为了掩饰内心创伤、摆脱负罪感的自譬自解、自圆其说。

　　当然给予《鬼伎回忆录》直接启迪的还有陈果的《饺子》。诚如前文揣测，大概《饺子》中的元素令三池崇史着了迷，驱使他在角川书店找到了类似的文本--岩井志麻子的志怪小说《好可怕、好可怕》。

　　影片伊始，乘舟而来的美国记者忐忑地目睹船家用橹翻动一具浮在水面上的腐烂女尸。这是一具肚子胀得像皮球一样的孕妇尸体，率先在美国记者的心中播下了幻想的种子，待他抵达喷吐着妖雾的孤岛，缤纷糜烂的游廓，种子发芽了。女尸腹中的死胎，化成了美国记者眼前的裂嘴妓女。裂嘴妓女的脑壳上生长着一个巴掌状的怪物，怪物怂恿她弑父、偷盗、体罚并扼死缱绻的姐妹小桃，这是美国记者的幻想，也是他自己的过去和未来。他曾经一手害死自己的妹妹，如同裂嘴妓女杀死小桃的动机，助她诀别人间地狱。

　　脑壳上寄生一个贪婪的、丑恶的、肮脏的、兽性暴力的、啃噬寄主脑髓、支配寄主的怪物，三池崇史藉此完成了美国记者--恐怕也是每个人内心都潜伏着一颗恶欲毒瘤的具象化譬喻。

　　《拜访者Q》至《鬼伎回忆录》，三池崇史再一次冲破禁忌正面涉及近亲相奸，《牛头》、《以藏》延续至今的有关分娩的天马行空因乱伦而沾染了更为可怖的色彩。家庭暴力、恋童、施虐淫、虐杀、交媾、堕胎……人间即地狱。
　　　　　　　　

　　3、一半美丽，一半丑陋

　　《鬼伎回忆录》是三池崇史第三部真正意义上的时代剧，三池崇史的美学篇章至此奏响了。

　　服装北村道子，美术佐佐木尚，这是三池崇史《杀手阿一》的原版人马（也是当代日本影坛最一流的美工组合），而回溯到一个世纪以前的《鬼伎回忆录》比及现代都市背景的《杀手阿一》拥有更自由的想像空间；同时借助一个美国人的异国情调的眼睛，影片获得了空间上的偏差。时间与空间的双双变更，大大刺激了美的创造与发现。在这副超越了时空的画布上，任由想像的自由飞翔。地狱委实可怖，同时也孕育了无限美感；美的神秘幽玄在肉体的恐怖与阴森诡异中滋生。

　　朦胧月光下弥漫着妖气的孤岛，花街柳巷洋溢着官能味道的神灯，游廓槅子门里陈列着搔首弄姿的妓女，头顶鸡冠的侏儒、长獠牙的夜叉，鬓角灰白、剃了眉、染黑齿的老年妓女狞笑（由小说原作者岩井志麻子亲自扮演），眼珠浑浊不清的瞽眼歌女轻拨三味线，屏风、帷幔、浮世绘装饰，“花与蛇”式的体罚磔刑，一半美艳一半狰狞的少女面颊，怪谈，以及妓女山樱蓓蕾般的粉红色乳头……《鬼伎回忆录》所呈现的阴气逼人、如梦似幻的美学奇观，只有1960年代的筱田正浩、1970年代的寺山修司、1980年代的铃木清顺、1990年代的冢本晋也能与之媲美。

　　工藤夕贵扮演的裂嘴妓女盘着肥厚的银杏返发式，蓝发，插着发簪与木梳，着蓝紫色绸缎的低领和服，俨然“花魁”的扮相，而游廓里其他妓女则清一色绾着圆髻，红发，红衣，其中美知枝扮演的小桃多了一缕刘海儿。裂嘴妓女当然不是花魁，反而是无人问津的二等妓女。三池崇史采用这种把主角、配角与龙套演员通过形象差异突出的手法，无疑来自戏剧的表现观念。影片场景的氛围渲染与色彩强烈，也带着明显的舞台质感，而非天然背景。

　　《鬼伎回忆录》洋溢的浓郁歌舞伎风格，或者说布莱希特风格，让三池崇史同铃木清顺自诩的“电影歌舞伎（FirumuKabuki）”近了一步。

　　《鬼伎回忆录》这种布莱希特式的美学朝向，想必是受到三池崇史先前执导的由泉镜花新派歌舞伎改编的舞台剧《夜叉池》潜移默化。《鬼伎回忆录》之后，三池崇史同北村道子、佐佐木尚合作的《46亿年之恋》再度表现了这种倾向。

　　工藤夕贵的“裂嘴”造型，同《杀手阿一》中浅野忠信的化妆如出一辙，进一步追溯的话，就是冢本晋也。裂嘴妓女脑壳上长出怪物，近似冢本晋也《铁男》中的“金属兽”，或者《双生儿》中有胎记的本木雅弘。不仅如此，《鬼伎回忆录》中诡异的容妆、或艳丽或褴褛的服饰、清冷的妖气，也能在《双生儿》中找到端倪，不仅北村道子和佐佐木尚参与了《双生儿》创作，当年为冢本晋也该片摄制完成纪录片制作的不是别人，正是三池崇史。

　　《鬼伎回忆录》是三池崇史继《D O A2：逃亡者》和《杀手阿一》之后又一部与冢本晋也体现出盟友与近亲关系的杰作。如若说冢本晋也的畸胎体现了机械性--源自对工业腐蚀人类的恐慌，那么三池崇史的扭曲则是肉体性的--对道德沦丧的愤恼。以冢本晋也作为美学依据，在此基础上形成了三池崇史的异端美学程式：一半美丽，一半丑恶地对称、纠缠、冲撞，缺少稳定感，就像工藤夕贵那张半美人半恶鬼的脸蛋。
　　　　　　　　

　　4、性幻想与施虐淫

　　同《艺伎回忆录》一样，《鬼伎回忆录》通篇采用英语对白，并且还是日语腔调的英语对白，由美国人领衔主演。但是，影片非但没有显得不伦不类，反而融洽无间。一方面跟三池崇史善于处理国籍不明、风格cult的题材有关--2007年他甚至将携西部片版的“平家物语”《关西火锅饶舌音乐》正式进军好莱坞；另一方面由影片的特质所决定。美国记者眼中的明治日本，就如同彼得•格林纳威异国情调的《枕草子》，就如同一百年前小泉八云创作《怪谈》，就类似安格尔、德拉克洛瓦的东方主义绘画。换句话说：《鬼伎回忆录》没有美国记者的介入，就没有“鬼妓怪谈”，就没有瑰丽的、神秘妖幻的、远离文明的、官能性的、令人陶醉的、迭彩纷呈的明治世界。

　　裂嘴妓女回忆小桃被老鸨处刑逼供的一幕，三池崇史施以了大篇幅细致描写，可谓挑战《切肤之爱》的疼痛程度。此处明显有别于他往昔《全金属暴徒》、《拜访者Q》、《杀手阿一》渲染的蹂躏女性，而是在很大程度上暗示性欲幻想与暴力的关系--雄性性原欲与施虐淫的关系。并加以粉饰。他不是像《豚鼠》之类cult电影那样利用人体道具模型直观描写血淋淋场景，只间接刻画受虐者不自觉地嚎啕、休克、腿肚子痉挛、瞳孔放大、翻白眼、小便失禁等等生理上的非条件反射。展现美丽女性的美丽肉体的一系列反应，与其说残忍，莫如说官能性更占上风。这一切很好地反映了美国记者东方主义视角的幻想。（文/不一定驴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