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BU的电影游戏
文/不一定驴驴
在最早被译介到我国、并且很快蜚声遐迩的1990年代日本电影人中,紧随岩井俊二和北野武其后的风光人物就要属SABU了。SABU独树一帜的个性--黑色幽默的类型片风格,与岩井俊二的青春篇章、北野武的蓝调暴力,仿若代表着日本新电影的创作特征似的在中国影迷心中占有了一席之地。尽管那时他不过是个羽翼未丰的新人而已。
SABU原名田中博树,和北野武一样本是演员出身。1990年代初,目睹同行北野武、竹中直人等人纷纷执起导筒并拿出成绩,他也跃跃欲试。经过精心准备,如愿以偿在1996年推出了处女作《弹丸飞人》,从此便一发不可收拾。与北野武不同的是,SABU好像厌倦了演戏职业,嬗变为导演后就一心一意地退居幕后了,而不是像北野武、冢本晋也那样参与自己电影的演出。除却2001年在三池崇史的《杀手阿一》中客串之外,银幕之上再很难见到他的身影。
1、
成功推出处女作之后,SABU高歌猛进,翌年拍摄了更娴熟的佳作《盗信情缘》,进一步制定自己个性标签的电影语法。不按理出牌的怪诞风格,轻而易举让人过目不忘。这时候,东亚和欧洲的观众也记住了这位由罗马字母命名的、身材魁梧的导演。
《盗信情缘》首先源自类型片,但同时又恣肆打破类型片规则。帮派片、警匪片、爱情片、公路电影等等,都成了它戏仿、挪借、解构的对象。如吕克·贝松《这个杀手不太冷》、王家卫《重庆森林》,也不幸成为该片调侃的元素。不消说,SABU那种凌驾于类型片之上的、黑色谐谑的游戏姿态,与英格兰的盖·里奇、好莱坞的塔伦蒂诺遥相呼应着。
其次,《盗信情缘》显示了SABU对“速度”非一般的偏好。这个爱好直到《疾走》也未见索然的迹象。他不胜其烦地利用各种交通工具,变着花样地投身速度与激情的暴走人生,在令人目眩的光影线条和亢奋情绪中操纵那男性化的影像节奏。追逐、疾走,是他的外在特征与内心信条。
2、
《倒霉的猴子》、《失忆星期一》、《驾驶》和《幸福的钟》,是SABU一口气完成的四部作品。它们继续承袭着《弹丸飞人》和《盗信情缘》的基调和思路,情节上也有些大同小异,大体上都是关于追逐、偶然巧合的事件、倒霉小人物的奇遇。同时在谐谑嘲讽、黑色幽默之余,不忘进行他个人人道主义的另类说教。演员也都启用了同一班底--堤真一、寺岛进和大杉涟。
不过,从《驾驶》起始,SABU明显开始在索求变化。《驾驶》中,当男主角堤真一成了一名遵守交通规章的怯弱驾驶员时,暗示了SABU求变的自觉。素来追求速度与激情的他,开始学着放慢脚步,收敛起自己的急躁和热烈了。待到《幸福的钟》时,SABU更是由使劲“奔跑”换成了“踱步”,昔日那充满动感的漫画式的影像节奏,变得静谧而含蓄了。
3、
在《幸福的钟》中,与堤真一分道扬镳抑或是别的什么原因,SABU把寺岛进那种黄金配角提拔为主角,暴露了他对角色处置的不安心态。之后就是演员班底的彻底换血,与年轻偶像组合V6合作,实施他采用多个人做主人公的新型计划--《不幸运英雄》。
SABU与V6初次合作的《不幸运英雄》,大概是他最失败的作品。时间仓促,SABU未能磨合好自己的变化。不过,与V6卷土重来的《笨贼丧擒救世主》,又让人看到了一丝希望。
《笨贼丧擒救世主》对外的宣传语是:“唱片公司为纪念V6组合成立十周年,以6人的性格撰写剧本且均是主角。”但实际上,影片并没有沦为偶像的宣传片,没有落入俗套。其原因,在于SABU对自己往昔元素肆无忌惮地套用。这个套用不是一般的套用,并非“故伎重演”,它带有总结性质,是SABU自省的结果,并预兆了转变。这个转变就是《疾走》。
4、
《疾走》为SABU由小说改编电影的处女尝试。也正因此,这里的“疾走”命题具有完整严密的叙事性和美学结构,从而有别于SABU以往那种即兴而发式的“疾走”小品。
《疾走》中的SABU不再一味取悦观众,也改变了往昔的游戏姿态与类型片倾向。可以说,SABU严肃地探究生与死的概念,与当代电影作者们的作品--如青山真治《人造天堂》、是枝裕和《无人知晓》、盐田明彦《金丝雀》--直接回应共鸣。
与青山真治《人造天堂》具有某种相似的味道和魅力,《疾走》对少年幼年时与暴力、死亡结缘,尔后理解并行使自己的暴力、死亡权利的心理变奏,做了细致入微地刻画。但它与《人造天堂》伦理法治立场的本质不同,暴力与死亡在宗教的参与下甚至被赋予了一种积极意义。完全出自导演个人人道主义的善恶价值诘问,而非客观的对与错或者公正。同时也反映了SABU对社会体制一贯的不信任态度和抗议情绪。



